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28、第九夜八零的我2 曲由君像泄

　　曲由君像泄愤似的重重切了块牛排，一边吃饭一边向自己的妈妈报怨:“我的论文查重啊，处方标红，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药了！愁，还得改！”

　　儿子的话令夫妻俩同时忧心了起来，曲教授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水，这才说:“你们学医的论文查重这么复杂的吗？我以前有个老同学是Y大医学院的博导，只是不同行这些年联系很少，你要是需要，爸爸就想办法找他帮你看看？”

　　“我们导师挺好、挺负责的，不麻烦了。”曲由君英俊的眉毛差点拧成死结，又孩子气地对帮自己添菜的妈妈笑一笑，“其实也不是我们学医的查重难搞，是大家都一样，尤其前几年那个热搜之后，教育部对这块儿特别重视。哈，现在一到毕业季网上开玩笑，都有查重纪年了……”

　　吃过饭，曲教授接个电话去了阳台，舒老师低着头独自在厨房收拾残局。

　　曲由君继续为自己的论文头秃，实在改不了的，只能绞尽脑汁在遣词造句上想办法，揪了一会头发，感觉肯定是自己的电脑不好用，就站起来冲外边喊了一声:“爸，我用一下你书房的电脑！”说着，啪啪就跑了过去。

　　曲教授回来的时候看到儿子在他书房的电脑前笑得直抽，不由也笑了起来，问:“怎么？论文写好了？”

　　“不是，”曲由君笑得肚子疼，抬手指着笔记本上的画面说“爸，没想到里你的粉丝里还有这种人才，可真变态！笑死我了，不行我要叫我妈也来看看，哈哈哈……”

　　视频挺长，全是曲教授走红以来的各种视频、照片，掐头去尾的配乐剪辑，中间还流畅地加入他的画作和粉丝本人的精修美图为过渡，零乱中自然而然以一位女粉丝的追星岁月为线索，陪伴着自己崇拜的人一起成长，那种喜悦和迷茫，爱慕和痴迷，尽显无遗，像一段旖旎中透着疯狂的告白。后期特效也做得特别专业，完成度很高，怎么看也不像是新手小白能弄出来的。

　　曲教授想起自己刚刚把今天那个化阴间妆的女粉丝的视频礼物放桌上拆了一半，儿子经常帮他处理粉丝的事，这也不算什么，就没在意，还笑呵呵和他一起看:“这剪辑不错，比上次那个流畅得多，视频里的人物动态和后期配乐也能踩上点……”

　　随着曲教授的画作一张一张交错出现，他的脸色忽然一变，慢慢凝重了起来，曲由君没注意到，还好奇地笑着指问:“爸，这是你的新画吗？这背景好像咱们家，我都没见过！啊，我这个儿子好失败，都不如粉丝，我以后要对爸好一点，多关心关心爸的事业！爸爸，你儿子我是不是很孝顺？你有没有特别感动、特别欣慰？爸？”

　　曲由君感觉身边的气压好像不太对，正要回头问他爸爸，突然被重重地按住了肩膀:“好了，玩儿差不多就赶紧去自己房间学习去，我要用电脑了！”曲教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好像暴风骤雨前的夜。

　　“啊？”曲由君意犹未尽，却不得不离开，“好不容易开心一下，爸你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一分钟吗？查重查重查重，烦死啦！”

　　曲教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对儿子笑了一笑，说:“走了九十九步，就差最后这一尺，别偷懒，快去。”

　　“噢！”曲由君挠了找头就往外走，他最近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挠头，不知道论文通过后头发会不会被挠光。

　　“君君，”曲教授忽然叫住儿子叮嘱，“就别告诉你妈这视频的事了，现在的小姑娘太热情了，不像我们那时候那么含蓄，一点小事也夸张得惊天动地，容易引起误会。”

　　“我懂！”曲由君也不是第一次帮忙处理粉丝礼物，混不在意，他很信任自己的爸爸。

　　等儿子一走，曲教授立即关上门，并且反锁，然后火烧火燎地冲向自己的笔记本，好像它是什么会逃跑的怪物似的。他全身肌肉紧绷，两只眼睛盯得血红，那副要吃人的狠样与他平时温和儒雅的做派完全不同！

　　夜，笼罩了整个别墅区，二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任爽家所在的小区却是灯火通明，这才刚刚吃过饭不久，大家忙碌了一天，正好是闲下来的时候。

　　任爽虚弱地伸着脖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我……我错了吗？咳咳咳……”她重重地跌在跑步机上，厉风呼啸，又一次扭曲了时空，路过的风景化为一片虚白。

　　任爽双脚着地，却坐不起，立即哭着喊:“漂亮，你快拉我一把，我这副八十岁的身体，这么摔肯定全身骨折了！”

　　张漂亮“哎哟哎哟”爬了起来，忙不迭地拽任爽:“别怕，在我眼里你还是鲜花一朵，一点也不像七老八十的样子，哪儿哪儿都好没骨折，嫩着呢！”

　　张漂亮家地方虽然比任爽的大些，但一次放两台跑步机也还是显得挤了。

　　两台跑步机彩屏同时闪烁，任爽的系了红丝带，上面剽悍的黑体加粗显示:胆小鬼！

　　张漂亮的那台上仍然装饰着玫瑰，连字也是梦幻的玫瑰红:蛇精病！

　　“敢骂咱们！”

　　“敢骂我们！”

　　两人同时怒目指向跑步机，却又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任爽看看张漂亮伸出的白嫩手指，再看看自己的桔子皮，扎心了！

　　原来任爽在网店查过之后怎么想怎么不对，躲也不是办法，她试图联系那些买家也没能成功，客服更是毫无反应，想找网站投诉，人家让她提交材料，折腾半天还得等回复。她一想自己也不能干等，干脆兵行险招，再上一次跑步机！

　　张漂亮本来是不愿意的，她今天刚见了男神，热劲正上头，要消化消化，准备再去梦中约会。任爽就把自己看到自己老态龙钟，张漂亮看到她却是年轻的诡事说了，一下子吊起了好友的胃口。后边任爽再提醒一下曲教授也看不到自己的桔子皮，还把自己推测他有可能接触过跑步机的事说了，成功挑动了张漂亮的干劲！

　　结果，上了跑步机后，等待她们的居然是个超级无敌大惊喜！

　　两个人满头白发、牙齿掉光，躺在同一家医院插着鼻氧管，挂着营养液，别说组队出去探险揭秘了，动弹一下都成问题，根本什么也干不了！

　　没办法，两人隔着病床无奈地缓缓对视一眼，伸直了干瘦透筋的胳膊手拉手，有气无力地喊出各自的通关密语，先出来再说！

　　这次失败的尝试只证明一件事，两人的时空交错时，生命燃烧迅速加快，在跑步机上要老一起老。但一下跑步机，张漂亮看到的一切，包括她自己，瞬间恢复原状。而任爽眼里，除了张漂亮，一切都在变老变旧，也包括她自己。

　　“你别说，虽然是赠品，但是质量不错，版型也挺好的！”张漂亮啃着炸鸡排，很同情地看着对面只能冲豆浆喝稀好友，找话题安慰，“你皮肤白，穿绿还挺好看的……”

　　“你也白，你还嫩！”任爽正对镜子里喝豆浆都怕漏嘴缝的自己，“你这身橙色的才鲜亮好看！”明明是夸赞的话，却被她说得恶狠狠的，听得人肉疼，好像马上要被逮住叫一口似的。

　　“呵呵，”张漂亮被那幽怨的小眼神儿盯得嘴里的鸡排都不香了，“你绿、我橙，像不像马路上交警穿的小马甲？咱一出去，不管是两条腿的还是四个轮子的，都得让道靠边！想想都爽翻天呵呵……”好尴尬，冷风吹落叶，乌鸦嘎嘎成群过……

　　“你，你这是赤裸裸的暗示……”任爽真的伤心了，她怕自己变不回去，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瞬间崩溃，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和害怕，她必须找些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别、别闲聊了，按我这个老化的速度，时间真不多了，先查监控……”

　　任爽抹了抹眼泪，和张漂亮打开手机，两颗脑挤在一起，眼睛瞪得又黑又圆，反射着幽幽跃动的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雪花，灰色的雪花，满屏灰色的雪花都在嘲笑她们的天真，“嗞嗞”的噪音好像在说: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