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112、点亮跑步机的人24

　　电话突然被挂断，张漂亮好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快急死了。

　　“那个柜姐是觉得自己腿好了，曲教授画也快完了，现在算稳了，就想要回画稿？呵！也不想想，她凭什么？我的目的可还没达到，懒得再跟她敷衍！”辛杨美露在房车里悠闲地打开电脑，看着新发过来的朱大师最近动向，皱着眉对菜姐抱怨:“这拍的也太糊了，她们两个是在车里说什么？好像在看手上的……是不是转运珠？”

　　菜姐凑过来，把图片放大了看:“好像是，雨天视线不好……”

　　“看吧，我就说这个任爽有大问题！”辛杨美露嗤之以鼻，“她肯定跟曲老狐狸有事，不然就一个小白领，怎么可能朱大师这样的人会那么客气？你看后面，朱大师去了画廊，对汪虞都很敷衍……”

　　菜姐听到“汪虞”的名字脸一僵，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对着屏没有说话。眼见屏幕里那个一向步履如风的女强人躬身踩着小碎步端茶倒水，她心里忽然又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弓着腰站在辛杨美露身后也不是那么难了。

　　辛杨美露自顾自惋惜不已:“朱大师这种人跟他们在一起简直是浪费时间，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让她的‘才能’发挥到最大！”

　　菜姐脸上露出些纠结，突然问:“美露，最近的新闻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辛杨美露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朱大师身上，根本没空回看菜姐。

　　“借运娃娃，”菜姐的声音沉稳中透着股诱惑，“还有饭圈传的‘修补师’，和所谓的转运‘媒介’串连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线索。如果能尽快争取到朱大师，相信有她指点，你想要的，一定可以梦想成真！”

　　“‘你’的意思是……”辛杨美露的眸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光，雪白的手按上饱满的苹果肌，努力克制住激动的表情，低声说，“小南才出国，得等阿帕法师来，先把‘它’好好送走才行。”

　　“恐怕时间上会紧张，”菜姐心底一阵失望，却没表现出来，只客观地说，“毕竟集齐这些条件不容易，曲教授的事马上就要摆上台面，到时候咱们要及时制造舆情跟他做切割，接下来就是无缝进《画模II》剧组，搞宣传。真的一环都不能错，一环都不能松，相信这次风暴之后，你就可以成功跻身一线大花的行列。”

　　菜姐从不怕带出来的艺人有野心，反而怕他们没野心，看到他们为了自己的野心疯狂不顾一切，她就好像看到她的理想花园在茁壮成长。她帮他们实现梦想，也通过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就算哪天梦醒了，于她而言，也不过再换下一个人继续做罢了。所以，他们用什么手段，她完全不care，只要有效，不影响她的事业就行，结果在她眼里胜过一切！

　　“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些吗？”辛杨美露一副早有打算的模样，“你去联系一下，让刘导安排人手先找着，有备无患。还有我出国的事，最近这脸总觉得不大满意，不只黑粉，好多粉丝都开始提意见了，必须在进《画模II》剧组前安排好。”曾几何时刚入圈的她对菜姐，比现在菜姐对她还小心翼翼，如今这些人都靠她养着，她说话做事早就可以只看自己心情。这就是她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的动力，随心所欲，谁都不care！

　　“好，”菜姐面露喜色，又问，“曲教授和任爽那边？”

　　“先盯着吧，”辛杨美露谨慎地说，“如果他们那个跑步机真是转运媒介的话，那就更得小心了，没有大师明确指点之前，咱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免得犯忌讳。”

　　“有道理，还是你考虑周全。”菜姐本不是个粗心的人，否则也不能在圈内激烈的竞争中屹立多年不倒。只是刚才猛然看到屏幕中“落魄”的老对手，她一时竟有些说不明的情绪涌上来，生怕自己稍一放松就万劫不复，想法瞬间有些激进，恨不能立时鼓动辛杨美露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做些什么。

　　她们谈妥了，张漂亮那边却不安到了极点，但还心存侥幸。对于之前辛杨美露和菜姐挂电话的行为，她拼命安慰自己，一厢情愿地解读为:

　　拍摄现场比较偏僻，有可能信号不好……

　　镰月弯弯，悄然收割着夜色下的秘密。张漂亮抱着手机忐忑了一整晚，又不敢对人说，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收拾行李，做了个重大决定——她要回阳光花园小区！

　　要走肯定得跟曲教授打招呼，但现在是他创作的紧要关头，谁的电话也不接，谁的面也不见，张漂亮只能把主意又打到了萍嫂身上。

　　张漂亮的腿好了，萍嫂也没失业，现如今正照顾着曲教授日常饮食。见张漂亮要跟她去送饭还惊讶了一回，听到原因后就更惊讶了。

　　按萍嫂想:在画廊住吃好喝好穿好，还有人伺候一日三餐，傻子才会主动离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张漂亮本来以为曲教授会挽留她，哪怕虚意客套一下，也可以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感，没想到他居然很痛快就同意了。

　　“回去好，回去好！”曲教授的头发不知多久没修剪，有些长了，人也清瘦到快要脱相，但并不见颓色，反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耀眼光芒，叫张漂亮自惭形秽，为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羞愧不已。

　　“曲……曲教授，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多注意身体。”张漂亮放下午餐茫然退后一步，这还是她从屏幕上看到的那位明星教授曲男神吗？萧索的身形，潦草的打扮，眨眼就从一个事业名流切换到忘我艺术家，有些遥远，有些迷，叫人捉摸不透。

　　曲教授连画室都没出，隔着窗伸出枯瘦有力的手，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画笔，露出个一如既往的和蔼笑容，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最近画室没什么需要，你明天早点来，让小杨带你去广告公司试镜。时间不等人，趁年轻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向上，不要耽误了。”

　　“谢谢曲教授提拔，我会去广告公司好好努力的。”张漂亮其实不想离开画廊，只是担心将来东窗事发，回去还有跑步机可以挽救一下，在画廊操作到底不方便。本想着万一自己想错了，辛杨美露那边并没有什么阴谋，等事情平安过去自己再回来，这下却只好真走了，恐怕连工作地点也得跟着换。

　　“好，好……”《画模》人物系列最后一幅马上就要完成，曲教授正是精神高度集中，情绪最亢奋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张漂亮的小心思。

　　张漂亮怀着万般失落，灰溜溜回到阳光花园小区，送她的仍是那位膀大腰圆，一脸精明相的司机老王。她回来静悄悄住了好几天任爽都没发现，出门买早点时偶然抬头，才瞥见她家窗台上挂着品牌赞助的衣裙，真是大吃一惊。

　　“没什么，我也刚回来。”张漂亮不敢讲真正原因，尴尬地把任爽迎进屋，边倒茶边说，“曲教授的作品就要收尾了，画模的工作也不是天天有，正好小曲总广告公司那边用人，曲教授就推荐了我。我想着再住画廊不是添乱嘛，就搬了回来，以后去广告公司也方便。”

　　“这样啊，”任爽还以为张漂亮真转性了，非常赞同地说，“挺好的，工作跟私人感情分开，这才像搞事业的样子。你看咱们这么几天了，都各忙各的，在一个公司竟然没碰上！小曲总那边规模真挺大的，好好做肯定有前途。”虽然有先前的隔阂，但任爽一向觉得，大家应该一起努力，而不是比赛摆烂，能鼓励一把，就鼓励一把，身边多个脑子清醒的劳模总比蛇精迷妹强。

　　“是，我也这么觉得，刚过去的时候怕不确定，也没敢先通知你，怕黄了。这不，才准备说呢，你就来了，呵呵……”张漂亮心里有苦难言，送走任爽又开始担心辛杨美露那边，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无人应答，后来甚至成了空号，张漂亮才真的害怕了。

　　张漂亮不知道辛杨美露到底要干什么，也想过试着恢复手机文件，把对方诱导她的那些话截出来以防万一。但她后来发现，那个号居然曾经有“露珠”大粉也在管理，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她越想越害怕，甚至打听行程表去堵辛杨美露，却被安保当成私生饭轰了出来，还被一群“露珠”怼脸拍，扬言要把她这种搞坏饭圈名声的小垃圾挂到网上，让大家都认识认识。

　　就在张漂亮日复一日担惊受怕中，曲教授的《画模》人物系列画终于完成，但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这事最早只在画廊几个极得信任的小圈子里传说。

　　曲教授的计划很稳，准备去参加最近美协的一个公益活动，借此机会在大众面前透露出自己的创作进展。先把声势造起来，再以自己的特殊身份引一波有关艺术创作与流行文化相关的讨论热潮，为将来参加国际美术比赛和展览做准备，并丰富自己的研究课题，给长期支持自己的美院交上一份满意的总结报告。

　　张漂亮身为《画模》人物系列画最后一幅的创作原型，自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没有曾经幻想的开心，只有恐惧和无助。这期间，她结识了一个想通过她巴结曲教授父子的小演员，终于弄到菜姐的私人联系方式。

　　对方自然不会接，张漂亮也不气馁，固执地留言:

　　曲教授的画已经完成，那件事真的不需要了，你们不还画稿图片也行，直接销毁总可以吧？

　　“世上居然有这么天真的成年人！”菜姐当笑话告诉了辛杨美露。

　　辛杨美露不屑一顾，直说:“你才天真，居然指望一个脑残粉智商在线！”

　　“呵，还真是……”菜姐尴尬一笑，耐着性子请示，“我看时机也差不多了，要不，通知咱们的人开始行动吧？”

　　“嗯，我看行。”辛杨美露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菜姐立即发信息给“欢乐的小露珠S+”:

　　准备好了吗？把网页链接发给这个人。

　　“欢乐的小露珠S+”秒回:

　　随时待命，马上出发！

　　与此同时，曲教授也刚刚出发，去了美协活动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