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星光灿烂》想十七

13、第 13 章

　　娄央穿着一身黑，戴着黑帽和黑口罩，这副打扮要是放在粉丝众多的机场就一点儿也不夸张，放在这个落后的小县城里就很吸引人的目光，她们坐在靠墙的一排，对面的人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娄央。

　　娄央低着头，帽檐遮挡了眼前的视线，舒平凡确定她看不见大家打量的眼神，也就随便了，看吧看吧，反正也认不出来。
　　舒平凡侧着身子，想要跟娄央说说话，潘奶奶走后位置空着，她们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她屁股移过去，但是插着针管的手就不好放了，她只能又坐了回去。

　　“央姐，”舒平凡放低声音，“你可不可以坐过来一点…”
　　她的话犹如石沉大海，舒平凡撇撇嘴，正想着要怎么办呢，瓶子里的水快没有了，她啪啪按着墙上的铃，护士很快过来了。

　　“我换个座。”舒平凡抱着包，起身走到娄央另一边将椅子上的推到旁边坐下，刚好有个扶手可以搭手。
　　护士将瓶子挂在挂钩上，调试输液的快慢，“这一瓶速度会慢一些。”

　　舒平凡完全就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低着头看了眼娄央帽檐下的眼睛，她睁着眼，视线直视膝盖上交叉相握的双手。
　　和在书店时一样，握的很紧。

　　她忽然想起娄央曾经的一个采访，记者问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会干什么，当时的娄央的说，心情不好时会一个人钻研剧本，研究剧本里人物的性格，把自己代替到角色上，就会忘记自己当下的心情。
　　后来这招舒平凡也在用，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幻想自己不是自己。

　　舒平凡沉思要怎么舒缓娄央的心情，一边又头晕到想睡觉，不能睡，这样并排坐在一起的机会太难得了。
　　“央姐，”舒平凡半边身子都侧了过来，“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和你交朋友，你不用跟我说话，不理我也行，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放低声音，嘿嘿一笑，“别赶我走就行，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不要担心。”
　　娄央长长的眼睫动了动，眨了下眼睛，舒平凡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去，不过这已经比之前每回见到她娄央拔腿就走要好得多…当然，现在娄央想走也无处可走。

　　“央姐，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舒平凡说起这个还有些自豪与得意。
　　那段十五年前的采访视频几乎在网络上都快要找不到了，全亏了她近乎是挖地三尺的决心，找到了那个高糊采访，也不知道娄央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采访。

　　舒平凡盯着娄央的脸，要是她好奇的话，舒平凡马上向娄央献宝、拍马屁，可惜，娄央根本不好奇，无动于衷的样子舒平凡甚至怀疑自己说的话她有没有听。

　　输液室中间吊着的电视机突然放起了电影，电影开启的声音很大，舒平凡看过去，《中江园》三个大字让她差点没尖叫出声。
　　“央姐央姐，”舒平凡克制自己的激动，“是你的电影唉。”

　　中江园是一部古代电影，拍这个的时候娄央二十三岁，二十四岁凭借这部电影娄央拿到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三金影后中的第二金，当年娄央拿完奖后网络上一片看好，舒平凡记得很多人都说娄央是天生吃这行饭的，十九岁拿到第一个影后奖，也是最年轻的影后。

　　果不其然二十四岁又拿到了第二金，三年后的二十七岁拿到了第三金，年纪轻轻完成了大满贯，娄央地位无人能及，人生仿佛开了挂般的耀眼灿烂。

　　电影里，娄央穿着一袭青色纱裙，长发像墨一样铺在身后，她踮着脚站在石头上好奇地打量着院墙外的世界，这时候女主角才十五岁，一脸懵懂天真，娄央额前的齐刘海让她年龄上丝毫没有违和感，还有那天真的眼神，真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舒平凡看了眼现在这样的她，不该这样的，娄央的人生…
　　她小声道，“央姐，你真的好漂亮。”
　　娄央的五官偏仙，古代装比现代装更有…也不对，现代装也好看，反正就是怎么样都很好看。

　　男主角是位帮助别朝推翻袁朝的谋士，他带着目的接近女主，在爱上女主前，他只有一个人生目标和信仰，那就是吞灭掉袁超替他父族报仇，爱上女主后他的人生发生了改变，然而又不得不继续做下去。
　　最后女主死在了她从小长大的中江园。

　　“好心疼小乐。”
　　“高弗为什么要骗她，烦死了。”
　　“明知道小乐喜欢他特意抓住这点让从小乐身边得到更多消息。“
　　舒平凡不停在娄央耳边聊着剧情，“小乐现在有多开心，以后就有多伤心，央姐你演的真好。”

　　娄央抬起了头，破天荒第一次对舒平凡的话有了反应，舒平凡右手攥圈没忍住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不知道她那句话让娄央有的反应，她继续道，“小乐最后死就是给高弗最好的惩罚，灭了国报了仇又怎么样，小乐再也没有了，中江园给他快乐的地方以后永远都是他不敢触碰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心疼小乐，小乐就该在高弗看得见的地方好好活着，然后永远不理高弗，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说是这么说，国都没了，其实身为将军之女的小乐，不可能活的下去，但是舒平凡好容易让娄央有了反应，她也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堆。

　　娄央盯着电视机，小乐跟着父亲在马场射箭，父亲的下属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他从来不在小乐面前遮掩公事，在他眼里，小乐单纯可爱，是他的宝贝女儿，没什么好避讳的。
　　就是这份不避讳，让高弗利用了小乐。
　　性格、脾气，高弗掌握的清清楚楚，甚至后来利用她的爱情。

　　身上又开始不对劲，她起身离开输液室，跟一个嘴里叼着烟的蓝色运动服男人擦肩而过。
　　“真TM晦气，”男人走进输液室一眼看见了中间的电视机，呸了一声，“呸，生个病还让我看见个同性恋。”

　　娄央脚步不停，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隔间门，小心摘下戴了好几个小时的口罩，还是扯痛了皮肤，手上、身体，那股随时出现的疼痛赶也赶不走。
　　没有办法缓解，只能靠忍。

　　她握紧双手，重重吐出一口气。

　　卫生间味道并不好闻，娄央重新戴好口罩，打开隔间门，站在水龙头底下冲洗双手，冷水浇在手上有短暂的舒服，带走一些灼热的疼痛感。
　　还没走到输液室，听见里面杂乱的声音，还有几个护士从远处跑过来匆匆经过她跑进了输液室。

　　娄央走到门边，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好几个护士围着什么人，似乎是在拉架。
　　她不关心这些，往墙边看了眼，墙边的那排椅子是空的，舒平凡不见了。

　　“你他妈给我再说一遍！”围成一团的中间传出一声爆吼，娄央觉得这声音耳熟。
　　“卧槽，我弄不死你！”这是个男人的声音，也是从那一团传了出来。

　　几个护士好容易扒拉开，娄央看清了情况，舒平凡被两个护士抱住腰，三四个护士拉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男人，男人衣服松垮垮搭在肩膀上，脸上、脖子上是被挠的痕迹。

　　舒平凡被拉开了还不够，她伸出脚还想踢人。
　　“有完没完！”拉住男人的护士发怒了，“这里是医院！再打我就报警了。”
　　男人挣脱护士的钳制，扯了扯衣服，“报！赶紧报！他娘的上来给我一通挠，这里有监控吧，是她先动手的！给我报！”

　　“是你先出口骂人！你嘴巴不干净！”舒平凡一改往日笑嘻嘻的模样，像个发了疯的病人，要不是有两个护士抱住她，她能再冲到男人面前撕扯。
　　“我骂你了吗？我又没骂你你给我…”男人一个箭步走到舒平凡面前，伸手想打。

　　“够了！”发怒的护士再次发怒，晃着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你两给我消停点，不吊水了就给我出去！少影响其他人。”
　　男人歪着头，指着自己的脸，“护士，给我验伤，我今儿个就弄死她这个臭·婊·子。”

　　护士不搭理他，捡起洒在地上的东西。
　　“唉！”男人扯着衣服，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大家都看看，你们都是见证人，是她先动手，给我挠成这样。”
　　男人对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指着上面的电视机，“我告诉你，就这个变态的同性…”

　　话没说完，舒平凡拿起护士托盘里的药瓶举起，男人似乎就是为了激怒她，不躲也不闪甚至伸着头就等着舒平凡手里的瓶子对着他来那么一下。

　　娄央开口，“舒平凡。”
　　就这么简单的一声，举着瓶子的人像是被点了穴，好半天没有动静，男人还在挑衅，舒平凡却已经放下了手，缓缓回过头。

　　她头发凌乱，左边脸颊和鼻子通红，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乖乖放回护士的托盘，伸手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娄央注意到她左手背有一道撕裂口，那原本是她插针的手。
　　“姐…”舒平凡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

　　娄央不知道是不是要夸她聪明，这种情况下没有喊她‘央姐’而是去掉了她的名字。
　　事情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不想管太多，这个舒平凡，就是添麻烦的存在。

　　警察来得很快，带着舒平凡和男人一起去派出所了解情况，娄央做为舒平凡的‘朋友’不得不跟着一起。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警察坐在电脑后面，例行公事般询问。

　　舒平凡和男人一一交代，警察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娄央，“你呢。”
　　“不关她的事！”舒平凡大声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陪我在医院吊水。我打人的时候她不在场。”
　　警察看着包裹严实的娄央，秉着警察的直觉，还是要求道，“摘下帽子口罩。”

　　“都说了跟她没关系！”舒平凡一拍桌子，“她是好公民，没打人没违法，你们审我就好了。”
　　“在警局你安分点，”警察目光转向舒平凡，“再惹事就要关进去了。”

　　舒平凡泄了气，立马换了个脸，笑着说，“我不惹事，警察哥哥你审我就好了，跟我姐姐没关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上去乖巧可爱的很，警察继续在电脑上敲打着，“早这样不就好了，为什么打人。”

　　“他骂我…骂我偶像，”舒平凡说，“我没忍住。”
　　警察无语，“就为这个？”
　　舒平凡心里不忿，骂的可是娄央，娄央啊！骂她都行，骂娄央就不行！但是面上还是笑着，表现的很乖，她不能真的被关进去，她关进去事小，连累娄央就不行了。

　　“是，我错了。”舒平凡转身跟男人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男人轻笑，“刚刚还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现在认错这么快？”

　　“行了，”警察手指敲敲桌面，“人女生也跟你道歉了，要不要原谅。”
　　“你看看我的脸，”男人伸着脸凑到警察面前，“都成这样了，就这么原谅？”
　　“那你想怎么办？”

　　“赔偿！”男人翘着二郎腿，“我生着病呢，无缘无故地挨了顿打，赔钱。”
　　警察看了眼舒平凡，“既然这样你两自己聊，要赔多少钱，别太过分。”

　　“五千。”男人伸出五个手指头，“少一分都不行。”
　　“我…”舒平凡想破口大骂，看见坐在男人后面的娄央她瞬间憋下去脏话，“我没那么多钱，我才二十岁…我还是学生。”

　　“没钱找你家人，”男人伸出大拇指往身后一指，“那不是你姐姐么，找你姐姐。”
　　“能不能少一点。”
　　“不能。”

　　舒平凡求救般看着警察，刚刚不是说别太过分，这人一开口就是五千，警察不管管么。
　　这么点挠伤，十几块钱一支药膏就能解决的事儿。
　　“我真的没钱，我身上一共六百块。”舒平凡掏出背包里的六百块，这是本来打算给潘奶奶的生活费，潘奶奶没收。

　　“你糊弄谁呢！”男人有些不爽，“没钱给你爸妈打电话！六百块打发要饭的呢？没有五千不行，不然我就告你。”
　　警察终于发话了，“你这伤五千有点儿过分了。”

　　舒平凡跟着点头，男人收起一根手指头，“那就四千，这是我看在陈警官面儿上的，不能再少。”
　　警察也没再说话。

　　这事儿本就是舒平凡理亏，舒平凡求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让男人松口，她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这四千一出去她就只剩下几百块了。
　　上回扮演柳萱的五千块还得等到二十号才能到账。

　　唉，总是不长记性，因为性格冲动她已经吃了很多次亏了，可每当再发生，她还是控制不住，有关娄央的一切都能让她失去理智。
　　给男人转过去四千块，舒平凡暗暗告诫自己，下一次，一定要记住了，不要再冲动。

　　解决完事情天儿都不早了，舒平凡盐水也没吊完，不想回医院了，她跟在娄央身后，心里不安的很，她今天发火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被娄央看见，娄央会不会觉得她平时笑嘻嘻的样子都是假的，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人。
　　更不知道娄央有没有听见那男人的一些辱骂词汇。

　　但是娄央什么都没说，除了今天喊了她的名字。
　　那一声名字足以让舒平凡心甘情愿为娄央做一切事情，让她差点儿魂魄都跟着走了，一是被吓的，二是被惊的。

　　坐上出租车往车站赶，舒平凡好几次都想说什么，每次扭过头想说话，但是看见娄央微低的帽檐她又没勇气开口。
　　看着窗外发呆，忽然一闪而过什么，舒平凡拍打着车窗，“停车停车！”

　　司机在路边停了车，舒平凡打开车门，冲了下去，“等我五分钟，马上回来！！”
　　娄央看见后视镜里的舒平凡跑的飞快，进了一家店，几分钟后出来了，手里拿着什么往回跑。

　　离得近了娄央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束花，舒平凡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转过身便将花递给了娄央，“央姐，今天的花儿，送给你，是你喜欢的向日葵。”

　　灰色的包装袋里插着三只手掌大小的向日葵，是娄央喜欢向日葵，她轻轻阖上眼帘，没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