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38、稍微美化了一下

　　灰姑娘苦苦哀求何欢喜他们三个陪她一起回家把王德发给处理了。

　　“你虽然只有一百年的修为，但好歹也是个妖精，怕人类怕成这个样子，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文锦非常以自己妖精的身份为傲，对于灰姑娘这样认怂的行为非常地鄙视。

　　要他说，如果她真的骗了王德发的钱，那还真有些古代女妖精的风采，值得敬佩。什么都没做还怕成这样，简直给他们妖精界丢脸。

　　“她本来就是老鼠精，你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胆小如鼠’吗？再说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王德发那么壮一个人堵在她家门口，她害怕一下怎么了？”

　　何欢喜轻轻地扶住灰姑娘的肩膀，可怜的小女孩抖得跟筛糠似的，她发出一声嘤咛，顺势倒在了何欢喜的怀里。

　　李文锦“蹭”地一下火气上头，正要分开这对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的狗男女，何欢喜却对他摆了摆手。

　　竟然拒绝我？竟然为了个刚认识一个小时的，修为低下的，化形都需要借助外力的小妖精拒绝我？

　　李文锦暴走了……在暴走前的一刻，生生地停了下来。

　　因为何欢喜捏了捏他的手掌。

　　不但如此，何欢喜那湿润润的大眼睛轻轻地朝他飞来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深意，有无奈，有信任，还有……还有李文锦读不懂的东西。

　　李文锦不会读心术，却在这一捏一瞟之下，只觉得脑袋里“轰”地发出一声鸣叫。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爹让鱼精们学在宴席上扮演人类唱戏。那些鱼精们唱念做打样样都好，只有一样学不会，惹得父亲很不开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死鱼眼睛哪里比得上人类的眼波流转？只有条鲫鱼，因为在戏班子驻扎的小河旁边听他们唱了好几年的戏，颇得人类的真传，他演的崔莺莺在和张生分别时候那“临去秋波那一转”，眼神之妩媚勾人，被他爹和那些叔叔伯伯们大加赞扬，说别说是张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李文锦以为那只是戏台上搬演的东西，都是假的。可他今天才知道过去的自己错了，并且错得离谱。这人类的眼睛啊，真能把人的魂儿勾到天上去也！

　　想着，也不发火了，放下手痴痴地看着他。

　　何欢喜哪里知道这位大少爷脑子里正在疯狂脑补些什么。他刚才那些举动，是让李文锦不要轻举妄动。

　　这灰姑娘说到底还是个妖怪，而且不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本性。万一被王德发威胁后，忍不住凶性大发怎么办？不管把王德发弄死还是弄伤，都会惊动人类的警察，说不定还会惊动到非协那边。这样的话，他们冒充非协人员的事情不就被揭穿了。

　　关键是他们这趟出来是帮裴丹青干私活的，不能把事情闹大。

　　何欢喜的心意千回百转，碍于怀里的小姑娘不能明说，只能靠眼神和李文锦交流。

　　不管交流的过程如何，至少结果是喜人的，少爷非但不发疯了，还主动跑去柜台把账给结了。

　　一行人来到老槐树下，预备离开这栋奇奇怪怪的妖怪百货大楼。

　　他们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不知道怎么操作，灰姑娘却是这里的常客。只见她走到大树脚下，先是顺时针转了三圈，又逆时针转了三圈，最后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何欢喜好奇，竖起耳朵听——

　　“哦玛尼贝美吽……”

　　“这是什么？”

　　何欢喜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懂了吧，是《六字大明咒》。”

　　李文锦得意洋洋道。

　　虽然他是妖修，但是从小也是经过正规儒释道教育的。

　　“不是的哦。”

　　灰姑娘睁开眼，轻声道，“我念的是‘I want go my home。’”

　　“……”

　　在念完咒语后，随着几道彩色的光芒闪过，大树下，一个牌子缓缓升起。

　　不是那种古代的牌坊，也不是现代的钢铁大门。

　　而是一根在全国各地的网红景点都能看到的蓝底白字的路牌。

　　路牌上写着一行字：我在妖精百货很想你。

　　有病吧！

　　——

　　一行人来到灰姑娘的房子楼下。

　　“什么？你就住这里？”

　　李文锦指着眼前这栋破破烂烂的筒子楼。

　　刚才跟着导航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头，直到车子重新开回熟悉的小区门口他这才彻底死了心。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鲍老太所住的那个小区，只是鲍老太他们一家住南边，灰姑娘独自住北面。鲍老太白天出门，灰姑娘夜间活动，她俩是不得见面的邻居。

　　“你怎么住这儿啊？我以为你住的地方很好呢。”

　　何欢喜也表示不理解。

　　他看过姑娘发在网上的那些居家视频，家具也好，电器也好，都非常高级。光看画面的话，还以为她住在什么了不起的豪宅里。不说豪宅，至少也是高级白领公寓。

　　结果居然是破烂筒子楼？

　　“哎，那些都是拍摄道具。又不光是我，别的家居主播也这样，就拍视频的地方捯饬得光鲜一点，其他都靠氛围滤镜。”

　　灰姑娘尴尬地说。

　　“那就是说，你的家居视频内容全都是假的？”

　　“那也不是，偶尔我也出出外景，去一些稍微高级一点的地方，名山大川什么的……”

　　“‘高级地方’？你确定吗？”

　　车泽连指着不远处的社区花园，语带讥笑地问。

　　“我认出来了，你前几天的视频里拍过这里——”

　　花园里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树，因为物业疏于打理的缘故，花儿草儿都恹恹的，垂头丧气，没有半点生机可言。地上残留着许多菜叶垃圾，看来早上有人在这里择菜，择完了也没打扫就走了，没有什么素质可言。

　　然而在灰姑娘发布的视频里，花园里那个没有电灯泡的路灯被她拍得充满了异国情调，在昏黄的天幕下将明未明。那个脏兮兮的罗马柱，被她拍得宛如雅典神庙的遗迹。残破的花草在夕阳的映射下竟显出一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格调。

　　“你这是怎么拍的呀？这修图水平也太高了吧。”

　　何欢喜举着手机，一边对照一边连连称奇，他以前上班公司的美工，估计也就这水平顶天了。

　　“哎，我这不是用AI给我渲染美化了一下嘛。”

　　灰姑娘有些得意地扬起一侧的眉毛，“这个视频我花了老价钱了。”

　　因为主播难得出一次“外景”，加上视频效果实在如梦似幻，穿着一身白衣的她站在树林后宛如一只误闯人间的林间小鹿，懵懵懂懂的眼神看得人心醉。这个视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点赞和转发，让灰姑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已经有机构在后来联系我了，说要签我做头部主播呢。”

　　“可是你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了。”

　　何欢喜叹气。

　　“怎么可能？我没开定位啊。”

　　小姑娘皱眉。

　　“不需要定位。因为王德发也住这里。”

　　“什么？他也住这破地方？不对啊！他跟我说他在S市上班，是陆家嘴的金领呢。”

　　灰姑娘尖叫。

　　“就跟你的视频被‘美化’过一样，他也把自己的履历美化了一下呗。”

　　李文锦嘲讽道。

　　这部半AI的作品做得确实漂亮，唬住了不少观众，甚至还有人以为博主定居在国外。然而这根本骗不过真正居住在小区里的居民。假的就是假的，加了多少特效都没用，这里实际上就是老破小的社区花园。

　　“你是前天上午发布的这个视频，我估计王德发就是那时候认出来了。她妈妈说他这几天都不在家，说是找你去了。我估计他正一栋楼一栋楼、一层楼一层楼地找你呢！”

　　何欢喜本来和鲍老太一样，都以为他跑去外地了，没想到压根就没出小区！

　　话音刚落，只见灰姑娘双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胆小如鼠的她，竟被生生地吓出了原型！

　　吱吱吱！

　　灰姑娘住在最北边老破小的顶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何欢喜莫名地觉得这栋楼格外的阴森。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而且马上就十二点了，照理说这时候的居民区里应该到处都飘着饭香菜香，锅碗瓢盆汇聚成烟火人间的大合唱。可这栋楼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气。

　　“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人住啊。”

　　灰姑娘回过头，笑得尴尬。

　　“整栋楼都被废弃了，那谁把房子租给你的？”

　　何欢喜大吃一惊。

　　“租？不用租，不用租。”

　　灰姑娘摇头，理直气壮道，“我随便找了一间看得顺眼的屋子就搬进去了。”

　　她可是老鼠，老鼠要住谁的房子，哪里需要经过别人同意呢？历代的祖宗们不都这样吗？

　　居然还挺有道理……

　　何欢喜无语地想。

　　就在灰姑娘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车泽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扯。与此同时，李文锦抬起腿，一脚将原本半掩的房门踹开。何欢喜双手趴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往里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二百多斤，横看成麻将牌，侧看成麻将桌，总之就是好大一坨的男人正满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那是个单人沙发，却被男人坐出了幼儿园小板凳的效果。

　　听到门外的动静，男人缓缓地抬起头。一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深红色的痘痘几乎要爆出浆来。

　　“回来了？”

　　“我的小仙女。”

　　他咧开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黄牙的嘴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