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37、到处都是出马仙儿

　　“A股是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李文锦听不懂了。

　　作为一个几百年没怎么出过洞府，把电视电影和短剧当做学习人类生活素材的“传统款”妖精来说，这玩意对他来说不怎么熟悉。

　　“一款非常危险的金钱游戏。把无数人类弄得倾家荡产，精神失常，甚至失去性命。”

　　何欢喜一脸严肃地回答。

　　“玩个游戏而已，能把命丢了？”

　　李文锦难以置信道，“你们人类不是号称法治最健全吗，这么危险的游戏，怎么不禁掉呢？”

　　他昨天晚上开黑的时候，因为在频道里骂了两句脏话，就被封号了。

　　说脏话都管得那么严格，到了人命官司这里反而松懈了？

　　“因为入场之前每个人都收到了‘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提示。接受了这一点，就等于承认了这份生死契约……再说了，富贵险中求嘛。有人为了它倾家荡产，自然是因为有人在里面一夜暴富，得到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钱。”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爹说了，人类是非常贪婪的动物。传说中的饕餮贪婪无比，他的胃口永远填不满，不仅能吞吃日月山河，饿极了连自己都吃。可我爹说，妖界中只有一个饕餮，但是人类里这样的生物却千千万万，数不胜数。”

　　何欢喜心想不愧是开连锁海鲜城的妖怪大老板，深谙人心。

　　“所以，你没有玩这个金钱的游戏吗？”

　　李文锦斜眼看他。

　　“玩这个游戏有个前提，就是投入大量资本。”

　　何欢喜指了指自己，“而我，几个礼拜之前还只是个无业游民。”

　　俗话说得好，贫穷，是华夏人固有的美德。何欢喜作为坚定的爱国主义者，穷得理直气壮堂堂正正。

　　当然，再过一个礼拜就要发工资了，到时候十万块现金到账，是否还能做到现在这样贫贱不能移……何欢喜盘算了一下，发现只要他一天还住在妖怪宿舍里，就一天没什么花钱的机会。

　　因为员工福利太好了，吃饭、健身基本都是免费的，公司甚至每个季度还发放置装费，就连话费和网费都全部包揽，作为一个IT宅男，何欢喜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

　　“你没有钱，难道王德发很有钱吗？”

　　李文锦回想那个老阿姨的住处，可不像是有钱人会住的地方。

　　“鲍阿姨家当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她从干了大半辈子的工厂下岗后，一开始和她先生也曾经搬到新城居住，还开了个小饭店。可是因为前两年的疫情店铺倒闭了，她先生也积劳成疾去世了。她没有办法，才把房子卖了搬回老城去住。”

　　雪上加霜的是，疫情之后王德发就失业了，每天在家里玩电脑打游戏，过得非常颓废。

　　被王德发挥霍掉的除了卖房所得的钱，还有鲍阿姨这几年打零工外加省吃俭用攒下的存款，这笔钱也是她留给儿子最珍贵的东西。却被王德发投进了A股，瞬间蒸发了。

　　“喂，你既然要保佑别人发财，那你就好好保佑啊。把人弄得破产了算是怎么回事啊？”

　　李文锦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确定灰姑娘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后，他们把她从捕鼠笼里放了出来。四个人来到二楼的咖啡店找了个卡座详谈。灰姑娘一旦脱离危险，尽显阿婆主本色，马上掏出手机酷酷自拍。

　　“我没说错呀。我给他推荐的几支股票都涨了。”

　　姑娘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修图软件上滑动着。这里拉宽一点眼睛，那里收窄一点下颌，很快一张和她本人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她好看不少，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整体观感明显变美的照片就修好了。把在场的三个男士看得目瞪口呆。

　　“我老婆说，这叫‘东亚邪术’。”

　　车泽连低声道，“很多华夏女生一辈子都没有学过法术，却可以无师自通地领会这门技术。”

　　李文锦半信半疑地拍了一张自拍照，学着她把自己的脸推来推去，弄了半天非但没有变漂亮，还变丑了不少，又开始“哼哼哼”地喷气了。

　　“不要生气，这说明原生的你是最美的，修炼太到位了，毫无瑕疵。”

　　何欢喜半开玩笑地安慰道。

　　“真的？”

　　“是啊。你别忘记了，她今天是找楼上的美容院维权来的。这说明她的脸肯定有问题啊。有缺陷才需要PS加持。真正的美人才能无所畏惧地直面血淋淋的直拍。”

　　“有道理。”

　　李文锦龙心大悦。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把何欢喜看得浑身发毛，于是转过头继续审问灰姑娘。

　　“既然股票都涨了，那他的钱呢？蒸发了？”

　　“他太贪心了，我几次劝他收手，他却执意要再加仓，说什么人工智能行业是新兴行业，只会涨，不会跌。”

　　灰姑娘双手一摊，“结果你也看到了。”

　　何欢喜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前IT男，即便不玩股票也会每天关注行业相关信息。某知名AI公司上市首日暴涨之后陡然暴跌的表现，算是这段时间内行业最大的新闻之一了。

　　不但如此，他的那个前维权群里最近也是哀鸿遍野。很多老哥们拿到了赔偿金后，竟然转手又买了AI的股票，说什么从哪里失去的，就要从哪里找回来，比如工作，比如尊严……为此他们又是分析各种报表，又是研判各种资料，搞得非常像那么一回事儿。老王还问何欢喜，要不要也参加投资，被何欢喜婉拒了。

　　幸亏婉拒了，因为那群人不但没有从AI那边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反而在同一条河里跌倒了两次。

　　于是他们的群名继“IT男休闲俱乐部”后，变成了“此生与AI势不两立”。

　　“什么是人工智能？”

　　这玩意对李文锦有点过于超纲了，毕竟他迷上看短剧也不过一周时间。

　　“人类炼化的一种工具，用来帮助自己提高工作效率。”

　　“那提高了吗？”

　　“提高了，所以我之前的工作也没了。”

　　何欢喜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哎呦，这不就是反噬了吗？”

　　李文锦露出恶劣的笑容，“你们人类惯会做这种事情，那些道士们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收服小妖精，转身却炼化了为自己所用。最后被妖精恶鬼反噬的可不在少数啊。”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分，要不是A……那什么玩意的，他俩也做不成同事。

　　妖怪都是很讲究缘分的，李文锦想了想，改口安慰道，“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本少爷混吧，别再炼那个玩意儿了。”

　　何欢喜嘴角微微抽搐，心想真是一点都没有被安慰道呢。

　　听到何欢喜是人类，灰姑娘有些吃惊地抬了抬眼皮。不过她也听说了非协是人、妖混合工作的，也没有多想。

　　“所以，王德发的钱都是他自己亏光的不是被你骗走的，你也没有答应他要和他结婚？”

　　何欢喜把话题拉了回来。

　　“什么？跟他结婚？我疯了啊！”

　　灰姑娘一蹦三丈高，差点把手机给扔飞出去。

　　“我和他是再纯洁不过的雇佣咨询关系。他问事儿，我回答。”

　　“再说了，你们知道王德发长什么样子吗？”

　　“他妈说他眉清目秀。”

　　车泽连插嘴道。

　　“靠……”

　　灰姑娘暴躁地扯了扯头发，打开手机相册来来回回划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张视频截图，展示给对面的三位男士。

　　三位男士陷入沉默。

　　“猪妖吧……”

　　李文锦打破沉默。

　　“不要冤枉小朱，小朱仪表堂堂，并且一点都不胖。”

　　何欢喜说的小朱是他们公司第二食堂主理人，他做的猪肉料理深得同事们的喜爱。小朱本人的形象和传统大众对猪妖的印象截然不同。小朱整天乐呵呵的，是个又白又高的健身狂热分子，每天下了班就去健身房撸铁，提倡生酮饮食。何欢喜后来去网上查了资料，发现人类对猪这类动物的刻板印象非常严重，猪猪其实又聪明又爱干净，关键是他们的体脂率其实比大多数的人类都要来得低，把猪妖和胖子划上等号，真是大错特错。

　　而眼前这张照片里的王德发……用一句话描述的话就是又肥又腻满脸青春痘，关键是双眼无神，即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他印堂发黑，确实需要做点什么来化解一下。

　　灰姑娘说自己是个心软的大好人，看了他的面相，又看了八字，觉得这家伙今年肯定有一场难以避免的大灾，于是心软答应帮他的忙。

　　“谁知道他竟然反咬我一口！说我骗钱，还说我要和他结婚骗彩礼？那不就是杀猪盘吗？我是正经妖怪，才不干那种事情呢。而且我也看不上他这头猪！”

　　说着双眼变得通红，露出两个大板牙，“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何欢喜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心道难怪这灰姑娘跑到美容院维权，看来连基本的化形术都没怎么掌握好，一生气就露出原型了。就这水平居然还帮人出马看事儿，这样急功近利，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三位大哥，我也不想的。”

　　灰姑娘废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那副恐怖嘴脸收了回去。

　　“你们都捧上皇粮了，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知道最近妖精界的就业形势有多可怕。”

　　她哭唧唧地说不管是年纪老的还是年纪小的妖怪最近都找不到工作。原来他们在妖怪圈子里找不到，还能去隐瞒身份去人类的公司打工，结果这两年人类连人类员工都不要了，更不要说他们这些妖精了。

　　“没办法了，大家只好干回老本行，要么给人做保家仙儿，要么就干脆自己出马干活了。”

　　“结果你们知道吗，东北现在遍地都是出马。好多人类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身上什么都没有，硬说能给人平事儿，把我们的活儿都给抢了。”

　　“我也知道我修炼不到位，按理说不能随便下山。可我的闺蜜小胡和小黄跟我说啦，我现在这个水平差不多就得了，快点下山积累工作经验，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抢占生态位。我没办法啊，我也要生存的嘛，就一边做女主播一边给人看香，平事儿什么的。”

　　灰姑娘说着，举起三根手指，“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骗过王德发一分钱，不然老天爷现在就降下神雷劈死我。”

　　何欢喜三人抬头，今天天气晴朗，碧蓝的天空中一朵云彩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雷了。

　　车泽连对何欢喜说，妖精怕发誓，尤其是被雷劈这种毒誓，轻易是不会发的。

　　“看来你没有说谎。”

　　何欢喜定定地看着灰姑娘道。

　　“那，我能走了吗？”

　　灰姑娘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小声哀求。

　　“你真的不知道王德发在哪里吗？他妈妈说他好几天没回家了。”

　　何欢喜不甘心线索就在这里断掉了。

　　“我真的……等等。”

　　手机铃声响起，灰姑娘听了两句，突然满头大汗，双腿发软，重新重重地摔回了椅子上。

　　“怎么了？”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王德发，我知道王德发在哪里了……”

　　灰姑娘举起刚刚被挂断的电话屏幕。

　　“他在我家门口。”

　　“他说我害他倾家荡产，要我一命赔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