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老婆投喂指南》流云栖梦

2、002祭品（已修） “这是被吵

　　数十米高的岩石身躯上出现了细细的裂纹，从失去头颅的脖颈，蔓延至肩膀、胸腹、双臂与脚掌，伴随着无数细碎的“咔嚓”声，密集的裂纹遍布了祂的全身。

　　庞大的身躯不再稳固，开始微微摇晃，构成其身体的巨石失去了凝聚力，纷纷从主体上剥落，但是在坠落地面之前，那些石头就化作了更加细碎的粉末。

　　是山崩，是风化，是一场无声而浩大的告别。

　　灰色、褐色与深绿色的沙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坠落的沙子却没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而是化作更精纯的能量消散在了风里。

　　那颗滚落在地的巨大头颅也未能幸免，化作尘埃，被风吹散。

　　影响了霜天市及周边地区二十余年，直接或间接造成数以千计人口伤亡，有过自己的教派与信徒百余人的邪神，嶙峒山祟，在此刻消亡了。

　　没有经历什么旷日持久的战斗，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没有流血与牺牲。

　　这位由山石组成的巨人，死于没有像山石那般安静。

　　在巨石怪物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林间迷雾也渐渐散去。

　　刚刚被浓雾隔开的人们，这才看清近在咫尺的身边人，但即使看不到别人，他们却看清了刚才的邪神是如何消亡的。

　　但随着浓雾散去，刚刚那人身蛇尾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乍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男生。

　　他站在刚刚蛇尾停留的位置，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还是那张好看到不似真人的脸，神色平静，嘴角没笑却自带几分笑意。

　　少年人身着一身犹如语文课本上老一辈文化人才会穿的长褂，原本披散着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被绑起来，辫子垂在胸前，叮叮当当的面帘也变成绑住头发的发带。

　　祂是那样的恬静，淡然，仿佛刚刚解决了一个邪神级别存在的人不是他。

　　“吾主！”

　　葬山会的领头人匍匐在地，不是在为自己逝去的信仰哀悼，而是跪拜在那个神色淡然的少年面前。

　　“我们一直等待着您的降临，这一切都是我们为您的到来而准备的！”

　　领头人声音激动，咬字不清，带着一种被无限喜悦冲击后的癫狂。

　　“请接受我们的追随吧，吾主！”

　　祁淮：“……”

　　不是，刚才那么大一个山祟呢！

　　你们坚持了二十年的信仰就那么灰飞烟灭了半分钟不到，就给自己找了新的主吗？！

　　嶙峒山祟知道自己的信徒这么墙头草会死不瞑目的吧？！

　　祁淮余光瞟到石壁上足有十几米高的人形缺，又想到那风化消失的石头脑袋，和已经熄灭了的鬼火。

　　好吧，这应该算是……瞑目了吧？

　　此时，祁淮终于意识到，面前那个看着无害的青年刚刚随手就灭了危险等级最高的祟物。

　　祂的出现是如此诡异，又有着那样人身蛇尾的形态，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不，应该说那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是啊，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祁淮直至现在才发现，甚至连此时他都没有升起赶紧离开的想法。

　　一旦察觉异常的存在，恐惧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可还不等祁淮有所行动，葬山会的白袍人们就又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人指向祁淮：“这是献给您的祭品！”

　　祁淮：“……”

　　所以今天他这个祭品是非当不可了吗？！

　　领头人颤巍巍抬起头，观察起了少年的表情，可不知为何在看到对方时就感到一阵眩晕。

　　领头人精神恍惚地站起身，走到了其他白袍人身边，在祁淮身边站定，眼中的狂热愈加炽盛，他弓下腰，声音颤抖着，紧张中还透着兴奋：

　　“我们都是属于您的祭品！”

　　完了，这是已经被精神污染了。

　　祁淮见过许多这样的案例，污染等级从高到低按照十二地支排序，接触超过“辰”级以上的污染就会如此。

　　精神亢奋，失去自我认知，再往后身体就要产生异化了。

　　刚才领头人还想着拿其他人当祭品，可现在连他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了祭品，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与生存的欲望。

　　那是心甘情愿的赴死，是在超越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恐惧之后，精神崩溃所带来的绝对臣服。

　　要死了啊。

　　祁淮知道自己也已经中招，他此刻心中没有半分恐惧与愤怒，反而对这个未知的存在升起了莫名的怜爱

　　他可能也要完了吧。

　　祁淮绝望地闭上眼睛，但很快就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

　　心跳骤然加快，祁淮睁开眼，就看到少年凑得极近，两人之间至少十厘米的身高差，让少年踮起脚尖才能用自己的鼻尖擦过他的下嘴唇。

　　少年似乎在嗅闻些什么，祁淮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闻的，只觉得祂鼻息所过的地方都麻酥酥的。

　　终于，少年停止了嗅闻的动作，他仰头对上了祁淮的眼睛。

　　离得如此之近，祁淮才发现祂的眼睛是一金一红的双色瞳，而就在与祁淮对视的一瞬间，蛇一般双色的竖瞳变成了与祁淮一样的圆形瞳孔。

　　少年张了张嘴，像是在寻找发音的位置，还不是很适应用嘴说话。

　　祂说第一遍的时候只有口型，第二遍时才找到该用什么地方发声。

　　“带我回家吧。”

　　祂朝祁淮张开双臂，像是在讨要一个抱抱。

　　见祁淮迟迟没有动作，祂疑惑地偏了偏头，又加上了一句自我介绍：

　　“我叫阿凌，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

　　雁凌霜是人类给他取的名字，阿凌则是小名。

　　有了人类的名字后，祂变成了他。

　　雁凌霜自长眠中苏醒，发现自己散养的小家伙们还在，只是不知换了几代人，衣着也换了风格。

　　他睡着之前还流行长发，如今好像更流行短发，他身上的长衫也过时了，看上去和小人儿们格格不入的。

　　每次醒来，他养的小人儿都会带来惊喜，所以他想去这些小人儿聚居的地方，看看他们如今的模样。

　　他有融入这些小人儿的经验，只要把自己也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就可以被他们带回家啦。

　　雁凌霜在人群中逡巡，找到了一个散发着最诱人味道的成熟个体，仔细嗅闻一番，确认这是个好人。

　　于是，他朝着最有可能同情心泛滥带他回家的这位好人同志张开了双臂，请求对方带自己回家。

　　天光乍破，有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云层，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着光，祁淮心中泛起异样的涟漪。

　　也许，自己真的完了。

　　他这么想着。

　　＊

　　乌云散去，调查局的大部队也已经赶到了山脚下。

　　指挥车上的人无法联系上身处邪神召唤现场的祁淮，但能看到他身上佩戴的记录仪实时传输回来的画面。

　　在赶来的路上，众人看到嶙峒山祟被仪式唤醒，从岩壁上脱离，带来大地的震颤，天地都在此刻发出哀鸣。

　　可巨石怪物还没有嚣张多久，更恐怖的存在忽然降临，有迷雾的遮掩，摄像头也无法捕捉到那未知存在的面容。

　　但大家还是看清了那未知存在只是一个翻手，巨石怪物的头颅就滚落在地，没过多久那山石组成的身躯也化作了沙尘。

　　与此同时，一直在报警的污染检测仪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显示嶙峒山祟所带来的污染正在慢慢减退，最终完全消失。

　　大地的震颤逐渐平复，刚刚逃走的鸟兽也没有再四散奔逃，而是开始试探着回到自己原来的领地。

　　困扰霜天市多年的邪神就这样轻易地被抹灭了。

　　目睹这一切的调查局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收到了祁淮的两位队友已经被找到的消息。

　　两位队友同样浑身是伤，看上去极为狼狈，在汇报完自己的所见所闻后，就要求加入上山的队伍，去救援祁淮和被抓的民众。

　　祁淮身上携带的记录仪，在迷雾开始消散后就再没有传输画面回来，也许是能量耗尽，也许是被卷入了更强大的能量场而被屏蔽。

　　山上那么多普通人，还有受伤的祁淮，在经历了嶙峒山祟的复苏后，还要直面那样恐怖的未知存在，恐怕凶多吉少了。

　　可无论如何，调查局众人还是要去山上探查状况的。

　　调查局分为六支队伍，带够了物资与装备，从不同方向往山上探索。

　　最后，还是祁淮的两位队友所在的队伍最先找到了他。

　　祁淮的模样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恶仗，衣服破破烂烂，白袍多处染上了血迹，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神态中都是死里逃生的疲惫与后怕。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死死护住了怀中的人，不论走了多少山路都没有松手。

　　他怀里抱着的人骨架很小，但四肢修长，脸完全埋在可靠调查员的怀里，一只手搂着祁淮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被抱着的人看上去对祁淮充满依赖，完全无法与他分离。

　　祁淮的两位队友惊喜地冲了过去，担惊受怕的情绪又转为看到同伴最终活了下来的喜悦。

　　队友们嘴里叫着老大，又围着他打转，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啊啊啊啊啊！”有位队友喜极而泣。

　　另一位则询问起他怀中人的来历：“这是被拐到山上的市民吗？”

　　难道是现场只剩下这么一位活口，他们老大才会哪怕身受重伤也要把对方带下山来救治？

　　“不是，被拐的人还在山上。”祁淮摇了摇头，平静道，“这是被吵醒的邪神。”

　　“嗷嗷，原来是被吵醒的邪……”

　　话音戛然而止，刹那间，整片山林都陷入了死寂，刚刚还滋儿哇乱叫的虫鸣都没了动静。

　　调查局众人：“……”

　　调查局众人：“？？？”

　　调查局众人：“！！！”

　　等等！

　　你说这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