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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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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晚回府了。
她就在御府多待了一晚。
原想着承意承安都在书院,身边也有瞿和护着,府中无事,库银充沛,即便有什么急事安秀自己也能处置。
可等她按着发痛的额角回府,原是该清净安逸的成府,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季铃抱着磕破的膝盖呜呜哭着,安秀被押在长椅上,正被两个不知哪来的狗奴才打板子,只是她咬着牙不肯呼一声痛。
姜承晚眸光晃动,对上坐在最当中的女子。
“我当是怎么了这么闹腾,原来府中进疯狗了?”
她说着,缓步向前。
此刻姜承晚的眼中仿佛淬了毒,她盯着被四五个丫鬟婆子围在中间的华服贵妇。
褚南歌,她的好太子弟弟娶来的大老婆,从前在她面前乖顺得很,现在都落魄了她倒跋扈起来了。
那女子笑笑,看过来的目光竟是十分的宽容:“你怎么还是这般老样子,不过是个婢子,打杀便打杀了,大不了本宫让太子哥哥多赔你几个就是。”
姜承晚扫了那自称本宫的女子一眼,移向还在对安秀用刑的奴才。
“你们是聋了?”
她冰冷的目光让两个奴才动作顿了顿,但随着一声清冷的“继续”,他们便更加卖力挥打起来。
“啪——啪——”
一下一下,刺在姜承晚耳中。
安秀忍着痛,看了眼公主,努力道:“主子……奴……奴婢……无事……”
她齿间渗出血来,却还努力笑着对她摇头。
姜承晚缓缓移开视线,她看向还在品茶的女子,突然笑起来。
“本宫?”她向前走了两步,却被两个老婆子挡住,她盯着端坐着女子,弯了弯唇,“你的南陈都灰飞烟灭了,你又是哪门子的本宫?还有你的太子哥哥……哦,你说的该不会是姜朝檐那个早早弃城逃命的废——”
“放肆!”
挡在前面的嬷嬷愤然甩出一巴掌,打得姜承晚偏过头去。
她舔了舔唇边的腥甜,听着耳边的暴呵。
“你身为长公主,怎能如此妄议当朝的太子与太子妃殿下!你知道太子殿下肩负了多少担子,你只知道躲在这里享福,身为公主半分不为朝廷考虑,半分不为百姓考虑!你知道为了找你,太子妃废了多少心神熬了多少日夜?”
好好。
好一个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姜承晚笑笑,抬眸看过去。
“扯什么假仁假义,你们在我这里一会要打一会要杀,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
她姜承晚虽然贪生但还不怕死。
最好能一起死。
“我只说一遍,你们再敢动安秀一下,我现在就去梧州府衙。”
她眼神冷漠,而端坐高台的女子却笑了笑。
“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自然也不怕你所谓的报官,便如实告诉了你吧,如今我南朝与北朝已经议和,北朝新帝愿保姜氏皇族无恙,只是委屈了琼华。”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又垂眸瞥向孤身站着的姜承晚。
“大皇姐,你也该清醒了,新帝看中的是琼华,不过你放心,就算他弃了你,你也还是南陈的长公主,今日随我回去,日后自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何必因为一个无状的奴婢与我置气?”
姜承晚看家牲一般扫了褚南歌一眼,转身便用力扯住两个奴才的头发,就这么将人薅了起来。
左右说不过,听着人家还有优势,她就不说了。
直接动手吧。
可她这般一动手,其他人都骇然的看向她。
这哪是一朝公主该有的样子?
刚刚还打板子的奴才这会疼得哭爹喊娘,只不断求饶道:“公主住手,住手啊……”
姜承晚发狠般扯着两人,目光却看向所谓的南陈太子妃。
“褚南歌,你要不现在跪下了给我磕个头,说你错了,说求我原谅你,说你就是条不开眼的贱狗,不然我怕我会弄死你。”
因为刚刚那嬷嬷的一巴掌,姜承晚唇角渗着血,脸上也是狼狈的红印,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这样一看真是无比凄惨。
但她却好似个女鬼,朝着坐上女子阴恻的笑。
她不好过,那都别好过。
要不今日就将她杀了,别让她有机会说日后。
褚南歌脸上笑僵了僵,她气恼着站起,却因为太子哥哥的交代不得不将怒火压下。
“你为何总是这般不知好歹?你是南陈皇室,你身为南陈长公主,怎可这般流落在外!”
姜承晚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跟我装什么呢?”
她不顾手中两个奴才的嚎叫,扯下发上的木簪,生生戳入这两个奴才的眼中。
一下一下,血水顺着发白的指节滴落。
褚南歌听着奴才的惨叫,气得站起,她指着瞪向她姜承晚,发狠道:“我看你是疯魔了,来人!把这疯妇给我押起来!”
太子妃愤然怒喝,丫鬟嬷嬷纷纷立刻前来拿人。
姜承晚又不是傻子,摔了发簪,转身往府外奔去。
身后乌泱泱一片,姜承晚也不管不顾,只一个劲往前跑,安秀季铃她是顾不了了,晚些让瞿和和她哥去救罢。
姜承晚推开挡着她的女婢,就这么冲出府去。
而她刚出府外,便与一人迎面撞上。
谢明澹昨日没有堵到人,于是不死心今日又来一次。却没想就这么瞧见了成娘子狼狈逃窜的模样。
可她却瞧也没瞧他一眼,一把将他推搡到身后。
谢明澹被当成人形包袱砸在后面追来的丫鬟侍卫身上。
又被丫鬟侍卫当碍事的粗鲁推开。
小侍见公子被这般对待,连忙上前扶住,谢明澹缓了口气,他看着一追一逃两拨人,心有余悸地站定,他目光移向身边的侍从,笑了笑。
“怎么了这是……我梧州府的治下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是杀人越货?
他还是第一见那成氏女这般狼狈仓惶,想来是真的在逃命。
想起那日听到的‘贼寇强盗’,谢明澹思索片刻,还是放下了往日过节,他收起折扇敲了敲身边侍从道:“去,立刻去营中请大哥,就说……匪寇入城,当街强掳民女。”
男子神色冷然,负手站着。
“啊?哦……是!”侍从慌慌张张,想起刚刚的阵仗,他怎么觉得比起匪寇好像更像是私怨。
可公子的吩咐,他也不得不从,只是走的时候,他却见公子没有与他一起。
“公子您不随小的一起?”
谢明澹却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吩咐道:“速去。”
小侍从哆哆嗦嗦地跑去搬救兵了。
而另一边,刚刚停好马车的御府侍卫互相看了眼,迟疑道:“刚刚那跑出去的女子……”
他们眼瞳睁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心中一紧,正要动身去追,突然又听到成府里传来一声惨叫。
“放开我,你们这群坏人——”季铃哭着推开抓她的嬷嬷,她气急了一口咬下去。
这惨叫便是那嬷嬷发出的。
两个侍卫一进成府便见成府的丫头被两个老太婆抓着,立刻抽出佩刀,警告道。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在他人府中闹事?”
刚刚还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子妃没想到一个小小成府居然招来了官兵,她站起身,镇定道:“两位误会,这是我附上的婢女,她对上不敬,我只是……”
“什么你府上的?这里何时成了你府上?”侍卫冷眼扫过这陌生女子,想起刚刚成娘子那般狼狈出逃,心中危机更甚。
他们也不与这女子过多纠缠,只一刀嚇退那老嬷嬷,将季铃带了出去。
“别哭了,我这就带你去见我们公子。”
小侍卫将季铃放到马上,随后轻呵一声,飞驰而去。
这条素来人少的街上突然变得闹腾起来。
有三两个目睹的行人,见事不对,都慌慌张张,避开的避开,报官的报官。
而与此同时。
谢明澹吩咐侍从去寻的谢家大哥,正与南陈那位赫赫有名的琼华公主端坐一起。
一身缟素却柔美动人的公主将怀中木龛双手奉上。
谢明厌接过的时候打开眼看了眼,又将木龛交给身边的副将。
“公主殿下有诚意,我们陛下自然也会信守承诺。”男人英挺的眉眼弯起,却让人看不出一丝笑意。
“所以除了姜稷的首级,那位的下落呢?”
姜琼华被男人眼中的冷意吓到,一双水眸子蕴出泪来。
“皇姐……皇姐不愿见陛下,她说她不愿与陛下在一起,所……所以让我来……”
谢明厌听到这连装出那丝笑都收了回去,他不耐烦的闭上眼,强压下烦躁,“我说的不是那位愿不愿意,我是问你那位在哪里?”
陛下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只想向上交差,不想哄女人哭不哭。
谢明厌忍着怒气,但姜琼华却低着头,小声道:“陛……陛下是知道皇姐的脾气,谁……谁敢惹皇姐不快……”
关于那位的脾气,谢明厌从陛下的只言片语间是有了解,但那不重要。
“那可否劳驾公主,稍微引荐一下,惹那位不快的事让卑职来便是。”
姜琼华垂眸,眼泪滴落,她小声应下,心中却愈发的着急。
也不知皇嫂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还得容我回去与皇姐禀告……”
谢明厌垂眸扫过又开始落泪的女子,闭上眼,好一会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那且就如公主所言。”
这边的商议至此暂且告一段落。
而另一边,赶回御府侍卫却被告知大公子此刻正离府接迎贵人,这会也不好打搅。
“那该如何是好?”
季铃听到这,估计这人也搬不到救兵,捏了捏拳头,转身跑出了御府。
将她救出来的侍卫原是想追,临了脚步又顿住。
到底是人家府里的,他们也不好阻拦。
御府的老管家着急的来回踱步,只是不多久,他还是咬牙下了决定。
“救,必须救。不必等大少爷回来,若是有事老朽扛着就是。”
谁都知道那位姑娘在小姐与公子这里的分量,倘若见死不救恐怕才铁定要被追责。
两个侍卫心中也是如此,只是这般私自决定还是不好大张声势,于是他俩寻了平日里相熟的兄弟,将前后因果一说,一起出府救人去了。
自入冬后,梧州也一日比一日冷了。
百姓捂着肩膀,将暖意裹严实些。可偏有人这个时候与众不同,只见清俊青年一袭单薄长衫,腰间佩玉,只是此番无头苍蝇般在长街四处乱窜,惹得人侧目疑惑。
谢明澹已经尽力去追了,不想还是被甩在后面。
那,女人,还,真是,会跑……
他扶着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管如何,他已经尽力了,便是有什么万一,她下了阴曹地府别来冤枉好人就是。
谢明澹缓缓站起,一招眼,去瞧见了另一个熟人。
向来目中无人矜贵冷漠的御大公子,此番竟无比恭敬的迎着一辆马车。
谢明澹长眉一挑。
今儿是什么日子……
怎么到处都是好戏?还都叫他赶上。
他整整衣衫,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迎着上去。
若是成晚没死,他高低要她给他跪下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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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晚确实没死,她只顾着往人多的地方跑,又稀里糊涂地钻进运草料的牛车。
成府是不能回了,她要想办法去找承意和承安。
可褚南歌既然查到成府来堵她,那书院里……
姜承晚闭上眼眸摇了摇头,不,不会的。
无论如何还有瞿和在。纵然他褚南歌手眼通天,就算谢珏真的与姜氏放下恩怨,也不会允许前朝余孽在北朝的地界肆意妄为到这种地步。
姜承晚一边思虑着,一边又恨得咬牙切齿。
这帮贱人!贱人!!她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
牛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姜承晚只顾着想怎么杀了褚南歌和姜朝檐,突然眼前一亮。
草料车上突然闪出个人来,吓得车夫大声惨叫。
“鬼啊——”
姜承晚扫了车夫一眼,自顾自跳下牛车,她看了眼外面,怎么荒郊野岭的?
“这是哪里?”
老实巴交的车夫听这一身血的女人说话了,稍微壮了壮胆。
“你是人?”
姜承晚低头看了眼满是血污的双手,还是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她点点头,回道。
“我是人。”
老车夫又眯起眼睛往前看了看,虽然看着像鬼,但是离近了瞧,确实是个人。
他拍了拍心口,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吓。
“姑娘,你怎么这个摸样,还躲在老头子车上?”
姜承晚没有回答,她也有些恍惚,有些不明白。
是啊。
明明一早起的时候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又变成这样……
老车夫见这姑娘还没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立马不问了。
唉唉,这年头,啥事都有。
“这这这,你这孩子哭什么,额……可是饿了,老头子这里有饼子。”
老头从破布袋里掏出冷得发硬的饼子,塞到姜承晚手里。
姜承晚也没有推辞,低头咬了一口。
一边吃一边哭。
早知道,她就在御府吃饱了再出来,早知道,她就将御柟枝给她的一千金全部都散了烧了撕了!现在好了,肯定被褚南歌那贱人都搜刮了!
她狠狠咬着饼,仿佛咬的是她那好弟妹的血肉。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她一定要杀了她,褚南歌敢这么对她,姜朝檐那贱人也逃不了干系。
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老车夫见着姑娘还知道吃饼子便又放心了,他叹了口气。
啥事啊,都不如吃饭重要。
吃饱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