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雨疏风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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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赵明城书房内，亦是摆着一幅字，同是那一首如梦令的小词，一首风雅脱俗的词竟是一女子写出，由此赵明城对李清照生出了敬慕之心。
一场命运之旅正在拉开序幕，有时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往往所有的感情，只要有了苗头，而不自控，总归会壮大而不自知。
李清照的出生裹着春意盎然的生机，正值北宋繁荣富强之际，在这风平浪静，海清河晏的盛世，如新抽的枝丫，娇嫩却是顽强。
在父母疼爱“放养式”的教育下，李家有女初长成。
一首《如梦令》的小词，足以让这位年方16的少女大放异彩，这时的她在青春无限的滋养下，无拘无束地酝酿着一场沉醉的回忆。
待她尝过情爱愁滋味，年华留不住，国家陷动荡，已是满身风霜之际，回想这一时光，总归是最初的年少悸动，值得一生的回忆。
俗话说：少女情怀总是诗。
李清照及笄之礼已过，正是十六。
浪漫是每一个诗人骨子里的灵魂，李清照为婉约派代表人物，如今的她正是女儿心思，浪漫主义的年纪。
敏感心细的少女，倚窗而望，院落里的花朵经过时间的流逝，也不似繁华，竟有凋敝之意。
那春日里的海棠花，娇艳欲滴，相伴细雨，春风得意，而如今却是隐隐凋落。
李清照喜花，更是惜花，她的情无人与之可说，她却觉得，这花懂她，她想着，这花若永世不败，那也不会有如此愁绪。
心中思绪万千，便不在望那满院海棠，李清照便差遣清儿送些酒来。
“小姐，你可少喝点，如若被老爷知道了，又该说你了。”清儿嘴上说着，手却如实地倒酒。
李清照不以为意，挑眉灿然，“呵，清儿，难道你不想尝尝吗？”
得意之色，尽数流于那柔和的脸庞。
清儿一噎，恼道：“小姐。”
“哈哈哈，好了，清儿，就喝一点，爹不晓得的。”李清照好心安慰道。
“你这倒都倒了一整杯了，我少喝点，清儿也分担一些，如何？”
李清照又怎么会不知道清儿的小心思，次次如此，便也约定成俗了，只不过作为主子的李清照还是要表表态的。
清儿巧笑，眉眼弯弯，“好，谢小姐。”
说着，便拿起另一个酒杯将倒满的酒杯分摊过去，李清照也不在乎这礼数，纵容着她。
主子爱酒，丫头如是。
这喝着便有些多了，酒之一物，粮食之精华，不腻也。
李清照酒意上头，愁绪淡了些，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在这样的催眠下，枕酒听雨，缓缓入睡。
清儿始终知道自己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能饮一些，亦是小姐心好，从不敢贪杯。
看着小姐越喝越多，心中是无奈至极，小姐倒在了桌上，清儿伺候着，扶上了床榻。
酒是好酒，不恼神经，李清照醒来，头脑颇为清晰，知晓昨夜下雨，便问清儿，“清儿，院里的海棠如何？”
清儿一愣，看了看刚刚打开的窗，“该是海棠依旧吧。”
李清照下榻，望着那海棠，不禁摇头，终归是有情总被无情伤啊。
绿叶上滴着透亮的水露，更显嫩绿，而海棠的花瓣却被打落些许，虽知自然，亦是淡淡心愁。
年少的李清照，饱读诗书，看景观物，自有风格，惜春叹花，道情之一字，俱是由心而感。
李清照是大家闺秀，父亲是朝廷命官，家境也算殷实，所以她现下并没有物质生活的烦恼，况且身为女子，无需她做些什么。
时代所给予李清照，只有赏花饮酒，诗词才情，现待字闺中，只等有情郎，这是幸？亦或不幸？
若从李清照的往后人生中来看，这样不被世俗所扰、流离颠沛，逃亡天涯所折磨的安稳静好，也是一种安慰。
在她年少时，也曾无拘自由，畅所心绪，亦是美哉。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李清照，才有别样的诗词供人赏之，赞之，流传于世，彰北宋之文强。
没过多久，又一首《如梦令》于北宋文坛中传阅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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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铃宫内，“起承转合，妙哉！海棠依旧，绿肥红瘦，妙哉！清照奇才，妙哉！”相竹手执纸卷，小楷词令跃然其上。
相竹连连赞叹，神色自是光彩熠熠。
佘尽欢看着相竹的神情，乐得摇头，“难得见你喜形于色。”
相竹意识到失态，连忙摆正姿态，“公主见笑了，相竹惭愧。”
佘尽欢不理会她的正经，拿过相竹的纸卷，看了又看，一脸了然的欣慰。
当年学这首词，只觉简单，朗朗上口，心里也叹古人的才华横溢，何况这还是一年纪尚小的女才子。
同处一个时代，亲眼看着这首耳熟能详的词，怎一个妙字了得。
佘尽欢回到案首，又看到了摆在上面的信纸。
正是相松对李格非的调查，条条款款，细无巨细，清晰明了。
这份调查早已经看过了，以李格非如今的政绩，是时候升一升了。
“相竹，准备一下，去福宁宫。”佘尽欢正色。
“是。”
蜿蜒绵亘的青石路，假山楼阁，百花迎风，当今圣上，是一位勤俭、贤明的君王。
无论是所知的历史，还是如今所处的大宋，佘尽欢的认知里，赵煦，宋哲宗，一代明君，当之无愧吧。
“皇上，长公主来了。”苏珪，内监总管宣报。
“快让她进来。”
不用说称号，便知来者何人。
福宁宫很低调，因为很空旷，在这不冷不热的天气里，此地竟有些凉。
“皇兄。”佘尽欢躬身行礼。
赵煦连忙扶起，“皇妹，都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尊礼，你偏不听。”
语气里是对妹妹的无奈。
佘尽欢嫣然一笑，“皇兄，这礼教不可废，皇兄是一国之君，臣妹怎能放肆。”
“你啊，我是君，让你无需行礼便不用行礼，皇妹不尊旨意，那是不是违抗君意啊。”
赵煦说着，挥手让其余人等退下。
“皇兄，这不是有外人在场吗，天威不能逆。”
赵煦无可奈何，“就你心思多。”
佘尽欢哪是心思多，看的书多了，皇帝心思永远是不可猜测的，掌握生杀大权，哪怕她如今和赵煦的兄妹关系无人能及，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稍有不慎，命不久矣。
“皇妹来此，可是有事？”赵煦问了起来。
“皇兄，皇妹想提拔一人。”佘尽欢直明来意。
“谁能入了皇妹的眼啊？”
“校书郎李格非。”
赵煦思忖了一下，恍然，“我还以为谁呢？原是那人，驱逐道士出境。”
佘尽欢说：“是，根据他的任职记载，在任广信军通判期间，有道士说人祸福或中，出必乘车，氓俗信惑。李格非遇之途，叱左右取车中道士来，穷治其好，杖而出诸境，这是他的奇闻之一，可以看出此人的思想是端正的。”
顿了顿，“经过臣妹的复核，此人的才华也是能用之人，我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哪怕于微末，也要人尽其用”
赵煦郑重点点头，“皇妹说的是，用人之际，人尽其才，皇妹特意来此，应该是想让李格非调京吧？”
“皇兄圣明。”佘尽欢嘴角挂笑，难得露出女儿家的神情。
“哈哈哈，皇妹可听过李格非之女，李清照？”赵煦开怀大笑。
“自然，年纪轻轻，就以文采闻名天下。”
赵煦亦是欣赏李清照，“李格非来京，想必携眷前往，如若此女来了，京城应该热闹了，皇妹与之年纪相仿，到可以相约解闷。”
赵煦也是心疼自己的这个妹妹，与自己一母同袍，曾经一场大病，死里逃生，身子有些虚弱。
且从小与自己亲厚，后来更是为自己鞍前马后，出谋划策，为朝廷，为自己更是付出了极大的辛劳。
若没有这个妹妹，这个朝廷还不知道会如何。所以赵煦很重视佘尽欢，不仅给她信任，还给她实权。
在皇帝职权鼎盛之期，让一国公主从政，手握军政之权，创古往今来第一人。
赵煦和佘尽欢不仅仅是君臣、兄妹，还有挚友、知己之情。
“不瞒皇兄，其实让李格非调京，还有一点私心，想见识见识这一女才子。”佘尽欢对赵煦本人的信任还是有的，便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心思。
赵煦每每都会想到佘尽欢一女子身份，总会不尽感慨。
“嗯，皇妹在这朝堂政局之中，与虎谋皮，寝食难安，可是觉得累了？”赵煦却说起了另一个问题。
佘尽欢微一皱眉，片刻，“于大宋之境，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皆身在其中，臣妹更是身为皇族，兄长更是天下之主，责无旁贷，虽累，但皇兄待我甚好，予我无上之荣，累，也是幸。”
佘尽欢是真心话，封建王朝，君权天下，男人的世界，女子无从自由。
如果佘尽欢仅仅只是公主，深居皇宫，女诫女红，最后嫁人生子，甚至政治和亲，虚度余生，对于佘尽欢而言，那是无异于慢性自杀，生不如死。
得如今之势，佘尽欢不累！
但，总归，在午夜梦回，闲散放空时，回神之后，有些落寞，无人可说，无人可情。
十几年来，也是习以为常罢，二者不可得兼，心知肚明。
“唉，皇妹若是男子，必将问鼎苍穹。”
赵煦沉静的话音刚落，佘尽欢躬身惶恐。
“臣妹绝无此心！”
赵煦一愣，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忍俊不禁，伸手拉起佘尽欢，“看看我是说了什么。”
看了佘尽欢有些白的脸色，“皇妹，你无需担忧，我说这句话却是感慨，皇妹之能，才思敏捷，思想超前，见解独到，心胸之广，我敢说，整个天下，唯你一人。”
佘尽欢手掌交叉放于身前，“皇兄抬爱了。”
“皇妹，正是因为你是女子，所以你才是安全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因为有我在。你之谋思，我之权力，天下可安，少一，不可得。”
佘尽欢心头震动，其实皇帝很清楚，每一个人的定位，他都明明白白，要的就是平衡。
佘尽欢是女子，给人轻心，又谋思之全，让人无防，因果是缘，好恶为道。
佘尽欢行一大礼，目光灼灼，“兄长，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我也永远跟随兄长，护我大宋。”
皇家难得亲情在。
“好，护我大宋！”
*
佘尽欢回宫途中，想到福宁宫的形情，疏了一口气。
问鼎苍穹？并无此意，绝无可能。
试问到了佘尽欢这个地位，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为帝吗？
想过，但是被佘尽欢排除了，一辈子沉于谋局中，不得安生。
像武皇，她是一步一步从底层而上，翻山越岭，历尽荆棘，代价之大，至死方休。
她没有武则天的隐忍以及帝王心术，更没有武则天的魄力和铁血手段。
佘尽欢只是佘尽欢，曾是实实在在的现代人，从来不觉得皇帝有多好，真正的帝王心术，更是学而不来。
皇帝永远是皇帝，公主永远是公主，皇帝不好当，公主更适之。
人活得太累，折寿。
只求最大利益下，得现世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疏风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