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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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瀞灵廷,十三番队队舍。
夏油杰穿过熟悉的回廊,步伐比在真央时更沉稳几分。他最终选择了这里。不仅仅因为这里是净化虚的最前线,践行信念最直接的地方,更因为他想早点和那个已成为副队长的家伙并肩。
队长室的门敞开着,夜蛾正道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夏油杰的身影,他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可靠的威严。
“来了。”夜蛾放下笔,声音比在真央当导师时多了几分属于队长的沉稳厚重,但那份熟悉的直截了当没变。“席官挑战,听说你搞出的动静不小。”
夏油杰走到桌前站定,嘴角微弯,语气带着对师长才有的那份亲近与尊敬:“总不能让夜蛾队长您推荐我跳级的心意白费。而且,我想尽快站在能发挥作用的位置上。”
夜蛾看着他,目光在他沉静却难掩锐气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十三番队的工作,没有真央演习那么简单。你要守护的,可能是整条街区的安定,也可能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灵魂。这份重量,”他顿了顿,“比想象中更具体,也更磨人。准备好了吗,夏油三席?”
“是。”夏油杰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是洗净浮华后的坚定,“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手中的刀去丈量。”
夜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训诫的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有“三”字的肩章,递过去。“你的辖区,西流魂街三十五到五十区。灵子流动复杂,虚的目击报告近期有异常增多的趋势。”他看向夏油杰,话锋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第一年,稳扎稳打。遇到判断不了的情况,队舍的门随时开着。”
夏油杰接过那枚尚带体温的金属肩章,郑重地别在死霸装上。规则、流程、责任。这些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夜蛾队长交付的信任,是手中刀鞘上清晰的纹路。他的力量,终于有了确切的落点。一股混合着自豪与踏实的热流,悄然涌过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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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瀞灵廷西区,一家他们学生时代就常光顾的、生意冷清但点心出奇美味的老茶屋。
夏油杰拉开门时,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暮气。室内暖光氤氲,熟悉的轮廓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松弛。
“太——慢——了——!杰!”五条悟拖长了调子的抱怨立刻砸了过来。他毫无形象地歪在靠窗最软的坐垫里,身上那件华贵笔挺的六番队副队长羽织被他揉得有些皱,松垮垮地挂着,与他那头永远不服帖的白发倒是相得益彰。墨镜推到了额发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融化的琉璃,此刻正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你竟敢让老子等”的夸张控诉。
家入硝子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叉分割一块羊羹。她换下了四番队的白衣,穿着素净的常服,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气息。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朝着夏油杰举了举手里的叉子,算是打过招呼,嘴角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恭喜,夏油三席。十三番队的队务,看来比点心更难消化?”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桌上几乎被五条悟扫荡一空的碟子。
夏油杰在他们中间的位置坐下,自然地拿过硝子推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直达胃底。“抱歉,和夜蛾队长多聊了几句,又去领了辖区地图和历年报告。”他看向五条悟,目光落在那身与主人气质矛盾又奇异地融合的副队长服饰上,语气带上了点调侃,“副队长阁下倒是很清闲,六番队的文书没把您淹没?”
“哼!那些东西怎么可能难得住老子!”五条悟立刻挺直腰板,像只骄傲的猫,但下一秒又泄了气般趴回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但是超——无——聊——!全是开会!行礼!听那群老头子打官腔!比夜蛾上课念经还可怕一百倍!杰——”他忽然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着看向夏油杰,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你们十三番队还要人不?我去给你当手下吧?保证比那些弱鸡席官好用一万倍!”
“别开玩笑了,悟。”夏油杰失笑,语气却软和下来。他能想象出身在规矩最森严的贵族番队,对于五条悟是何等折磨。“而且,我现在可没资格收‘手下’。”他刻意强调了手下两个字。
硝子慢悠悠地咽下羊羹,插话道:“五条,你上周不是才用‘副队长视察’的名义,跑去六番队的训练场把三席揍了一顿,美其名曰‘切磋指导’吗?我看你乐在其中。”
“那是他们太弱了嘛!”五条悟瞬间复活,理直气壮,“而且谁让那个笨蛋说我靠家世!老子明明靠的是实力!”他说着,又转向夏油杰,眼睛亮晶晶的,“呐呐,杰,你们十三番队是不是经常要跟虚干架?下次有大的,叫我啊!绝对比你在那儿慢吞吞巡逻有意思多了!”
“净化的首要目的是保护魂魄,减少伤亡,不是追求战斗乐趣,悟。”夏油杰耐心地纠正,但看着对方那双纯粹闪烁着对“有趣之事”渴望的眼睛,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句无奈的,“……真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说定了!”五条悟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预见了刺激的战斗。
硝子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摇了摇头,对夏油杰说:“别太惯着他。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夏油杰,眼神清亮,“你选的辖区,靠近流魂街深处,情况复杂。自己多小心。需要应急药品或者……事后处理,随时找我。”
她没说“受伤”,但夏油杰听懂了那份含蓄的关切。“我知道,硝子。谢谢。”
话题慢慢散开。五条悟抱怨着贵族宴会上遇到的奇葩,手舞足蹈地模仿,逗得硝子忍俊不禁;夏油杰分享着十三番队观测到的有趣灵子现象,以及夜蛾队长面对某些离谱报告时,嘴角疑似抽搐的细微表情;硝子则说起四番队新来的实习生闹出的笑话,以及卯之花队长深不可测的医疗实力带来的压迫感。
没有谈论沉重的大道理,没有刻意比较各自的境遇。只是这样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分享,仿佛他们还是真央的学生,只是换了个地方课后闲聊。茶香与点心的甜香交织,暖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木格窗上,模糊了死霸装上不同的队徽,只剩下年轻而亲密的轮廓。
五条悟说着说着,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抱怨着“今天被老头子念叨得头疼”。夏油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只是拿起茶壶,给他空了的杯子续上热茶。硝子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唇边一丝了然又复杂的笑意。
这一刻的温馨如此真实,仿佛可以永远延续下去。他们刚刚启程,羽翼初丰,眼前是广阔的、尚未被阴影彻底笼罩的天空,身旁是触手可及的、最重要的存在。
窗外,瀞灵廷的夜色温柔降临,繁星初现。茶屋小小的灯火,像汪洋中一座温暖安全的岛屿。此刻的他们,尚未知晓未来的风暴将如何锤炼这份温暖,又将把彼此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