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动 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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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
简亓怀抱已恢复原身的白狐，倚在榻上憩。他微皱着眉，在梦魇里沉沦。
他又梦到他杀梼杌那日的情景了.
与诸仙说的月黑风高不同，那日只有一轮弯月,两壶浊酒，三两竹影。
当时梼杌左手拎酒右手执剑，对着月光看着万古星辰，一身白衣，满目沧桑，周身寂寥。
“吾以梼杌之名，将苍山拖付于你，简亓，向吾起誓，你会守卫苍山至死。”
“我以亘古星辰起誓，以栖如之名为证，除非黄土白骨，简亓不死，苍山不灭。”
…… ……
“梼杌……”他喃喃道。
…… ……
恍恍惚惚间他突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变重，耳间开始泛起些些痒意，又逐渐蔓延到脖颈，他侧侧头想躲开，却更使那痒意加深，他有些烦闷，想从梦魇中挣出，看看看是什么胆大妄为的东西，然而真当他睁开双眼，却是直直没入一双泛着亮光的黑眸，这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狐狸眼一一眼周被细白朝眼尾的方向勾勒着，勾得眼尾上挑，极尽妖魅,且于两道剑眉的眉头上方有两点银白,更显妖气,但这是一个未涉世白的少年。
少年面若含桃，双眼清澈，如初雪般不染纤尘。
原来压在他身上的是变回了人形但处在妖化形态下的、清醒着的白狐，而他所感受到的痒意，不过是少年撑着身子低着头，垂下的白色发带和发丝带起的。
而此刻，他们四目相对，以极尽亲昵的姿势。
简亓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的死地。
亦是他的生门。
“你现为人身，便不能再与人如此亲近，先下来。”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少年起来。
少年微睁大双眼但还是听话的坐起，下榻站定，专注的看着简亓。
“你叫什么名字?”
“程、以、清。”他道，“也叫小唯，他们都这么叫我。”
“年岁几何?”
“二百一十岁。”
简亓眉毛微挑，妖族三百岁成年……
“青帝是你何人?”
“舅舅。”
“可愿做我的徒弟?”
程以清愣了愣，道“仙尊若是心有不愿，小唯自会向舅舅说明。”
简亓嗤笑一声，道“青丘王族皆为九尾，殿下金枝玉叶，又何必妄自菲薄，何况我如今仙力尽封，与凡人无异,怕还得仰仅殿下一二。”
“仙尊身上担的是四方安稳的责任，做的是让山河万里的事,小唯………”
“愿意做我的徒弟吗?”他接着程以清的话道。
程以清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盘腿而坐、手撑额角、黑发披散的简亓。
他忽而觉得眼前这人好生让人措手不及。
但他——
“求之不得。”他拱手作揖，躬身道。
简亓嘴角微挑，眸中划过些玩味。
三次收徒。
第一次，他以简亓的名义，白狐以沉默应之。
第二次，他以青帝的名义，白狐使了个四两拨千金。
第三次他以栖如的名义，白狐则欣然应之。
这哪是什么小白狐，分明是只黑心狐。
“你先变回人身。往生阵中你被大量仙力贯体，提前化形，乱了根基。这九十年你就在苍山踏实修行，成年前，尽量别用人身。”
“是，师尊。”
简亓垂眼看着眼前于温莹白光中现出原身的程以清，思绪有些飘然。
世人皆道他苍山十年修行便飞升成仙，天资卓然，悟性极佳，可谓千载难逢的奇才。
可是他想都是假的。
“以清，过来。”他伸出手，朝程以清道 。
很多年后程以清时不时都会想起这会简亓朝他伸手时的神情，简亓朝他伸手无数次，独独这一次，周身清冷、孤寂，带着那种....那种身处深渊的孤注一掷。
让他的心底莫名发颤。
九十年后。
隆冬时节。
彼时的苍山被白绒般的新雪披上了层层雪被，万籁俱寂，大雪纷飞，春寒料峭,独剩一抹浓重的青绿，自常青竹林晕开。林中青竹挺拔坚立，青翠如新,傲骨峥峥。而竹林中又有一隐秘竹屋，竹屋的回廊上正站着一黑发尽散，玄衣黑裘的男子，于春寒彻骨中傲雪凌霜，身削玉立。
正是简亓。
简亓于竹廊上伫立着，眉眼于这一色青绿、雪白中如诗如画。
四时流转，秋去冬来，他已于苍山安稳九十年。他以为他能继续闲散下去、但近来他却感到仙力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流转。
封印在松动。
但不是他有意为之。
连往生大阵也压不往他四溢的仙力了啊……
他伸出手，接住那轻轻飘落的白雪，看它化于掌心，融成雪水。
佛前有花，
名优昙华。①
一千年出芽，
一千年生苞，
一千年开花，
弹指即谢，
刹那芳华。
三千年大久，刹那太短，他想。
“师尊!”
他愕然回首，便见白衣少年衣襟带雪的站在竹屋前，面目含笑。
而待他看向少年，少年又笑着道：“师尊，我回来了。”
彼时正下着大雪，少年生得皓齿朱唇，面若桃夭。他步履缓慢地一步步踏上竹廊，一派的卓然风姿，不食人间烟火。
简亓看着踏上竹廊的少年，犯了愣，头回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他迷了眼，乱了心，甚至于这九十年中未曾有过动静的缘结也形随心现，一端连着他的左手，一端隐在少年的衣袖下。
人间有诗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②
小唯不是那倾国倾城的佳人。
可“佳人”再难得。
他伸出那只接过白雪的、系着红丝的手，道：“阿程，过来。”
即使是深渊万里，下去也是无限风光。③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