《雾行日》伏云中

24、黑眼睛

　　小松鼠用手擦着眼泪，可泪水跟泉眼似的，抹了又掉根本擦不完。他哭着对时瑜说：“哥哥，救救，我的哥哥，吧……”他指着树。

　　少年偏头看向他。

　　但身旁阿暝却受不了。

　　这该死的幼崽竟然打搅他的事情！

　　异变者顿时变得极其暴躁，朝小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锋利的牙齿，恶声恶气地哈气恐吓这弱小的幼崽。

　　直接正面对如此凶神恶煞的存在，这无疑比被抓还要惊悚。

　　但偏偏就是这么小的异变者，明明吓得连话都说不通顺了，还依然边掉着眼泪，边对时瑜祈求道。

　　可怜的小松鼠，明明腿都抖得不成样子。还强撑着盯着阿暝的压迫，跟他说话……

　　时瑜感叹地想，转腕抓住阿暝的一直在他手边荡悠着的尾巴。随即高大身躯一顿，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卡壳似的，僵在原地。

　　安抚好暴躁的阿暝之后，少年朝小孩招招手。小松鼠怯生生地看了下他身边的阿暝，犹豫不决了小会儿才抖着腿，走到了时瑜跟前。

　　时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头顶的发旋儿，随后蹲下来。手很自然地去摸了摸小松鼠的大尾巴，一边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小松鼠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摸他尾巴，登时被摸得浑身僵硬，耳朵亦通红起来。

　　他搓搓自己的小手，显得小小心翼翼：“哥哥，你可以救救我哥哥吗？”

　　时瑜感受着手下柔软的触感，问道：“那是你哥哥？”

　　“嗯……嗯。”

　　他又好奇的说：“那你为什么找我呢？”

　　小松鼠此时眼泪虽然止住了，但眼睛还是水汪汪的，他似乎略带茫然地说：“因……因为，哥哥很……很厉害。”

　　时瑜失笑，站起身来摸摸小孩儿的脑袋。其实他对于这件事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知道，即便那小孩摔在地上，大概率也不会死。所以……那为什么还要如此担心呢？

　　但瞅着小松鼠可怜巴巴，泪盈盈的眼睛，还有那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的份上。

　　时瑜决定还是尝试帮他们一把。

　　至于成不成功的话，也就不得而知了。

　　“阿暝，你试着能不能把小孩救下来。如果不行也就算了。”

　　小松鼠闻言，抽噎声一停，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阿暝也蠢蠢欲动，他早已看那里不爽了，把吸引时瑜的事情解决掉，瑜瑜才会把目光重新集中在他身上。

　　于是他点点头，三两下便冲进茂密的林子里，不见踪影。

　　时瑜有点迟疑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啊这……那个不知名的怪物，不是在那边吗？阿暝为啥跑另一边去了？

　　罢了，可能他认错方向了吧？

　　“咳，”少年轻轻咳嗽一声，继而又蹲下，“不要担心，他已经去了哦，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不过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松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道：“我叫颂颂。”

　　时瑜瞧着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唇角无意间勾起一抹弧度。他平日里对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是无感的，随便他们死活，他可能眼睛都不抬一下的。

　　只不过有一种是例外，就是人畜无害的小幼崽。既有可爱的小脸蛋，还有毛茸茸的大尾巴。这让谁……谁不爱呢？

　　时瑜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颂颂啊……”倒是与小松鼠也挺相像的。

　　“那颂颂在这里等等，让阿暝叔叔把你哥哥救下来。”

　　小孩点点头，乖巧应道：“嗯。”

　　但那边情况还是不知该如何处理，而阿暝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时瑜摸着颂颂的头顶，面容宁静地凝视着朝人群龇牙凶横的怪物，心中不由浮现一丝淡淡的心虚感。

　　希望阿暝给点力吧，不要让他失望。

　　长满毛的黑眼睛发现在它附近的异变者不敢动作之后，得意地咧开它硕大的嘴。但它的牙口没有阿暝的漂亮，有些凹凸不平，感觉像是磕坏了牙一般难看。

　　它退后了几步，脑袋频频往身后的树林望去。黑眼睛的动作也被异变者们看在眼里，但他们一上前去。那黑眼睛就立马把小孩当人质。令人们顿时停在原地前后不行。

　　“该死的，为什么现在的异兽这么狡猾？这怎么救舒舒？”

　　“怎么办啊，舒舒都吓坏了。眼泪都哭没了，好担心……”

　　“陆蒙大人还没到吗？”

　　“陆蒙大人和白羊大人去巡视了，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

　　“快看！它要跑了！”

　　议论纷纷之时，黑眼睛怪物忽然拎着孩子扭头跳出那棵树的范围，但是它一有动静，其他异变者就追了上去。

　　但树林密密丛丛，枝丫交错。根本容不得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异变者聚集追捕。

　　你挤我挤，这黑眼睛却没了踪影。

　　“异兽不见了！”

　　但当其他人正打算追上去之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子从林子里像丢垃圾一般，狠狠地甩了出来。人们警觉的避开了那道影子，身影重重摔在地上，连骨头裂开的声响都一清二楚。可想而知，摔它的人的力度之大。

　　人们定神一看，却诧异的发现是刚刚那异兽。此时它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应该是再也逃不了了。

　　“怎么回事？这异兽不是逃了吗？这么快就追上了？”

　　“谁的力度这么大？我在它几米外都听见声音了！阿木吗？难道是陆蒙大人回来了？”

　　“小孩呢？”

　　“对啊，舒舒呢？他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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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瑜其实一目了然，大概率是是阿暝了。他的怪力，时瑜一直都有所了解，从那么远的地方甩到了这里。那个方向的树木都有一些被撞坏的。除去陆蒙，就只有阿暝。

　　“哥哥呢……”他身旁的颂颂盯着黑眼睛看，又四处张望，却并没有发现自己哥哥。

　　小孩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有看见哥哥的身影，说明他哥哥没有回来。刹那间眼眸之中又开始盈满着泪花。

　　“哥哥……呜呜呜……”

　　时瑜瞅着低声哭泣的小孩，也有些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迟疑了一下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说道：“颂颂不哭了，你哥哥等会儿就回来了。”

　　他的眼睛往那方向瞟，忽的一定。瞧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时瑜低头，指向那边说：“颂颂看那边，那是谁？”

　　林子里冒出了一个极高的影子，在人们的惊叹不已中露出真实面容。

　　还是那副可怖的模样，但此时人们却不像以往那般惧怕他，躲避他，闻之变色。而是面带惊喜的望着阿暝，面容也和善了不少。

　　因为阿暝手上拎着的，岂不就是消失了的小异变者嘛！

　　“没想到这个异类也不坏嘛！实力也强横，如果他呆在我们族里，那我们还怕什么人类？”

　　“就是，看看他的力劲。树都折断了几棵，虽然暴力了一点，但我喜欢！”

　　“唉，不过我曾经见过他，那时他还挺凶的。单单是闻到我的气息就很暴躁的要把我宰了似的。”

　　“这么凶？那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好像也没有很凶的模样啊？”说话者抬头瞧了眼离他们不远的异变者。

　　“那是现在！以前简直跟只凶残的异兽没啥区别。只不过他现在不一样了而已，至于原因嘛……看到那个漂亮的少年没？”

　　“看到了，怎么了？”

　　“似乎是因为他，才变成如今的模样的。”

　　“这样啊……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就算野兽也同样！”

　　——

　　阿暝虽然暴力的把怪物拦截并且打残，但一副易如反掌的模样。脚步轻快地走到时瑜面前，手里还拎着孩子的衣领，像是在拎物品一样随意。

　　“瑜瑜。给。你的。”

　　异变者把小孩儿提到少年的眼前，献宝似的展示在他面前。可无论时瑜怎么看，都感觉似乎在送什么定情信物一样，仿佛他收下来，就是确定了似的。对上小孩子茫然的目光，时瑜尬了尬。

　　把怀里的颂颂放下来，再把阿暝手上的孩子抱着放在颂颂旁边。

　　“哥哥！”“颂颂！”俩小孩也不哭闹了，兴奋地抱在一起。

　　时瑜松了口气，这下应该没事了吧。小孩虽然可爱，但照顾也累啊。哥哥弟弟安安全全大团圆，这无疑是众人所希望看见的。

　　“瑜瑜……”阿暝话语带着些小情绪。

　　“阿暝好棒。”时瑜弯弯眉眼，也没吝啬对阿暝的夸奖。

　　望着面前的异变者，少年忍不住抱了一下他的腰。

　　感受着少年的撒娇，阿暝的神情舒展开来。愉快的模样，尾巴都可以甩出花来了。

　　虽然大尾巴松鼠憨态可掬，但阿暝也毫无逊色。

　　即使没有毛茸茸的尾巴，即使没有娇小可爱的身形，即使没有人见人爱的脸蛋。大概是滤镜问题，时瑜依然觉得他还是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

　　阿暝生硬的脸侧鳞片粼粼，金色眼眸满是欢畅。

　　时瑜来到那头黑眼睛附近，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它内里受损，早已没有气息。

　　适才大概是在远处看的缘由，只觉得它似乎不仅有人性，体型也差不多。直到现在近距离一瞧，时瑜才发现并非如此。

　　它的身形比在场的异变者还要大得大，甚至比阿暝都略胜一筹。只不过他外强中干，打不过体型比它小的阿暝。

　　但换一句话来，可以说是阿暝太强横了。寻常异兽根本打不动他。

　　时瑜见人们还没围过来，悄悄地蹲下。接着阿暝的阻挡，一只握住它的手臂，随即猛然发力。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