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还债 ...
-
林云之把林海和妞儿葬在了一块地中,妞儿就在林海的旁边,因为林海很喜欢妞儿,在他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就十分疼爱妞儿,如今去了天堂就让妞儿也陪着他老人家把。
抬棺的十来个人,按照林云之的意思小心翼翼的把棺木放进了掘好的坑中,再一锨一锨的把棺木埋上。
林云之一身孝袍无声的立在坟墓前,亲眼看着棺木被一点一点的埋上,堆出一个坟墓的形状。这天,她没有哭,因为所有的眼泪已经流完了,再也流不出来了。
抬棺人把坟墓堆成之后,拿着铁锨走到林云之的面前,说是任务完成了。
林云之抬了抬手,张云拿着几串大洋,递到林云之手中,林云之再一串一串发给抬棺人手中,摆了摆手,那些人笑呵呵的拿了钱散了。
张云搬了两趟,把用黑布盖着大理石的两块墓碑搬了过来,这墓碑上的字是林云之熬夜亲自刻的。
“将军,立碑吧。”张云拿着锨说。
“嗯。”林云之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锨,在坟前埋头挖土。
张云也没闲着,帮着林云之挖土,又帮她把墓碑立起来,给她把准备好的祭品拿到碑前摆好。
在两人一同的努力下,墓碑很快就立好了。
林云之跪在林海的坟前,倒了一盅酒,撒在了地上。如今人已不在,她徒有对着冰凉的墓碑说话了,“爹,你走好,有妞儿陪着你,路上应该不会孤单了,到了那边,记得给我问候娘,在那边,你们要好好的生活……”
阴阳两相隔,惟愿君安好。
林云之把剩下的一瓶酒都给林海留下了,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妞儿……”林云之拿起盘中的一块绿豆糕,悲戚的笑了,“这是最喜欢吃的绿豆糕,多吃一些,路途遥远,我不在,你万万要照顾好自己。爹娘那边,辛苦你照料着了。”
说完,林云之忍不住长长的叹气,眼光被风吹红了,许是这风太凄寒,泪水险些点下来。她抬起头,揉了揉眼角,勉强的笑了,摸着墓碑上的名字,“这辈子欠你的,来生一定还,你得记得早点来找我要债,在你我最好的年华,我绝不相负!”
最后再看一眼父亲的墓,林云之决然起身,抬头望了望头顶微蓝的天空,丝毫不带犹豫的转身,脚步踩在青青草地上发出稀碎的声音,渐渐的远了,直到听不到,看不到。
徒留两座新坟于冷风中萧瑟静寂。
爱妻钟玉之墓。
望再重逢时君勿久等,早些遇见。
“将军,你还会再为官吗?”张云边走边问。
“不要再叫我将军了。”林云之摆摆手,“林将军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林云之。”
张云迷迷糊糊的挠了挠脑袋,呆萌着道:“什么意思?林将军不就是林云之?”
林云之用手狠狠地敲了下张云的脑门,强调说:“□□已经不在了,林将军自然也是不在了,随着帝制的灭亡,昔日那个愚蠢的林将军也不复存在了。”
她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她不回再做回那个蠢到一心为别人卖命的林云之了!
张云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听闻这个段祺瑞总理和即将上任的新总统是提倡民主的,想必昔日那种乌烟瘴气的风貌不会重现了。”
听着张云单纯的想法,林云之冷酷的嘲笑了回,“民主?我看,除了孙文先生的三民主义,其他的任何人不过都是顶着名义的冒牌货罢了。就那样,何必当真呢?”
林云之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让本来脑子就比较单纯的张云一头雾水。
“我现在无权无势,你跟着我没什么前途的。”林云之直白的说,这些天张云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
“将军……”张云意识到自己又说了错的称呼,便忙闭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称将军习惯了,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林云之瞥了这个傻里傻气的年轻人一眼,淡淡一笑:“随意吧,不过是一个代号。”
张云也憨憨的笑了,道:“那就叫你少爷吧,你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两年来待我也不薄,我心里都记着呢,就算现在你无权无势是个普通人了,我也愿意跟着你,就是给你跑跑腿,我这心里也踏实!嘿嘿。”
难得遇到个这么实诚的人,林云之也感到欣慰。道:“既然你愿意追随我,那就随你好了。不过跟着我,不会闲着的。”
张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拍了拍胸口,道:“我能吃苦!有什么差事,少爷尽管指示就是!”
已经走到了街道上,这时候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开始有各种叫卖声。林云之背着手,边走边说:“行了,那现在我就交给你一件事情,如今府里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可不行,你去雇几个能干事的,厨房的打杂的都雇全了。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人老实便可。”
之前府里的下人通通被贺雷害了,林云之都记着,记着这仇,记着这债。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张云信心满满说,“那我就去!”
林云之拦住了他:“雇人下午再去,余下时间去给我买张最快的去天津的船票。。”
“做什么?”张云问。
“探望一个人。”林云之简略回道。有些债是时候讨回来了,有些解释是时候交代一下了。
张云与林云之分道扬镳后就去置办东西去了。
林云之独自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擦肩而过,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怅然,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光景却让林云之觉得如此难得,当真是久违了。
在街上兜兜转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买,什么也没有做,就是到处看一看,仅仅如此就够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林云之抬头看了看门头,什么也没有,这些天一直在忙着丧事,都没有时间订制一块门匾,如今事情办完了,门匾总该是得有得了。
刚一进门没多久,张云手里攥着船票的张云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大呼小叫的:“少爷少爷,我回来啦!”
瞧着张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林云之也是拿他没辙,又不是八百里加急的事情,不知道跑这么快是做什么。
“少爷,票!今天下午一点钟的船票。”张云笑呵呵的把船票给林云之。
林云之看了看手里的船票,点了点头,赞许道:“办事速度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你给我跑腿当真是委屈了你!”
张云摆摆手,一脸正经说:“少爷怎么又说这话,张云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
林云之不再说话,笑了笑,又道:“跟我来。”
说着,林云之走在前面,张云紧跟在后面。林云之走进了一间房间,这里是账房,她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打开了柜橱的在底下的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簿子。
这间房间看上去乱糟糟的,想必是贺雷过来翻过,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都丢在一边。簿子上落满了灰尘,林云之吹了吹,被呛得忍不住咳嗽,她翻开几张,指着纸上的字对张云说:“我大概后天上午会回来,这两天你挨个把这些人的家属找到,带着钱每户都给点。”
“这是些什么人?”张云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
“是之前那些下人的亲人。”林云之叹了声气,把簿子合上,交给了张云,“另外,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点一下,贺雷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能留下!”
张云点了点头,“放心吧,少爷!”
林云之嗯了声,道:“我不饿,中午不用考虑我了,你随便吃点吧。”说着,林云之移步往房间去。
张云心里有些担心林云之,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他还是放心不下,不能看着好好的人日渐消瘦下去。
想必是林家太大了,贺雷的人又太少,有些许的房间还没有用,林云之的卧室就是其中一个免受其害的。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衣橱里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她在衣橱里翻了翻,挑了一套黑色的西服。
只有换衣服的时候,林云之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后背的疼,她才记起来自己后背上还有伤。不过,现在她顾不得这些了,重要的事情还没办完,这些永远都是后话。
动作轻轻的把衣服穿好,纽扣一粒粒扣上,最后整了整领带,再将头发梳理整齐,抓起手边的披风,拿着帽子就出门。一开门就看到一脸面粉的浑身脏兮兮的张云在等着。
“你这是做什么?”林云之上下看了张云一眼。
“少爷你好些天没认真吃点饭了,我什么也不会,就会擀面条,就给你做了一碗面,在厨房,我给你端来!”张云作势要走。
“不用!”林云之直接拒绝了,抬脚往大堂走,“我说了不饿,你吃吧。”
张云跟着后面一直罗里吧嗦的劝说林云之吃点东西,而林云之本身就是不喜欢别人罗里吧嗦的,扭过脸就一脸的不耐烦,一个眼神吓得张云就闭嘴了,自己回厨房吃面条去了。
距离船开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林云之的时间还很充足,她干脆坐在大堂,慢慢悠悠的喝茶,想必今天家里是要来贵客。
果然,在桌子上的茶冷却的时候,贵客来了。
因为家里没有下人,所以段祺瑞和贺雷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他们还在纳闷没人招呼,直到看到正坐在大堂里的林云之,他们才感觉到一点人情味。
“林少爷!几日不见,整个人风貌都不一般了!”段祺瑞走进大堂,笑着寒暄。
林云之淡淡的勾了勾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段总理,请坐。白事刚过,家中的下人都被贺署长毙了,难免冷清些,招呼不周,望海涵。”
话虽说的客气,可林云之也没把正座让出来给总理做,可以说是她说话时连站都没站起来一下。
段祺瑞心中当然有不满,不过为了大局,他也姑且忍了这一回。
“明人不说暗话,段总理来我这,有要事的吧?”林云之挑开了话头。
“自然是。”段祺瑞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前我与林少爷所说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只要你肯交出宝藏,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林云之手捏着杯盖子,滤了滤杯中的茶叶,不紧不慢说:“段总理说话算话?”
段祺瑞一听这话,看来林云之是摆明了态度了,他也绝不拖拖拉拉,大手一拍桌子,肯定道:“那是自然,我段祺瑞讲话算话!”
“好!”手指一松,杯盖子重新落回杯上,“那就一言为定!”
段祺瑞显然有些激动,眉飞色舞说:“宝藏藏在哪?”
林云之站起身,道:“我会说,但是现在我有要事,要往天津一趟,不知道段总理能否等一等云之?”
段祺瑞眉头一下紧皱,犹豫了片刻,道:“不知林少爷此去天津有何要事?”他怎么会不知道袁世凯现在天津,林云之先前又是为他办事的,这两人一旦会面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要债。”林云之也不避讳。“段总理连两天也等不了?”
段祺瑞心下是明白了,袁世凯之前对林云之赶尽杀绝,林云之自然怀恨在心,此去“要债”错不了。林云之要他等,想来是为了考验他的耐心,以及他对她的信赖程度。
段祺瑞了解林云之,这是一个有军事能力,同时又忠义两全的人,他早就有所耳闻。既是如此,他也不怕她跑了。
索性道:“当然可以!”
贺雷大吃一惊,段祺瑞这是疯了?到嘴的鸭子要放飞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林云之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到了,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段祺瑞叫住林云之,“我叫贺署长开车送你去码头。”
贺雷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望着段祺瑞眼神里无不透着慌张,可是段祺瑞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林云之像看戏似的,看着贺雷。
最后,贺雷还是给林云之开车。
一路上,车上的气氛压抑的叫人透不过气来,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开到码头,停下来,林云之下车之前抓住贺雷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有些债,早晚要还。”
正是这句话,让贺雷大惊失色。林云之的意思太明显了,她是来找他寻仇来了!
望着码头上林云之前行的背影,贺雷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林将军……
绝对不可以!
贺雷死死的抓着方向盘,恨不能捏碎了它。
他怎么能够被这个女人骑在头上,他不会让她这么容易翻身的!
有些债,谁说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