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蔷薇》洛云衿

9、游侠和公主幸福地死在了一起 请不要这么

　　从那次和罗莎莉亚在梦中相会起，菲洛梅尔就未曾做过任何一个梦。

　　那时她身处一片密林的边缘。她翻阅了许多个国家的皇室秘闻，试图找到究竟哪个王国的公主生活在永夜和狼怪的威胁之中。

　　最终，一位老者告诉她，世界上并没有这样的王国啊！不过，有几位公主，确确实实是被恶龙抓走了的。

　　她上前问道，老人家，我要找的那位公主，并不是被恶龙抓走的，她和一位巫师生活在一起，那巫师是她的养父，名叫法布罗，待她很好。

　　法布罗吗……老者皱了皱眉，道，我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但我曾给一个迷途的巫师指过路。他被贵族迫害，想寻一条生路，所以我告诉他，梦之神或许可以帮他一把，他的名字叫……啊，想起来了，好像是叫维珀。后来有人说他袭击了王庭，可惜了，明明是个很出色的巫师。也是我识人不清，给他指了条错误的明路。

　　那么，您是谁呢？菲洛梅尔问。

　　老者道，我是梦之神的祭司。

　　菲洛梅尔在老祭司的木屋里歇了一宿，但她还是没能做梦。老祭司说，因为这片森林再往里就是无梦之地，梦之神的双手无法触及的地方。自己常年居住在此，就是为了守护梦与无梦间的界限。好孩子，那里面非常危险，除了一座废弃的哨塔以外别无他物，你确定要去吗？

　　“嗯，”菲洛梅尔点了点头，说：“我一定要去的，因为我的爱人就在那里。对了，老人家，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您是那位神明的祭司，您能否在我爱人的梦里刻一些字？我愿意支付报酬，无论什么都可以。我想给她报个平安。”

　　老祭司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早已预见不远处某个悲哀的未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没关系，你不用支付给我报酬，我现在需要的只有梦而已了。

　　辞别老祭司后，菲洛梅尔骑上快马，一连跋涉了九天九夜，来到了无梦之地的中心，那里确实和老祭司说得一样，只有一座哨塔，和一片湖。哨塔周围被黑雾围绕一圈，尖端刺入了天际里阴灰的云。

　　“黑巫师维珀！”菲洛梅尔将佩剑拔出来，指向高塔的门关，“你设计袭击王庭，劫走公主，将其囚禁，将她当作一件工具一样，用来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野心和欲望，罪无可恕！我，骑士菲洛梅尔，在此宣判你的罪行，并向你发起决斗！”

　　“哦，什么时候这里来了一位骑士？”一缕黑雾从门缝里逸出，变化成一个高挑苍白，黑发绿瞳的男子。“还是那位传说中百战百胜的，被胜利之神赐福过的女士……很好，我应允你的挑战。”

　　话音未落，菲洛梅尔已擎着剑冲了上来，往维珀的方向刺过去。维珀侧身躲过，也操控着法杖应战。

　　不过几个回合，菲洛梅尔就能感受到，维珀似乎并没有下死手，反而是一直在用不痛不痒的魔力消耗，而自己的体力则正在被逐渐透支。没有王国会让巫师上前线，所以她从前也没有多少和会法术的家伙对打的经验，如今碰上维珀，才知道这是件多棘手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我宿命的那场战败了，她想。但如果死在这里，死在和罗莎莉亚在现实里重逢之前——那么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于是，她用剑支撑起遍体鳞伤的身体，再一次、再一次地，朝着维珀所在的方向冲去。

　　维珀如今也伤得不轻。他不擅体术，对上菲洛梅尔这种战斗怪物，四肢不可避免地多了许多伤口，左肩也被她的剑刺了一个血洞，但显然比看起来已经濒死的菲洛梅尔要好上许多。

　　他抬手，酝酿出墨绿色的法术光团，准备向菲洛梅尔袭去，给她致命一击时——

　　“罗莎莉亚！”

　　顺着菲洛梅尔的喊声，维珀抬眼，只见一个白色的，身着长裙的身影，不知何时撬开了封窗用的木板，从高塔的窗口直坠下来，正是罗莎莉亚！

　　此刻他顾不了这么多了，满心只有让自己的药引子不要死在这种时候，连忙一挥魔杖，地里瞬间钻出藤蔓，要去保护罗莎莉亚。

　　但已经来不及了。

　　罗莎莉亚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藤蔓上，呕出几口血沫，菲洛梅尔则趁此机会一剑贯穿维珀的胸腔。

　　维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后，菲洛梅尔连忙跑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接住了从藤蔓上滑落的罗莎莉亚。

　　“罗莎、罗莎……你还好吗罗莎？”泪水不住从菲洛梅尔眼眶里落下，她跪坐在湖边，让罗莎莉亚枕在自己腿上，试图让她好受一点，手上不断翻找着自己的行囊，意图找出什么可以疗伤的药物。但还没找到药，自己却先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血溅在罗莎莉亚的裙子上，和她的血混成一片，雪白的裙子和头发染得鲜红。

　　“菲洛梅尔，”罗莎莉亚浑身上下都流着血，骨头翻折得不成样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落在地上的花瓣，轻得像一只马上就要飞走的鸟儿。“我爱你，菲洛梅尔。”

　　她说：“我爱你带给我的真实。”

　　一滴混着血水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下，落进湖里。那湖面霎时间泛起金光，璀璨如同罗莎莉亚在塔里等待了十六年的阳光。

　　“……不、我的……”一直伏在地上的维珀见此情景，勉强着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爬过去，喝一口湖水，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蜻蛉落在水面上。它在水中留下几个浅黄色的卵。在离开水面时，它轻轻啜饮了一口那金色的湖水。

　　在一片温柔的光明里，这片无梦的水泽的那伊阿得斯诞生了。而一旁挣扎的维珀，也于此时骤然断了气。

　　“英勇而善良的姑娘们啊，”祂看向相拥的二人道，“是你们诞生了我。那巫师并不知晓，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不是王后也不是公主，而是有所爱的理想，并甘愿为其献出生命的人。虽然我无法让你们死而复生，但如果你们来生想要转世成任何身份，我都可以帮你们实现。”

　　菲洛梅尔抱着怀里罗莎莉亚的尸体，神情安详而恬静：“谢谢，但对我来讲，这已经足够了。如果可以，请让我们无论是哪生哪世，都可以相爱，并且生死相依。”

　　于是，那伊阿得斯将罗莎莉亚变作一株蔷薇，菲洛梅尔则变作一只夜莺。有人在拜读《夜莺小姐冒险录》后前来此地定居，蔷薇爬满了他的窗棂，夜莺则为他衔来谷穗。

　　久而久之，无梦之地里形成了一个新的小镇。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镇上曾有一对爱侣，一个是蔷薇公主，一个是夜莺游侠。

　　故事的最后，她们幸福地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