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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何 程以清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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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清突然注意到梼杌——简亓说过那是他的老师——被简亓斩杀,在嘉兴五年。
为什么?
那会的杀障应该还是没有完全生成的……
程以清眼睛微眯,定有隐情。
他收起册子,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快,他的视线便映入一袭黑衣。
“醒了?阿程,你这酒量可真是……”
话音戛然而止。
程以清突然从床上跪起抱住了他。
然后把头埋在他脖颈间。
简亓顿时止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都知道了。”他把头抬起来,一双泛着红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简亓,“舅舅把你的宗卷给了我,我刚刚看了。”
“嗯?”
“师尊,你有没有受伤啊,疼不疼啊,有没有,有没有人替你疗伤啊……”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化成了一声声的哽咽。
简亓低头轻轻一笑,伸手轻轻地,轻轻地拥住了那个在他怀里哭泣的人儿,又轻轻道:“不疼,都是小伤,很快就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仙界诸仙全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阿程,这是我的命数。”他继续笑道,“昆仑山上,我还是摩耶的时候,佛祖便判我生带情丝,命有杀障。”
千年已过,当年温润的佛子摩耶连红尘都未曾触摸,便阴差阳错的成了万人敬仰的栖梧仙尊,却又在此后犯了无数杀孽,生生地应了那句“命有杀障”。
就像当年师兄为他求的批语:
北辰归,优昙开,
红尘多悠悠;
苍崖劫,恶念起,
云雾缈茫茫;
命为因,欲为果,
恰生死相续。
他再也没有那时说出“那弟子便入那十丈软红,向死而生。”的所谓通透。
“那师尊的情丝又系了谁?”他红着眼,眼里满是希冀。
简亓落进那双清澈的眼睛,张了张口,却始终未发一言。
“是跟当年的阿姐和舅舅一样吗?我跟你。”
“阿程,你不用知道。”他捂住那双牵扯着他左胸的眼睛。
“我要知道,要知道的……”程以清拽下简亓遮住他眼睛的手,道,“简亓,你不能这样。”
简亓闭了闭眼:“是,一样。”
程以清破涕而笑:“那,你心悦我吗?”
“阿程……”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感受到了吗?”
简亓认输般的抱紧程以清:“嗯。”
管他什么命数,他只要现在。
他的小狐狸凭着满腔真诚生生地撞碎他的迟疑和胆怯,又伸出手给予他希望与光明。
程以清从他怀里直起身:“那,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杀了梼杌吗,他,他不是你的老师吗?”
“梼杌是一体双魂,梼是我的老师,但杌不是。他们诞生于天地,二者只能存其一,所以在他们诞生之时梼吞噬了杌,但梼是善念的集合,所以他只吞噬了杌的肉身,独留下了魂在自己体内。”
“杌,是恶念吗?”
“嗯。本来以梼的力量压制杌是没有问题,只是老师为了解开我的禁制,用了太多力量,被杌钻了空子。这竹屋里头的高床软枕,帷幔轻纱,皆是杌所为。”
“所以后来梼压制不住杌了。”
“嗯,所以老师趁杌还不能完全压制他的时候找了我,让我杀了他。”
“师尊,你那时候是不是,没有办法。”
“也不是。当时杌已经入障,回天乏力,我本来是想把杌的魂抽出来,但老师不愿。”
“他们?”
“兴许是多年的陪伴吧。”
“你让他解脱了。”
“应该吧。”
“那禁制呢?”
“当年为了还俗,昆仑佛门给我下了五识尽封的禁制。”
“五识尽封?!”程以清拔高了声音。
“嗯。”他抱起程以清,又将程以清轻放在床上,然后单膝跪下,拿起一旁的白靴,替程以清穿上。
程以清满腔怒火顿时被浇了个精光。
“这是我该受的,五识没了的时候,是师兄不忍私自将我送去苍山,免了我一路上的周折。”
“那你的佛骨呢?”
简亓的手顿了顿。
“你是佛子,生来便有佛骨。”
简亓轻叹口气:“还俗于世,自然是,剥离了。”
“凭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凭什么?!”
简亓就蹲着的姿势抬起头,伸手揉了揉程以清的头:“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是佛门收留了我,这是我该还的。”
“他们佛门不是讲慈悲为怀吗,说着普度众生,怎么对自己人就这么无情。”
“好啦,都已经千年了,早就过去了。”
他已经不想再去管那些早已在时间中快要模糊的过往,他只想抓住现在,抓住眼前的人,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