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白衣若雪

97、第 97 章

　　顾沉笑了：“放心吧。”他的家庭氛围还好，顾教授的脾气很好，从小到大没有打过他一次，上次谈话就是说的最重的一次。
　　而他母亲顶多是言语锋利，不会打他的。
　　冉燃哼了声：“我又没有担心，又不是跟我相亲。”他在顾沉要说话前把电话挂断了。也知道自己说的拈酸吃醋，吃的不仅仅是顾沉的，还有他母亲的，他母亲骂他是狐狸精，但对那个漂亮的女孩肯定不会这么说。

　　这种想法简直跟女的一样了，冉燃自暴自弃的把手机拍沙发上了，他开了电脑打游戏。
　　剩下的几天不是走亲访友就是接待宾客，冉燃没有再去见顾沉，虽然他完全可以出去，但碍于上次说的不够大气的小心眼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见他了。
　　不过他们俩经常视频，幸好有那只猫，说话没有冷场，这只猫野到让顾沉都不得不抱怨，说快要赶上二哈了。
　　沙发都等换新的了。于是两人又商量着买什么沙发它才不抓。
　　小猫真是奇怪，明明有猫抓板，但它最喜欢抓的就是沙发。
　　两个人聊着聊着时间就过了一个小时了，顾沉再回家去。
　　时间一晃就到初八了，又要上班了。
　　半年的时间，冉燃已经习惯了社畜的生活，职位夜从一个图纸整理员升级为助理了，林助理的助理，林助理带着他。走到哪带到哪，出席冉镇平的每一次会议，帮他整理资料，从最杂最不起眼的开始。
　　他知道冉镇平是在培养他，他也学了，不再跟以往一样抵触他、看见他就够了。

　　冉燃心想这大概有归于冉夫人的念叨，早日继承冉镇平的事业，他们俩就谁也不怕了。
　　这其实是一种成长，敢于承担责任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跟顾沉在一起的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他从这个人身上学到了责任，哪怕不喜欢这俩字，可终究愿意面对了。

　　冉镇平依旧冷眼看着他，他依旧不赞同他跟顾沉在一起，哪怕这半年多冉燃进步很大。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俩人跟□□一样。顾梁秋也不赞同，他跟他这半年来仅有的几次交谈，都是让他想办法，把这两个人分开。
　　冉镇平没法跟他说，他们俩迟早有一天会分开的。
　　他现在做的就是一点点儿让两人适应，都已经成年，还是男孩，就应该以学业工作为重。
　　当知道什么是责任的时候，他们自己就有分辨能力了。
　　工作是可以淡化感情带来的伤痛的。
　　潜意识里，他不想让冉燃跟顾沉走他以前走过的路，棒打鸳鸯、骤然分开带来的后果他现在还记得，有些痛苦是会记一辈子的。
　　所以他给了冉燃及顾沉足够的时间。

　　开学之后就是大三的下学期了，冉燃跟顾沉也不再住宿舍了，住到了他们租的房子里，因为那只猫彻底的归他们收养了。
　　宿舍整顿，不允许再养任何宠物，起因是有寝室的网线被猫咪咬断了。
　　陆凝眉没法再养猫，看冉燃是个有钱的主人，于是干脆就给他了。
　　冉燃还是挺高兴的，他跟这只猫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处了点儿感情了。
　　再说了那小猫都已经把他们家沙发挠成那样了，那不得留下抵债吗？

　　冉燃跟顾沉说他要养这只猫，他觉得顾沉也喜欢这只猫了，要不他不会那么尽心尽责的照顾它，寒假的时候，无论从医院回去有多晚，都会回去看它。
　　但这次他刚开口，顾沉就拒绝了：“你说好就给她养一个月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点儿委屈，冉燃看着他笑：“你就当我们再给她养几个月，也不差这几个月了，你现在是不是适应它的存在了？喜欢它了吧？”
　　顾沉深吸气，他对那只猫好，是因为冉燃重视啊。
　　他看着冉燃抱着猫给陆凝眉说话要说自己不吃醋也是假的，他相信冉燃喜欢自己，但问题是陆凝眉也曾是他细喜欢的人，他还为了她打自己呢。
　　顾沉暗暗的咬了下牙，他也是挺记仇的人，那次打架他现在还记得呢。

　　他没忍住问道：“你也看到了，养一只猫并不容易，跟养孩子一样，养了就要对他负责，不能丢弃，要养一辈子的。你确定要养吗？”
　　冉燃没有想那么长远，但是他点了下头，顾沉微微叹了口气，再问道：“你是因为它是陆凝眉的猫才养的吗？”
　　冉燃摇头，又点头，顾沉就看着他，冉燃只好跟他含糊的道：“我要养，要是我不养，她就要问你了。”
　　“什么？”
　　冉燃说的声音太小，更像是隐瞒什么，欲盖弥彰，欲遮还羞的，于是顾沉就更想刨根问底。
　　冉燃看他一副审问的模样，磨了下牙：“我说，我怕如果我不给她养，她一定去问你养不养，她那天就想问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与其你养，不如我养着！你不准喜欢她。”
　　当然还有一部分别的原因，他总有种抢了陆凝眉喜欢的人的感觉，这个就更说不出口了。
　　顾沉看着他笑了，为自己刚才那吃醋的想法好笑，冉燃现在是他的人啊，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他啊。
　　“好，我同意了。”顾沉伸手去接他怀里的猫，冉燃把猫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胡乱的指了下他的猫爬架：“那这些东西就不用收拾了啊，我去洗澡了。”
　　非要逼着他把话说出来，真是的。
　　冉燃临走前又撸了一把猫头，都是因为它。小猫朝他哇呜了几声，是骂他。小猫已经不朝他伸爪子了，但是嘴里骂骂咧咧的。
　　依旧不是个好脾气。
　　冉燃用手指点它：“你这什么脾气!”

　　顾沉伸手在它脖子上挠痒痒，小猫舒服是舒服，但依旧仰着头哇呜了几声.
　　顾沉忍不住笑了下，真的是什么人养什么猫，这脾气一样一样的。
　　刚开始的冉燃就是这个样子的，他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打架，各自不对付，他当时也骂他了。
　　当然冉燃大概都忘记了。
　　已经过去三年了，时间过的真快，顾沉把小猫放下，环顾了下这个房子，也有一些感慨。
　　两个人为了照顾这只猫，于是就来这里住着了，彻底的把这里变成家了。
　　小猫是调剂也是依赖，它像是一个小孩，在无形中把两个人的恋爱史变成了家庭史，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大三一晃眼过去了。
　　大四到了，冉燃要上顾教授的课了。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他在意的，那就是陈青桥回来了。
　　交换生为一年时间，他也要回校做毕业创作及准备论文答辩了。

　　一年的交换生，能让人成长很多，更何况陈青桥原本就是顾教授看好的苗子。
　　所以顾教授对有他在的这一届学生格外重视，他已经是院长了，但却还能尽量的抽出时间给他们指点毕业创作。
　　跟他们讨论的时候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温润儒雅，和蔼可亲。

　　冉燃在他低下头去给陈青桥讲课题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顾教授上课时从不看他，当然他坐在最角落里，顾教授眼神只到中间。
　　冉燃知道他讨厌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他揭穿了他，还因为他跟他儿子搅合在一起。
　　冉燃看着他弯腰给陈青桥亲自画图，心里冷笑，要是他知道陈青桥也曾经跟他儿子在一起时，会不会也讲的这么起劲啊？

　　冉燃待想完这个念头时，用手遮了下脸，觉得自己简直无理取闹了。
　　顾教授转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只一下，很快就略过去了。
　　他不是想要特意关注这个小孩的，在上课的时候，他从没有点过他的名字，不是不想教他，他对传授学业没有任何的偏见，他就是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个小孩。
　　无论是他当初在他家揭开他跟他父亲的过去，还是现在他跟顾沉在一起的事，都让他心情沉重。
　　可无论他怎么回避，怎么自欺欺人，这个小孩跟他在一起的事实改变不了了。
　　在他看到冉燃的毕业创作构思时，就肯定了。因为那份作品里面有他儿子的影子，冉燃是他儿子教出来的。
　　明明冉镇平带了他那么久，但冉燃的想法依然有着宇宙的宏观概念。
　　顾沉在以前的时候最喜欢的一组设计就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跟他说以后要建造这样的建筑。
　　而现在这组建筑在冉燃这里实现了。
　　顾教授缓缓的吸了口气，不再去看冉燃，他也不会告诉他，他曾看着他作业好几晚上，想给他批改的，但迟迟落不下笔。
　　仿佛落下笔肯定了这份创作，就跟肯定了他们俩人在一起的事实一样。
　　作为一个教授，他肯定这份作品，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赞同。

　　冉燃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课程，毕业创作构思，论文内容都自己干了。
　　顾教授不想见他，他也不愿意见他，要不也不至于上课在角落里了，以前是因为冉镇平什么人都不想见，现在又因为他，蹲回了这个地方。

　　除了不愿意见顾教授，还不想见陈青桥，奈何他们大课是一起上的，顾教授一节课抵别人半年课，不允许任何人缺课，关系到是否能毕业。
　　所以他跟陈青桥经常碰上面。
　　他们俩严格的说算是情敌，所以不只是冉燃脸不好看，陈青桥也不舒服。
　　有些话总要说开的，所以两个人约在了校外的咖啡馆。
　　陈青桥定的地方，冉燃看着那个咖啡馆，嘴角微微勾了下，这还真是巧合。
　　两年前，他就是坐在这个咖啡馆里听见他跟顾沉的对话的。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冉燃等落座后先开口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陈青桥看着他有些好笑，这个冉少爷未免太盛气凌人，听他这个语气他是知道自己找他的原因了。
　　也就是说他知道他曾跟顾沉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但他把他们两个拆开的事实是肯定的。
　　对于一个第三者还能这么理直气壮，陈青桥也有点儿气了，虽然他已经跟顾沉没有关系了，他也有喜欢的人了，但任何人在情敌面前都是没有什么好脾气的。
　　所以陈青桥也冷笑了笑：“听冉少爷这话是知道我找你的原因了？”
　　冉燃背微微僵了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看着陈青桥，嘴角扯了个笑：“你找我难道是为了别的？想进榕城？”
　　他说话简直难听，再加上他这个盛气凌人的表情，陈青桥声音也冰冷下来：“冉少爷，你们榕城是家大业大，可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要高攀着你们家！”
　　陈青桥生气了，冉燃看着他反问了句：“是吗？”
　　他语气淡漠的气人，仿佛理所当然的一样，陈青桥继续道：“冉少爷不要太趾高气扬，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你们家的什么人，还是他在你心里也是这样的？你也认为他是高攀着你的吗，要不是当初你拆散了……”陈青桥猛的截住了话，深吸了几口气，他来的时候一再让自己冷静，可这一刻还是被他给气到了。
　　他即便是把话截断了，但冉燃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上一次在这里把他跟顾沉的过往都听完了。
　　看陈青桥冰冷的脸，冉燃捏紧了手，但话还是淡的，他轻声说：“你还喜欢他？”
　　陈青桥嗤笑了下：“你也太小看我了，你放心，我不是你，不会跟你争。”他只是看不惯冉燃这样的人。
　　陈青桥跟他话不投机，也坐不下去了，最后跟他道：“冉少爷，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买的，感情更不是，也许对于有的人来说是可以收买，那是那不是他。你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他，就别这么侮辱他！我替他不值！”
　　他站起身了，手摁在桌上，丢下最后一句话：“亏他要对你负责任，简直……”
　　简直太可笑了，冉燃在心里替他补上了。
　　陈青桥转身走了，冉燃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把嘴角的笑缓慢收回来。
　　本来就是这样，已经是敌人了，何必要假惺惺的，三句中两句带刺，又怎么可能言和的了。
　　那些能把酒言和的人都是大人物，大约心宽入海，他不是。

　　冉燃没有回学校，已经在学校外面了，他也干脆在旁边的酒吧坐下了。
　　他虽然把陈青桥气走了，但心里也没有好受，刚才的对仗中，他也没有赢多少。
　　短时间内不想去找顾沉了。
　　他心胸狭窄，只要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能把过往所有的不好想一遍。

　　顾沉不喜欢他，对他只有责任，冉燃不想承认，却是事实。
　　调酒师很久没有见他，都不太敢给他调酒了：“冉少，你们最近是不是很忙啊，都没有见着你来了。”
　　冉燃点了下头，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这里了，流转的灯光晃眼，他在角落里坐下来了：“给我酒吧。”
　　那是他以前常坐的位置，没有多少人来打扰。
　　所以手机铃声响的时候，他还能听到。
　　是顾沉给他打的电话，问他在哪儿，冉燃跟他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了，他脑子有些迟钝了。
　　他喝的并不多，醉了是因为这些日子很少喝了。
　　说完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跟调酒师要了一杯冰水，喝了大半杯了，发现电话还通着，冉燃又拿起来听：“顾沉?”
　　顾沉嗯了声：“我知道你在哪儿了，在那里等我，我来接你。”
　　“接我？我自己出去吧。”
　　冉燃清醒点了，走出门口的时候才觉得这两条腿不听他的指挥，是本能的走出来等了。
　　冉燃站在马路边上，抬头往了下天空，觉得自己很可笑。
　　谁知道顾沉能不能找到他呢，就算找到了那要到几点呢？
　　他现在就傻不拉几的出来等着了，扬的脖子都疼了。
　　冉燃捏着自己脖子转了几下，头晕眼花，等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真就看到了顾沉。
　　在马路的对面，跟他摆手：“你站着别动，我过去。”
　　等绿灯的时候，冉燃看着他跑过来，等到跟前时，本能的朝他伸了下手，顾沉回握住了。
　　上下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怎么又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儿。”
　　冉燃跟他低声道，也为自己动不动就喝酒羞愧，一点儿不愉快就想喝酒，这是他改不了的恶习。
　　上辈子大概是个酒鬼。
　　顾沉没再说什么，也不再质问他，他给他打过很多电话的，好不容易打通了，他就没有挂，一直到听出是哪个酒吧。
　　“我们先回家。慢点儿上车。”
　　出租车过来了，顾沉扶着他上车，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去年的夏天，冉燃要跟他分手时也这么喝过。
　　顾沉把他轻轻揽在了肩上：“你睡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冉燃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觉得自己没有醉的，但等下车、又爬上楼，他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木法沙跳到他腿上，他给它顺了下毛，顾沉给他倒了杯水：“难受吗？想不想吐？”
　　冉燃不敢摇头了，他头晕的厉害，但吐不出来。
　　他跟顾沉摆了下手：“我没事。”
　　“好，我去收拾下洗手间，一会儿来洗澡。”顾沉匆忙的把撒了一地的猫砂扫干净，再把水调好，等出来的时候，冉燃抱着猫在沙发上睡着了。
　　上半身半歪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搭在猫身上，那小猫竟然没有跑，不知道是不是通人性了，看他出来只抬起了头，圆圆的棕色眼睛在晚上闪闪发亮，顾沉把脚步放轻了，朝它伸了下手：“下来吧，”
　　小猫垫着脚从冉燃腿上跳下来，冉燃动了下，想要再搂一下猫，被顾沉揽住了，手插在他腿下，把他合身抱起来了。
　　“我们去床上睡。”
　　他这次很老实，躺在床上也没有动，顾沉给他拧了毛巾，他也配合着擦脸了。
　　但等给他脱去衣服的时候，他不愿意了，使劲抓着领口，这个季节是深秋，他里面穿着卫衣，顾沉轻声跟他道：“穿着衣服睡不舒服。”
　　冉燃不为所动，还抓着领口，把他当色狼防备，顾沉有些想笑，他轻声道：“我不干什么，就给你脱了衣服。”
　　他也知道自己不可控，所以做的时间很固定，还跟以前一样，只周五跟周天。今天是周三。
　　但冉燃这次跟他说：“你别碰我。”
　　这还真是把他当色狼了，顾沉正想给自己找理由辩驳下的，就听见他又补了句：“你不喜欢我，就别碰我，”
　　这句话他说的一本正经，就跟坐在他面前说一样，特别正式，可他这会儿还闭着眼睛。
　　是酒后吐真言吗？
　　顾沉抱着他手微微紧了些：“……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冉燃嘴角微微牵了下：“你讨厌我，我知道。”
　　这句话说的也很平淡，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过滤，最后只剩下风平浪静后的沙滩。
　　说完后，后面再没有任何补充了。
　　把头歪向了他这边，不知道是不想看他还是本能。
　　顾沉僵了有一会儿，他缓缓闭了下眼，他的眼睛有生涩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