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爱》随酒寺

19、把心点燃 谢谢你愿意

　　日复一日的。

　　感情也会升温。

　　或许是察觉到某些微妙的变化，心照不宣但是也能感觉到的气氛。

　　我尽量不去想，以为不想就不会发生。

　　流言往往要比实话来的快的多，偶尔听到同学们的起哄。

　　或许有意或许无意，或许玩笑或许嘲讽。

　　“你俩长一块得了，天天跟个小情侣一样如胶似漆的，你们不会真的是吧？”

　　“听说你们每天还去楼道说话。”

　　“我看见严明滟每次还偷偷看林粼。”

　　……………………………

　　流言蜚语刺入我心里。

　　我只是笑笑，因为我知道辩解会在此刻显得无力。

　　严明滟怕我生气安慰我：

　　“你别听她们乱说，她们就是无聊乱说的，图个开心，你别往心里去，别想那么多。”

　　其实我并没有很在意。

　　只是有点不适。

　　但是久而久之也会在意，回家之后我忍不住给我一起长大的玩伴诉说：

　　“我班同学传言说我和一个女生谈恋爱。”

　　她显得尤为震惊。

　　“你们班人胡说什么啊？那女生在一起牵牵手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啊，怎么到你这里就是谈恋爱了。你别理他们，她们就是过个嘴瘾。”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正常人觉得两个女孩子不会有啥结果的，更不会互相喜欢或者谈恋爱啥的。

　　我没敢告诉她严明滟喜欢女生的事实，我害怕如果说了之后会实锤了，一切好像在我心里定了型。

　　我大概能感觉到一点。

　　午后睡醒的外套余温和桌上热水，彻夜长谈的倾诉，她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

　　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说她真的喜欢上了我，那我是接受呢还是不接受呢？

　　我在这里瞎想，如果她只是拿我当朋友，而我这样怀疑她是不是也不太好呢？

　　那样我们还是朋友吗？

　　“烦死了，不想了。”

　　准备关掉手机在家午睡的我，看见严明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也看过《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啊？”

　　“对啊，你看过吗？”

　　大概是看见我的空间之前的说说有书本原话，对于书籍的喜欢我们打开了话题，我也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流言。

　　“自尊心是一根刺会缝住女孩子的嘴巴。”

　　“最后她自杀了，原来即使写出来也没有拯救自己。”

　　“童年的创伤如同阴影遍布。”

　　这个社会也许不会因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掀起什么涟漪，但是我们有铭记的权利。

　　书中的一段话让我感触颇深:

　　怡婷，你才十八岁，你有选择，你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人以□□小女孩为乐；假装从没有小女孩被□□；假装思琪从不存在；假装你从未跟另一个人共享奶嘴、钢琴，从未有另一个人与你有一模一样的胃口和思绪，你可以过一个资产阶级和平安逸的日子；假装世界上没有精神上的癌；假装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有铁栏杆，栏杆背后人人精神癌到了末期；你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经历所有思琪曾经感受过的痛楚，学习所有她为了抵御这些痛楚付出的努力，从你们出生相处的时光，到你从日记里读来的时光。你要替思琪上大学，念研究所，谈恋爱，结婚，生小孩，也许会被退学，也许会离婚，也许会死胎。但是，思琪连那种最庸俗、呆钝、刻板的人生都没有办法经历。你懂吗？你要经历并牢牢记住她所有的思想、思绪、感情、感觉，记忆与幻想、她的爱、讨厌、恐惧、失重、荒芜、柔情和欲望，你要紧紧拥抱着思琪的痛苦，你可以变成思琪，然后，替她活下去。

　　…………………

　　我不想继续沉默了。

　　到了学校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来到楼梯口。

　　“我要告诉你我的事，你想听吗？”

　　“好。”

　　“我家是比较穷的，爸妈和我哥四个人，在我记忆里，家里住着平房，两个房间我爸妈一间我哥一间，我哥上大学走了我就在他的屋子里睡觉或者在和我妈一起睡，我爸回来后我只能睡在客厅，搭个简易的床度过年底的几天。我哥过年回来不忍心看我睡在客厅，就让我爸把家里钱买个好点的房子，不要给他存钱，我爸说我哥不懂事，过年就因为这个闹翻了，我躲在门口不敢说话，我像一个外人一样，看着她们争吵，爸妈吵够了就骂我，我却不敢还嘴。

　　说不上重男轻女，但我觉得她们还是爱我哥多一点。存钱以后给我哥买房子，家里就没有我的位置。我讨厌她们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又让我一个大姑娘睡在客厅的尴尬，她们从来不会为我着想。

　　大概是十四岁那一年，我半夜肚子疼，去诊所医生怀疑说是阑尾炎，没办法我妈连夜给我送进去了医院，做B超检查，为了省钱，凌晨的夜晚我妈带着我在路边长椅上坐了一夜，我不愿意，生着病的我竟然不值得妈妈花八十元一晚的房费，我的生命在她眼里好像也不算什么。我在街上撒泼打滚，路人的异样眼光最终让我妈屈服，住了一晚八十的宾馆，她一直骂我是个不省钱的玩意，骂我不好好照顾身体只会败钱，却始终没有一句安慰我的话。我心如死灰，疼痛已经让我无力争辩。第二天复做B超的时候，因为跟医生讨价还价的她让我忍无可忍，我和她在医院吵起来。

　　你跟钱过去吧。

　　你让我病死吧。

　　过往的路人无不指责我是个不孝女，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只是问她钱真的那么重要吗？比你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我妈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痛的打击。

　　最后还是我哥给我妈教训了一顿。

　　我妹都生病了你还说她，你怎么想的？做个B超能花几个钱？你跟我爸真是掉钱眼里面了！

　　几句话说的我妈哑口无言。

　　这还不是最让我痛心的，在我有一次我拿着我哥给我买的吉他弹的时候，我妈便不满的说：

　　你哥真是乱花钱，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啊？还不如卖了留点钱。

　　我听到这话怒气冲冲，

　　你不给我买还不允许我哥给我买吗！关你屁事！

　　你哥钱都是我的，连人都是我的，我想咋说就咋说！

　　…………………

　　我抱着吉他生气跑出去，听见我妈在后面不停骂着我，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每一句都像刺痛我的心。

　　养你真的是白养了。

　　你真不懂事。

　　你是个败钱的玩意。

　　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个死种！

　　……………………

　　粗鄙不堪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戳进我的心脏。

　　一种生疼的感觉。

　　从那以后我不敢生病了。

　　只要是不触及到金钱的地方，她们依旧像往常一样对我有着父爱和母爱，只有哥哥真心为我着想，可是哥哥能照顾我的只是几分之一而已。

　　日常看着为我做饭的妈妈，厨房忙碌的身影，爸爸给我带特产的时候的笑，她们给我织毛衣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温暖。

　　和吵架时的嘴脸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在幸和不幸之间游走，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有一次的吵架我实在忍无可忍，跑出去来到小河边，我多想一跳而死。

　　盯着微微荡漾的河水，想着我跳下去尸体会浮在水面上吧。

　　身后传来妈妈骂骂咧咧的声音，拿着棍子冲我嚷着：

　　你跳啊，我今天非得给你放水里捂捂，看你还跳不跳！

　　我当时害怕极了。

　　还是没有死的勇气。

　　我扭头跑了回去。

　　破天荒的那天我妈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简单吃了晚饭后，一切都回归平常。

　　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听着我泣不成声的话，她紧握着我已经发凉的手，找不到纸巾就直接撸起袖子往我脸上擦着。

　　笨拙且真诚。

　　抱着我小小的背，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那样温柔的拍着。

　　“你别难过，你以后有我了。我也不会太安慰人，我以后难过了可以找我，跟我说说会好点，好不好，以后不要有不好的想法好不好？”

　　被抱着的我像是有个依靠一样，就这样乖乖的，她的怀里特别软，湿润且温暖。

　　“好。”

　　又是一顿心灵的倾诉。

　　我想到自己，她想到了她。

　　我们一同悲伤着。

　　直到上课后我们才离开，发泄后的心情是轻松的，不只是因为有了倾诉对象，更为有了懂我的人而开心。

　　身后一戳传来的纸条打开。

　　清秀不失骨气的字体，能嗅到她的味道。

　　“我想把心里残余的温度都给你，但你能不能把心重新点燃。”

　　心间流过的一股暖流，像触电一样，让我无法清醒。

　　渴望爱的我得到了她的关爱。

　　已经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望着她的眸子，我竟然忍不住流泪。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透过视网膜就能看到我的心，如同全部裸露在她面前，即使我已经锈迹斑斑，但她依旧愿意清洗我，让我变得完整如新。

　　“谢谢你愿意重新点燃我。”
　　2019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