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鹤》Konstantin

7、闪闪发光的少女

　　从昨天夜里开始，大雨就一直没有停过。

　　如果只是待在家里，大雨对源平来说是一种静谧的存在。暴雨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总能给他带来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但在暴雨天上学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雨水浸湿的学生们聚集在教室里，或多或少会发出奇怪的味道。

　　瑛太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透过没有关紧的窗户，外面的风吹着他的呆毛一下下地跳动。

　　瑛太刚刚像个情报人员一样神秘兮兮地和源平把昨晚放学后周羽的行程汇报了一遍，源平觉得很无语。

　　"我建议你把跟踪班长的功夫花到数学上面，这样成功的几率就大多了呢"

　　"嘁，你不懂。数学这玩意儿我这辈子怕是学不明白了。"瑛太说着又望向了周羽那里。

　　班长依旧扎着清爽的马尾，埋头认真地看着第一节课的语文书。

　　周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乖的女孩子，平时安安静静地，课间偶尔和两个好姐妹去外面散散步。她的五官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称不上惊艳，但组合到一起就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源平看着周羽的后脑勺，忽然想起来瑛太前几天的打算。

　　"你修学的时候要是想约她出来，我建议你先搞定她的好闺蜜。"

　　"陈灵灵？对哦，我得想个办法把周羽从她身边抢过来。"

　　"大胆一点，两个人都请过来。"源平坏笑了起来。

　　"你出钱？"瑛太白了源平一眼。

　　源平理解瑛太此时急躁的心情，为了帮助自己的好朋友，他出点钱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他的状态比瑛太好不到哪里去。源平的情绪被张笙轻易地操控着，而每当他想要摆脱这些情绪，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下午张鹤橙花一样干净灿烂的笑容。

　　源平又打开昨天的聊天框，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要不咱直接找个时间约陈灵灵出来吧。我坦率一点，说不定她还能给我助攻一下呢。"瑛太转过头来，脸上充满了希望的笑容。

　　还没等源平回答，肥贤"嘭"地一声推开了教室的门。

　　肥贤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整体依旧清爽。

　　"以后恐怕不能再叫他肥贤了。"源平在心里想。

　　"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班主任笑眯眯地朝门口招了招手。

　　班上的同学瞬间兴奋起来，教室本来因为潮湿雨天而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看到走进来的新同学，源平攥着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张笙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转身面对着大家。

　　与其说是面无表情，倒不如说是从容淡定。她的嘴角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巡视全场的眼神很难用言语去形容。

　　源平真的很想用"蔑视"来形容张笙的眼神。毕竟他昨天下午近距离地感受过，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睛让他止不住地心虚。

　　班上的其他人自然看得没有这么仔细，他们对新同学的加入表现出强烈的热情。有些男生已经开始笑着交头接耳起来。

　　毕竟张笙实在是比班上任何一个女生都要好看很多。对于男生们而言，她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个早已待腻的班级增添了不小的色彩。

　　瑛太也转过头来激动地抓住源平的胳膊:"我靠，这女生也太好看了！"

　　源平看了看瑛太，苦笑地望向周羽。陈灵灵也在手舞足蹈地一边看着张笙一边和周羽说着什么。

　　"我叫张笙，很高兴认识大家，以后请多指教。"张笙歪了歪头，收起方才略带攻击性的眼神，笑嘻嘻地说。

　　源平在心里默默感叹她表情管理的能力。同时也在心里捣鼓，她昨天明明还跟3班的女生混在一起，怎么今天就转到了自己班上。

　　不得不承认，张笙刚刚的笑容真的很有感染力，班上一些平时比较浮躁的男生现在激动地像个猴子，陈崎翘着的二郎腿抖动的频率都变快了。

　　看着同学们这样的反应，源平真的很想笑，但一想起昨天下午的经历他就笑不出来了。

　　班主任把张笙安排在了瑛太右边的位置。

　　张笙走下来时，沿路经过的同学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

　　她像是在闪闪发光。

　　张笙看了源平一眼，不带任何表情。

　　源平被那一眼搞得背后发毛，一股电流从后脑勺一路横冲直撞到脚底，那一刻仿佛外面的大雨都停止了。

　　今天不是柑橘，换成了玫瑰香混着一点草药味。

　　瑛太显然对张笙的香水味毫无准备，惊讶地瞪大了眼转头看着源平。

　　源平肯定地向瑛太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地表现出习以为常的样子。

　　奇怪的是，班主任并没有对张笙染头发喷香水这样明显违反校规的行为有任何表示。在这个闷热潮湿光线昏暗的夏日雨天，散发着玫瑰香气的张笙盯着挑染着一丝丝金色的头发，即使是规矩地坐着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教室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张笙从书包里抽出了语文书摊在桌子上，接着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丝毫不理会从四面八达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和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源平忽然从姐姐的身上看见了张鹤的影子，那个下午她也曾对自己说的话不做反应。

　　"大概姐妹俩的性格就是这样吧。"

　　只是从外表来看，张笙似乎并不比张鹤大很多。二人除了眼睛比较相像以外，别的地方并不十分一致，张笙更加英气，自然也看起来更凶一点，倒也是符合姐姐的身份。

　　肥贤今天讲课的内容是《出师表》，讲道理他的西装外套和这篇古文实在是不怎么搭。

　　肥贤说有新同学时，源平刹那间以为是张鹤，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从三班转到自己班上来，还坐在离自己这么近的位置。

　　肥贤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念着:"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真应景。"源平在心里想。

　　下课以后，班级里不出所料地又叽叽喳喳了起来。

　　张鹤走到源平面前，冷冷地说:"想要联系方式自己去要，张鹤在三班。"

　　张笙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就一个人走出教室了，留下源平一个人接受全班同学的注目礼。

　　源平脑袋轰地炸开，瑛太疯狂地摇晃他的胳膊也没有反应。全班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源平，他此刻只想冲进大雨里，逃离这个混乱的教室。

　　他感觉头脑发胀，甚至开始耳鸣。

　　缓了一会儿后，源平渐渐听清了瑛太在喊什么。

　　"谁啊谁啊？你认识啊？"瑛太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脸都涨红了。

　　"你说噻！"瑛太继续疯狂地摇晃源平的胳膊。周羽也朝这个角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没什么。"源平磕磕绊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彼时恰逢大课间，他决定立刻逃离这个教室。

　　源平冲出教室，沿着走廊一路溜到了教学楼另一边高一的区域，随便找了一个图书角坐下来了。

　　他探头探脑地向四周张望，确定没有人跟来后终于放松地靠在了图书角的沙发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高一学生讨论着前几天的月考试卷，sin,cos这些三角函数的声音冲击着源平的耳膜。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教学楼中间花园里的桂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

　　那是一棵挺大的桂树。一旦到了秋冬季节，整栋教学楼都会沾染上桂花的香气，林上贤形容那段时间"连厕所都是香的"。

　　雨水顺着屋顶像一条条小瀑布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点腥气。

　　还有一刻钟上课，源平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走回高二的区域，抓住了一个认识的三班的男生。

　　"你们班今天有转校生吗？"源平盯着对方的眼睛。

　　"有啊，白裙子，可好看了。"对方笑嘻嘻地回答。

　　"怎么？感兴趣？那我可以帮你要联系方式啦，如果你肯叫我一声爸爸的话。"对方继续一脸坏笑。

　　源平白了他一眼，想再问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我跟你讲，王子诚可是心动了。"

　　"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对方突然正经起来，拍了拍源平的胸口，随后回班了。

　　源平认识王子诚。高一时他弹着一把吉他，在校园十佳歌手的决赛场上熠熠生辉。那时学校的表白墙上几乎天天都有他的身影。班里甚至一度传言周羽也喜欢他，直到周羽实在不堪其扰后陈灵灵扇了那个散播谣言的男生一巴掌，这件事才结束。

　　源平长得也挺好看，但是和王子诚这种大明星比起来就过于默默无闻了。

　　他忽然觉得烦躁，连带着周围学生讲话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他都觉得吵闹。

　　回到教室后，瑛太又凑上来小声地问他情况。源平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闭嘴。"

　　源平把头埋在臂弯里，耳朵里充斥着班级里男生们因为激动而声调变高的讨论声。

　　他刚刚故意绕远从三班门口经过，一眼就瞥见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张鹤。

　　她真的穿着像鹤的羽毛一样洁白的裙子，用一个棕红色的大蝴蝶结发圈扎着头发。即使隔着整个教室，她侧脸的弧度依然让站在走廊的源平心头一颤。

　　预备铃打完后，张笙回来了。她拎着一个黑色盒子包着的小蛋糕，冷冷地放在源平的桌子上。

　　"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