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爹，让我来》人行早

9、第9章

　　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已能克制，林徴面容平静，月落没能从中发现更多的悲伤、痛苦和仇恨，却注意到她握着剑的手，指骨略显发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如往常一样的的面无表情，月落却觉得她似乎有些生气了。

　　她还没见过林徴生气，哪怕是那次她半路逃跑，林徴追上她，似乎也是其他情绪居多。

　　嗯，也可能是她感受错了，她要是不生气，干嘛劈自己一剑？

　　“师妹何必特意提及此事？”林徴转过身望向于澄，冷声道：“你若是害怕，没有人会勉强你。”

　　于澄闻言脸色霎时一白，接着又慢慢涨红。

　　“我，我没有……”

　　“我只是…我…”

　　她讷讷地无法成言，很难说出口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偶然联想起此事，还是存了为自己辩解的心思。

　　她抬头同林徴视线对上，那湛然的目光似乎戳穿了她，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躲闪，心里滋生的羞惭几乎瞬间压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于澄涨红了脸，忽然就有些恼羞成怒，亦觉得她太咄咄逼人，干脆承认道：“是，我就是害怕，谁不怕死？死且不说，还会像三师姐那样化为妖兽腹中餐、肚中物，尸骨无存，谁不害怕？”

　　“剑宗那么多炼气圆满的弟子，也不只我一个人这么做。”

　　“师姐你天赋卓绝，修为高深，足以竞任下一任的行走弟子，当然不会害怕，可我不如你，我只能压制自己的境界，我有什么办法？！”

　　“原来你是如此想的。”林徴怔然一瞬，偏开了视线定定地望着远处虚空，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她纤长的睫羽垂下，泄露出了一丝的脆弱和难过，低声自语道：“我只遗憾，当时修为浅薄，不能随他们一同前往。”

　　看着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澄几乎瞬间就后悔了，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师姐，我并非此意。”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林徴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没再说什么，独自走了。

　　月落望着她御剑远去的背影，茫然又无措，下意识转头去看于澄，见她脸色青白交加，不由道：“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于澄摇摇头，本就是她失言在先。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下，懊悔道：“师姐虽瞧着冷心冷面，却也是随着这些师兄师姐长大的，我不该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月落没有发表意见，便是他们妖族，也不兴戳别人痛处。

　　于澄看向她，苦笑着问：“师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懦弱？”

　　“……？”

　　月落有点懵，她从刚才到现在，可一句话都没说……事情原委她都还一头雾水呢。

　　而且什么叫“也”？月落觉得林徴没有那个意思。

　　“我忘了你还不知道，”于澄恍然，解释道：“炼气化神之后，除却行走弟子，其他弟子都要轮流前往三峰防线与落日山脉值守。”

　　三峰防线是由剑宗独自构筑和负责，阻挡秦岭妖兽的，每年伤亡亦是不少。

　　“所以你该猜到，这些年我的修为，为何毫无长进了吧？”

　　这……她现在退出剑宗还来得及吗？

　　月落忍不住怀疑，她没见过的那些师兄师姐，不会是都死光了吧？

　　于澄苦笑了一声，自顾自地道：“剑宗弟子，享受着四方百姓的供奉，同时便也有责任护他们周全，剑宗弟子的宿命，就是一次次险死还生，直到真正死去，或是压制境界不去突破，甘愿在凡尘之中老死。”

　　“近些年兽潮越来越频繁，我自见到三师姐她们送回来的遗体起，就懒怠修炼，师尊心知肚明，却还替我留着颜面，并不说破，只是常常教诲训斥而已，令我近日心烦意乱、愧疚不安，以致今日失态。”

　　她再怎么给自己找理由，也很清楚地知道，不管她突不突破，两族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她能退缩，是因为有其他弟子代替她上战场。

　　于澄叹了口气，抬眼见月落脸色发白，以为她被自己的描述吓到了，又宽慰道：“别担心，刚步入炼气期的弟子上了战场几乎等若于送死，除非大限将至，自愿前往，否则至少也要等到炼气化神，宗门才会给你分配任务。”

　　“只要你不贪恋增加的寿元……”

　　于澄说着忽然一顿，尴尬地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角。

　　她都险些忘了，这是得到一心剑认可的人。

　　月落像是重新认识了她，这个看起来爽朗的师姐，心里原来也压着那么重的包袱。

　　不过，月落却很能理解她，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胆小鬼，仅听言语描述，她都觉得那场面血腥惨烈，更别说让她直面了。

　　好在她出生的时候，人妖两族已经达成一致，相互和解，虽然仍不时发生冲突，但都只局限于小范围内。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嘛，”月落回答道：“我也害怕，也不想与人厮杀，师姐你不要想太多，等到哪天，大家和睦相处的时候就好了。”

　　“和睦相处？”

　　饶是情绪还有些消沉，于澄也因为她这句话笑了出来，“师妹，你还真是……单纯啊，我们和妖族是生死之争，怎么可能和睦得了。”

　　怎么不可能？月落暗自嘀咕，她可是知道“历史”的人，最多再过十余年，两族之间的纷争就要落下帷幕了。

　　至于办法嘛……

　　“把妖族都迁到新发现的那片大陆？”于澄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倒是从前没人提起过的新思路。

　　但是只要随便一思考，就知道完全不可行。

　　不说别的，光是穿越隔绝着两片大陆的无边海，就是一大难题。

　　两人还真的就此讨论起来，于澄很快驳倒了月落，好笑道：“你还是好生修炼吧，不要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儿。”

　　“……”

　　哼，咱们走着瞧。

　　月落撇撇嘴，也懒得再与她争辩，知道这对现在的人来说，就好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她静默片刻，偏头望向剑阁方向，忍不住嘀咕，“不就一把飞剑吗，需要商量这么久？”

　　“嘿，那可不是普通的飞剑，”于澄接话道：“是能枭首妖王的飞剑。”

　　谢谢，她不是很需要这种能力，月落内心吐槽，道：“那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上吧？”

　　于澄打趣，“确实，如果是你的话，可能给妖王刮毛都够呛。”

　　两人无聊地闲扯了一会儿，月落才从于澄那儿知晓，剑阁选中的飞剑只是暂时属于她，一旦炼制了本命飞剑，就要归还给剑阁。

　　而等她坐化之后，本命飞剑也会收归剑阁，留传后人。

　　剑宗的老头子们果然不会做亏本生意，月落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正念着，三尊便从阁内走了出来。

　　二人上前见礼。

　　当先的李长生把流年递回给月落，抚着胡子笑道：“不论是何缘故，一心剑既选了你，那它便暂时属于你了。”

　　尽管三人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关于剑的归属，倒并未有什么异议。

　　咦，白胡子还蛮有信誉的嘛，月落略显诧异地去接剑，她还以为要被收回去了。

　　“不过，你是否愿意转修一心剑？”李长生和蔼地问。

　　月落接剑的手顿时顿住，这是附带条件吗？

　　“不愿意。”她连忙松开手，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好不容易才入门，干嘛要吃力不讨好地转修一门新剑诀？

　　“一心剑既选了你，说明你在这一道有过人的天赋。”许箐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劝说道：“你若来洗心峰，我亲自收你为徒……”

　　什么，还要去洗心峰？

　　月落都不用听后面的，就连连摇头拒绝，“我不去。”

　　“哈哈，师妹，我就说我这弟子不愿，就不要勉强她了吧。”时千山这时才站出来。

　　许箐不理他，又劝说了几遍，月落只是不应，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

　　许箐无奈之下，看向李长生，“掌门师兄，便这么由着她么？”

　　“师妹，我们不是说好了，看这孩子自己的意愿吗？”

　　李长生笑眯眯地和稀泥，“不管她拜谁为师，左右都是我剑宗弟子，更何况，对当下弟子而言，修斩妖诛邪剑也未尝不好。”

　　许箐气得够呛，拂袖而去。

　　李长生笑着摇摇头，同时千山说了几句话，也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不见。

　　剑阁前只剩下师徒三人，时千山这才仔细问过月落的修行情况，赞许道：“不错，虽说我等是剑修，但外物终究是外物，一心剑虽好，却也要你修为到家，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务必戒骄戒躁，继续脚踏实地地修行，不要……”

　　月落这下知道林徴跟谁学的说教了，抓住机会，拿出之前画好的玉符纹路请教他。

　　时千山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奇怪道：“这符篆你是从何得来的？”

　　“……我也不知，”月落惴惴地低下头，生怕他看出自己撒谎，“醒来便只记得这些纹路，弟子想着也许与我家人有什么关联。”

　　时千山没有怀疑，沉吟道：“残缺过多，为师一时也难以分辨出是何符篆，但从笔法来看，大约是儒家那边的路数。”

　　儒家？

　　月落又是惊喜又是失望，惊喜的是终于得到了线索，失望的是这线索如此宽泛。

　　“为师会替你多加留意的。”时千山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月落有些郁闷，怎么剑宗的一个两个都爱摸头。

　　她娘说这样会秃的。

　　偏生她还不能拒绝，月落抱着流年，看着二人剑光远去，下意识转头去找林徴。

　　等一下……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远处，才忽然想起，林徴似乎已经走了。

　　走了……

　　月落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流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所以，她现在要自己御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