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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今日的梧州城格外混乱。

      先是先前被抄家的佟府遭了劫难,又是一帮人在街上四处乱撞,再不久军营里官兵也出来抓人,最后连御府的侍卫都骑着大马满大街地寻起人来。

      “怎么了这是。”

      “听说是有贼寇大白日杀人越货呢!好像就是佟府的新主家!”

      “啊?这……我就说那宅子不干净,这才多久就出了这种事?”

      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风簌簌刮着,将这流言蜚语吹得老远。

      梧州城的这场混轮一直持续到傍晚,傍晚后,封城了。

      除了两年前打仗时,梧州还没有无缘无故封城过。

      看来此次匪寇的事情不小。

      这一晚,寻常百姓都早早歇了回家,大门紧锁,门窗紧闭,谁都不想那样的事落在自己头上。

      外面官兵的一轮一轮地换岗巡察,一直持续到夜深。

      今晚的梧州城却比白日都亮堂。

      火把一簇接着一簇,从城内搜到城外。

      御柟枝骑在马上,面色焦急而疲惫,他得知消息赶去成府的时候,地上除了一滩刺目血迹其他什么都没有。

      成晚不知所踪,她府上的侍卫丫鬟更是人间蒸发了般。

      只有她两个弟弟因为人在书院现在安然无恙,他已经派了人前去保护,不过并没有惊动他们。

      他又拧眉看向身后的谢明澹,“你当真看到她从府里逃了出来?”

      谢明澹已经后悔管这个闲事,他忍着脾气笑笑。

      “御公子到底要问多少遍,你自己侍卫也看到了,难道他会与我一起骗你不成?”

      御柟枝也知道自己已经问了很多次,他现在这样屡次三番除了扰人心境其实也没什么作用。

      可他越是想要冷静,心中却愈发的焦灼。

      贼寇潜入城中,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错。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去想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好比他派去的侍卫能早到一刻,或者他今早没有因为心中芥蒂而刻意避开告别,如果那时他送了她,至少是看着她安然无恙的回府,是不是此时此刻就不会陷入这种连自己都无解的自责里。

      好在此刻,搜剿的官兵终于回来禀报。

      “大人,擅闯成府的贼寇已经抓获!”

      这突然的消息让御柟枝心中一紧,他握紧了缰绳,目光冷冽看向来人。

      “在什么地方?可有审问?还有被他们抓走的百姓呢?”

      御柟枝接二连三地发问,但来报的官差却突然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谢明澹,他低下头十分为难道:“回大人,贼寇是被谢将军抓到了,人都在谢将军那里,谢大人说此事由他惩办,让我们暂且退下。”

      御柟枝听到这,目光也转向正在不知在想什么的谢明澹。

      他好似突然回神,片刻的茫然后,又颇为无奈地解释起来,“御公子何必这般看我?我也与你找了一天,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说,我大哥的事也不是我能过问的……”

      他这可是真心话。

      所以御柟枝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目光沉沉,“带我去见谢大人。”

      --

      外面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谢明厌正在努力听着某位太子妃的解释。

      “我抓的是陈宫里的婢子,她对我不敬,我便动手略施小惩,我想比起两朝议和,这种小事还不值得将军大动干戈?”

      谢明厌听到‘两朝’的时候,不自觉笑了笑,他有些疲乏地捏了捏眉心,目光却扫向了营帐外。

      军医在外禀报,声音有些含糊:“那女子伤势很重,怕是熬不过今晚,请问将军,还需要医治吗?”

      谢明厌回头,他垂眸扫过努力摆出一副便是做了又如何的雍贵女子,轻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略施小惩?’”

      “我只是让我的奴婢略施惩戒,但奴婢下手不知轻重,这种事时常便有,难道将军从前没见过?”

      褚南歌笃定此番时刻,谢明厌不会因为一个宫婢就坏了和谈的大事。

      当然,若是可以她也不想惹得谢明厌不快,可现在姜承晚跑了,她带的人还被官兵发现,她必须稳住谢明厌。

      那疯妇……

      想起姜承晚褚南歌手心便不自觉捏紧,也不知谢珏为何非要姜承晚,明明无论才华还是美貌都是琼华更胜一筹。

      谢将军扫了眼神色阴沉的女子,又叹了口气,他似是强忍了会才点头道:“是是,这种事,确实也不鲜见。”

      “那谢某人斗胆,恳请诸位娘娘在北朝地界时,切记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出事端——”最后几个字谢明厌说得极其缓慢,又及其刻意。

      若不是陛下交代,他绝不会与这般货色商什么榷、议什么和。

      前朝余孽罢了……

      “就应该将他们全部杀了!”

      正与老车夫边聊边回村的姜承晚,忍不住发出愤慨。

      原本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这一聊才知道,原来这老头比她难多了。

      他家原是田地的,可前年却叫大户抢占了去。他儿子去抱不平,还被打断了腿,下着大雨一路爬回家,着了风寒还差点病死。现在人是活了,但又傻又瘸,怕被村里人笑话,他才携家带口搬城外去了。

      没了儿子这壮劳力,他家日子也更难了。眼看着天又冷了,他婆娘不想拖累家里,背个凉席上山去了,他昨儿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今儿瞧着天还不错,便想着趁着天没太冷去城里买些喂马的草料,准备拿回家过冬用的。

      姜承晚摸了摸干草料子,以及前面哼哧哼哧的老黄牛,她长嘶一声看向老头,“就用这个?”

      老车夫一听这话,皱起眉:“你别小瞧这个!老头子手艺好,连干两天就能将这些编成褥子,剩下的再填些黄泥,能补墙还能修屋!”

      姜承晚听罢,觉得也有道理,她点点头,却凑过去对老头笑笑。

      “你先别急着编褥子,这两日你帮我做点事,要是成了,我给你换大宅子。”

      老车夫脚步停了,他眯起眼满是褶皱的眼皮,将这灰头土脸的女子上下好一番打量,最后歪着头总结。

      “吹,接着吹。”

      诶这糟老头!

      姜承晚还鲜有被人这般看扁,她顿了顿又追上去,“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知道吧?”

      老头没理她。

      “人不可貌相知道吧?”

      老头依然没理她。

      “那给人吃饼胜造七级浮屠,这你总知道吧?”

      老车夫听到这,直接摆摆手:“得,得,老头子不要你报大恩大德,你快点回自己家去。别在这荒郊野岭跑了,我晚上还得去找婆娘,哪有空陪你闹!”

      姜承晚被这一顿嫌弃,却忍不住地笑。

      她笑着笑着,瞧着老头一拐一拐的背影,眼圈又有些发热。她心想自己绝无可能是被感动了,必是山风太大,眼睛里进草料了。

      但她又想,老头的话也对,她是得回家去。

      这样躲着搞的好像她真输惨了,至少她还以为溜回去找赵家兄妹,实在不行,找他们借点银子,买几个杀手,也好过这般窝囊。

      于是她停下脚步,对着走远的老牛与老头喊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家在哪,我要是混不下去就去找你编褥子——”

      老头听到回头看了眼,他眼神不好,只能总眯虚着,他瞧着姑娘朝他挥手,模模糊糊便好像看到那天出门的乖儿子。

      唉……

      这……

      这个……

      老头抓抓脖子,想走,又没走,他一拐一拐走到姜承晚身边,又一把将人拉住,老头子不是很情愿,却十分固执道,“不行不行,要走也是明天天亮了走,这大晚上的,乌漆嘛黑,遇着狼啊虎啊怎么好……”

      姜承晚被迫跟着往前。天现在是黑透了,但她却是完全不怕的。

      她堂堂一家之主本来就什么也不怕,带着一家老小躲追兵的时候,她是芦苇从里也睡过,桥底下也淌过,什么鬼哭狼嚎她蹲破庙的时候也不是没听过。

      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值得称作苦或者难的事。

      最多就是有点累。

      四肢健全,脑袋清楚,能吃能喝,那就都没什么,会好的,她指定有法子!

      姜承晚被老头抓着,一直到城郊外的破茅草屋。

      她想想一身是血的安秀,想想哭花了脸的季铃,又全部放在脑后不再去想。

      老车夫为了安全,将自己的破屋盖在离戍安军不算远的地方,他这茅草屋,偶尔还有军爷找他讨水,虽然给不了几个赏钱,但能陪他唠唠也算不错。

      他回去的时候,乖儿子正在门口玩泥巴。

      他一条腿断了,撑个老头自制的拐杖,见到爹回来,就嘿嘿笑,然后伸出手。

      “爹,孩儿想吃饼子。”

      老头摸摸胸口,掏出剩下那块递给儿子,便去卸货去了。

      姜承晚也没闲着,她给老头帮忙,顺便指着灯火通明的营长。

      “那边一直都这样吗?”

      老头看了眼,也觉得奇怪。

      “不啊,这时候一般就几个巡察的兵站岗的兵,其他人早歇了!”

      不这样。

      那就是有事。

      姜承晚拍拍手上的灰,心想她逃走的时候闹得动静不小,若是一点事都没有,那她一时半会还真不敢出去。

      既然官府有动静,那她可要继续闹了。

      “老头你先忙着,我去前面捡点柴火。”

      姜承晚正说着,突然看见远处管道上一列人马疾驰而过。

      为首的官兵手持着火把,只见那烟尘后面,竟酷似她的经年故旧、亲朋挚爱。

      姜承晚眼中仿佛燃起了什么,她下意识向前两步,唇边勾出一抹笑来。

      她一介柔弱女子去山上采药不慎摔落,浑身是伤,去军爷那里求个帮衬,应该不会被为难吧?

      她思索着,手心却握得死紧。

      老头忙着呢,又要卸货,又要防潮防湿,还要哄傻儿子,还要惦记婆娘别出事,他一心的事,也没空管这新来的。

      等他发觉人没了,姜承晚已经偷了他乖儿子的拐杖,去军营装瘸子了。

      今夜事多,巡察比往日都要严苛。

      所以军营对待这突来求助,便想着拿点碎银打发算了。

      可姜承晚又如何会让他们如愿,她只把刚编的故事说完,没等对方来得及打发就顺势一倒,‘晕’了过去。

      巡察的兵互相看看,又举着火把仔细一瞧,觉得也不似作假,至少这一身血污好像是挺惨的。

      “挺严重啊,咋回事?”

      “这姑娘说是摔的。”

      “哪摔的,城楼上摔的?”

      “你这不胡说八道——城楼上能摔到咱这?一边摔一边飞啊?”

      “那……那肯定是从山上摔的,然后一股脑滚到咱这……”

      几个兵原地分析,抓耳挠腮。

      躺在地上的姜承晚被气得差点没忍住站起来回去了。

      她忍了又忍,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不好好巡逻,聚在那做什么!”

      冷厉的男声将几个兵吓得立刻站直,他们踌躇地看向着躺在地上的女子,回道:“大人,这里有个受伤的百姓。”

      谢明厌闻言,骑着马往这边靠过来,他甩了甩马鞭,直到借着火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

      男人怔了一瞬,又似难以置信般,目光紧紧盯向地上的人。

      他抬抬手,身后的副将立刻驱马靠近。

      “不要惊动任何人,然后把军医叫过来。”

      谢明厌吩咐道,眼神却冷的可怕。

      “立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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