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白衣若雪

83、第 83 章

　　冉振平看着眼里没有一点儿光彩的冉燃收回了回忆，缓缓捏紧了手，他再气冉燃，冉燃也是他亲生的儿子，他也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看冉燃这个样子，多半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顾沉，如果只是单纯的报复，他不至于黯然成这样。
　　那天他气急没有顾上多想，以为他真的为了报复去勾引人家，现在想想这根本不肯，冉燃能打人他信，毕竟当初打过程明浩，他的手段一直都是粗暴直接的，绝对不可能甘于人……下！
　　冉镇平牙根都咬疼了，他不知道这俩人是谁上谁下，但从顾沉那个性格来看，他儿子肯定是在下面的。
　　能让冉燃暴烈的坏脾气软化，那一定喜欢上了顾沉，这让他越发郁闷。
　　他在这些日子里难得的回想了下过往，难得的有了懊悔之意，因为往源头讲，
　　这是他一手促成的。
　　冉振平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他起初不知道他们两个一个寝室的，后来知道后还有些高兴，是想过让他们两个成为好朋友的，呵，现在可好了。
　　冉振平不想想下去了，冉燃跟他不一样，他还太小，性情不定，没有成型的时候还可以改，他不想让他走这条路。
　　无论他之前有多看好顾沉，都不行，这不是一回事。
　　他不想承认他心底里藏着的那一丝羞恼，他跟顾梁秋是这样的关系，那他们俩的儿子怎么可能再在一起！
　　这不是□□吗？!
　　顾沉不是他的儿子，但是他爱顾梁秋，于是爱屋及乌，这些年他也把他的儿子顾沉当自己儿子看了，同顾梁秋说起来的时候，提他的次数比冉燃都要多。
　　所以在得知他们俩鬼混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控制住打了冉燃一巴掌。
　　他看了一眼不知道想什么去的冉燃：“这些日子就在家里看看书，等事情过去后再说。”
　　冉燃没有看他，只看着自己手指头：“你是要把我关在家里吗？以后也不能去学校了是吗？”
　　其实关在哪儿都没关系，不能见顾沉了，那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他说的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感情，跟他那张煞白的脸一样。
　　冉振平有些郁闷，他是把他想成同他妈那样的变态吗？！
　　冉燃没有把他想成变态，他只是知道如果让他在他与顾梁秋直接选择的话，他一定会选后者的。
　　为了他，所有人都可以牺牲的，而冉夫人和他是第一个可以被牺牲的。
　　他毫不怀疑冉振平会再次将他送走，所以他抬头看他：“我想要见他一面，就远远的看一看他，看完我就回来，哪儿也不去了。”
　　冉振平缓缓吸了口气：“我不是要关着你！我是不想让你去刺激病人，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你也开学了，再去学校。”

　　至于他们两个还会不会弄到一块儿，他觉得可以信任一下顾沉的性格。
　　他们拿出见面时间虽短，可也有半个小时，这期间他没有一句是问冉燃的。
　　他是再也不想见冉燃了。
　　冉燃亲眼看见他的态度，就会死心了，这要比把他关在家里要强的多。
　　他不能用冉夫人那样的手段逼他，这会把他往相反的路上逼。
　　冉燃之所以跟顾沉弄到一起就是因为这个，这是冉镇平无比肯定的一点儿，因为冉燃原本不是同性恋的，他是被冉夫人逼成了。
　　冉镇平想着冉夫人以往做的那些事深吸了口气，看着冉燃轻声道：“我不多说什么了，你过几天就满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你也该懂事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冉燃只低下了头，冉镇平跟他挥了下手：“去吧。”
　　冉燃没有敢靠近顾沉，更不敢进他母亲的病房，他就在医院外面的咖啡馆里坐着，等着顾沉下班，他以往用来看星星的望远镜，这次用来看他了。
　　顾沉刚开始的两天很少出来，他母亲住在医院里，他干脆也住在医院里了，冉燃只看见他在医院里穿梭。
　　脚步匆匆的时候是急诊帮忙，这是他的工作，每天都会有很多起急诊病例，冉燃看的见他沉着脸上凝结的汗珠。

　　脚步缓下来的时候，是他扶着他母亲出来散步，这个医院也是一个老医院，环境很好，树木高大，花草丛生，这时候他能看见顾沉脸上的笑容，舒缓的、轻松的。
　　冉燃等他们两个走到楼的另一边，他什么都看不到时才收回了视线。

　　顾沉扶着顾母到了另一边的花园里，背过身去时，他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回去了，他知道冉燃在看。
　　已经跟了他三天了，如果他还没有发现那就是他观察力太差了。他不知道他自己有时候藏的不及时，以为有了‘望星’自己就躲的很好，但长久的视线是隐藏不了的。
　　他也让他看，让他看见他跟他母亲都很好，他就该回去了，不用他有心理负担。
　　他指着前面的座椅跟他母亲笑道：“妈咱们去前面坐着，树荫下不热，正好多晒晒太阳。”

　　“我没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要走到哪儿坐到哪儿，我都躺了一个上午了，”顾母经过二十多天的修养，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她环顾了下周围，拍了下顾沉的手道：“扶我去荷塘看看睡莲，你爸说都开了是吗？”
　　那边树下也零散的坐着其他的病人，顾母并不想去。
　　顾沉嗯了声，他也知道他妈妈身体都好了，他就是有些心悸罢了，那天她差点儿被车撞着的事他还没有忘记。
　　他扶着顾母到了荷塘边上的座椅上坐下来，睡莲在这个季节开的正好，顾母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你也坐。”
　　看顾沉站在她旁边，顾母拍了下旁边的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沉已经这么高了，站在她身后都给她一种靠在树上的感觉。
　　顾沉只跟她笑：“妈，我没事，我给你捏下肩膀，不是说躺了一上午累了吗？”
　　顾母正想说点儿什么的，旁边就有一个病友替她说了：“哎呀，梁姐啊，你儿子又陪着你出来遛弯了，有这么个孝顺儿子，真是让人羡慕啊。”
　　跟她同行的另一个病友也道：“可不，我两个儿子，可惜加起来没有你们家小沉这么孝顺这么好！人家这孩子，挺身救母，就这一条没人比得了。”
　　“可不，你说说人家这孩子怎么长的，不仅懂事，学习还好，才二十岁就在这个医院里帮忙了，这以后前途无量啊，这可不是让人嫉妒，梁妹子啊，我这要是有个女儿，就想跟您家攀个亲戚了。”
　　……
　　顾母虽然是住在VIP病房里的，与这些病友并不熟悉，但因为她跟儿子顾沉同时被送到这个医院来，儿子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跟医生说他母亲的伤的地方。
　　条理清晰、一条不落，刚醒来就能想这么周全，这是得有多深刻的记忆，医生都被他说服了。
　　所以一时间他们两个就被众人传颂开了。
　　顾母这次住院，听到的消息都是好的，离她父亲梁院长退休已经过去7年了，医生也换了很多茬了，没有她顾虑的那些闲言碎语了，这让她多少的好受了些。
　　再加上她们夸奖的是她的儿子，顾母也笑了下：“你们别这么夸他，他还需要努力，才大二，不能夸。”
　　“梁姐，你就是要求高，要我是你，我就偷着乐了。”
　　“梁妹子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管教严格，才培育出这么厉害的儿子来？小沉，你妈是不管你很严？是不是整体逼着你写作业啊？”
　　‘逼迫’这个字眼顾沉不想让顾母多心，
　　所以顾沉只跟她笑了下：“张阿姨，我妈没有很严，她整天忙于她的工作，她对她的工作更严谨一些。”
　　顾母挺直的肩膀微微松了些，顾沉就给她轻轻捏着。
　　顾母随着他的力度无声的抿了下嘴角，她是一向严苛，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的家人要求就更高，顾沉虽然在她们眼里已经很厉害了，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不是否认她儿子不好，她是想要他更厉害一些，要重塑她们家当年的辉煌全在他一人肩上。他必须要努力，不能骄傲。
　　更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看那两个病友还要说些什么，顾沉跟她们笑道：“刘阿姨，张阿姨，一会儿医生就要查房了，你们吃午饭了吗？”
　　她们两个走了，顾母手拍了下他胳膊问他：“小沉，你胳膊好点了吗？”
　　她也没有忘记那天早上的车祸，如果不是顾沉扑过来被撞出的人就是她了，可顾沉也因着被撞出去好几米，要不是红灯刚亮，那边的车刚起步，她都不敢想顾沉会被撞成什么样。
　　她只是被他推开时扭到了脚，可顾沉胳膊腿、背都大面积的擦伤，在医院里好几天才能下床。
　　快一个月了，顾母每当想着还是不舒服，她跟顾沉道：
　　“回去再把你以前带着的平安扣找出来戴上，我记不清放哪儿了，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妈，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早就好了，咱们也回病房吧，好像起风了。爸去办出院手术，应该回来了。”
　　顾沉转移了她的想法，那个平安扣还在冉燃那里，他不确定他母亲是不是在冉燃的脖子上看到过，所以才觉得有印象。
　　冉燃跟他分手，却还拿着他的平安扣。不知道这会儿是扔了还是戴着？
　　顾沉无声的吸了口气，他不能再去想冉燃了，等他母亲今天出院了，那小孩就会走了。
　　顾母也叹气道：“都怪妈没有看好路，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妈就活不下去了。”
　　这句话里隐藏着别的意思，但是藏的太深，仿佛谁都不敢弄皱表面的平和一样。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提那天的事，因着一场车祸，躲过去一场大难，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所以那些不愉快的暂时的让他们埋藏起来了。

　　顾母下午的时候就出院了，冉燃躲在咖啡馆里看着顾沉拉着行李箱出来，他父亲顾教授扶着他母亲，一家人一起上了车。
　　冉燃用‘望星’一直看着顾教授的车，直到看不见影子。
　　他也没有回去，又在这个咖啡馆里坐到了晚上，可是顾沉再没有回来，冉燃把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放下，他知道今晚上他不会来了，母亲出院是喜事，他们应该回家庆祝去了。

　　冉燃也回家了，他这几天回来的都很晚，冉夫人想盘问他什么，但被冉镇平制止了，说他这么大人了，别把他管那么严。

　　冉夫人看冉镇平这几天天天在家，对冉燃多有上心的样子，也放心了些，只要他不再提离婚什么都好。
　　在临睡觉前，冉镇平看了一眼冉燃：“现在放心了吗？”
　　冉燃点了下头。冉镇平继续道：“那以后晚上早点儿回来。”

　　冉燃没有再去了，他说过只要看着顾沉很好就可以了。
　　顾沉在晚上下班的时候，往咖啡厅看了一眼，果然没有再看见冉燃。

　　他不来了，顾沉也没有再多关注，又上了两天班，每个暑假他都在这里实习，已经习惯了，晚上尽量都会赶早回去。
　　但这天晚上被程博文拖住了，他失恋了，拉着他去喝酒，喝多了又哭又闹的，
　　闹到了大半夜，顾沉也不回去了，跟顾父顾母说了一声。
　　程博文这些日子也跟他们两个熟悉起来，是顾沉前些日子的主治大夫，所以顾母嘱咐顾沉好好照顾他。
　　程博文就是以这个要挟他的：“顾沉，我往远了说是你的师傅，就近说是你的主治大夫吧？”
　　急诊科的大夫称的上是主治大夫吗？不就是给他包了下头，处理了下擦伤吗？
　　不过顾沉看他心情不好也就不打击他。
　　看他点头，程博文往他身前推酒：“喝，咱们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反正咱们两个明天休息！主任他也管不着我，你说他现在给我放假了有什么用，我女朋友都跑了！”
　　顾沉没法安慰他，都说医生不好找对象，因为没有时间陪家人。他跟程博文喝了一杯，程博文点了一堆酒，大有喝不完不回去的意思。
　　“顾沉，你有女朋友吗？”程博文又问他，顾沉看了他一眼：“没有。”
　　程博文又灌了一杯：“没有就对了，我跟你说女人这种生物，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她们太矫情！”
　　他声音大，已经有女士投来不满的视线了，顾沉跟他道：“你少喝点儿，别喝醉了。”
　　程博文又端起一杯：“喝，喝醉了好，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你没听那句话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顾沉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但也不再阻拦他，如果能够一醉解千愁，那也是好事。
　　程博文酒量并不好，他点的那些酒没喝到一半就要往桌上趴了，顾沉架起他：“走吧，我送你回家。”
　　把程博文送回家，交给他父母后，顾沉就走出来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间点有些晚了，回去会打扰顾母休息。
　　但去另一个地方，他要克制着自己。
　　顾沉徒步走着，程博文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离他们学校也不远。离那个房子也不远。
　　这条街上这个时间点，只有酒吧最热闹，他想怪不得冉燃喜欢在酒吧里混，这是暗夜里的灯。
　　顾沉在一个酒吧前停下了，这个酒吧跟冉燃以往进的那些都不一样，这是个GAY酒吧，冉燃以为他不喝酒，他不知道他也会喝的。
　　他是顾母眼中严于自律的模范生，但他终究是个普通人。
　　这一个月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痛苦，是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不代表他不存在，他会在某一个时刻如海水一样席卷而来，像漫天大火燃尽他的理智。
　　冉钦一点儿都不温柔，每次都是来势汹汹，更何况这些日子他把他藏在一个角落里，压在最底下，那他反抗出来的时候就是最剧烈的，张牙舞爪的占据了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喘息都带着疼。
　　顾沉把酒缓缓咽下去，辛辣的酒缓和了他的心疼。
　　他浅淡的笑了下，酒虽不能根除痛苦，但能麻痹神经，跟麻醉一样，能消除短暂的心痛也行。
　　冉燃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这让他不得不停下车，拿着他的‘望星’仔细去看，‘望星’是高倍望远镜，所以顾沉就算坐在最暗的角落，他也看的一清二楚，他真的在喝酒。
　　冉燃想要拉开车门的，又停下了，躲在车里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