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12、唐多多与爱丽丝

　　“大公！冷静一下。”主教反按住伊德的肩膀，看向门口的修女。

　　修女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出现在伊德面前。她双手一按，直接将伊德压进沙发里。里尔德尚未来得及惊讶，就见修女面无表情地端起红茶杯，毫不犹豫地泼在伊德脸上。

　　里尔德脸色大变，刚要呼喊，却被主教一把捂住嘴拖到了门外。

　　“糊涂虫。”清冷的少女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道凉意撕开失控情绪的裂缝。

　　红茶浸湿了伊德银白色的头发，茶水沿着发丝淌过脸颊。他终于看清眼前叉腰站立的修女——她正神气活现地瞪着他。

　　“我真不懂，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蠢货……”

　　伊德十指交扣抵着额头：“那么多人鱼伤亡……民众一定会要求帝国立刻交代。现在大公国必须站在帝国这边……我……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修女质问：“不敢想什么？是怕大公国不站队而遭打压，还是怕被帝国怀疑暗中支持恐怖组织，重新被吞并？”

　　“不是。”伊德几乎咬破嘴唇。

　　“那是什么？怕他掌握太多机密而出卖你们？”

　　“不是。”

　　“是怕无法向银联储交代，导致经济制裁？”

　　“不是。”

　　“是怕影响你的威望？”

　　“不是！不是！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从来没那样想过！”伊德连声否认。

　　修女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可能陷入了麻烦。”伊德哑声道，“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是否需要帮助……我想替他洗清冤屈。”

　　修女眉头紧蹙：“只是这样？你刚才那副疯癫模样，就只为这个？！”

　　伊德望着她：“我相信不是他做的。我只希望他能像从前那样，喝喜欢的酒，常带笑容，回到他本该拥有的生活。”

　　修女几乎咬牙切齿：“你以为他的人生只是如此？……我真替他不值！”

　　“他不该享受喜欢的生活吗？”伊德抬起头，却惊讶地发现修女眼中隐约有泪光。他的话戛然而止——自己只想找到他、确认他安好，究竟哪里错了？

　　“他本该有的生活……”修女强忍泪水，挤出一丝苦笑，“他有钱，有权，是新皇的心腹，爱慕者众多……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永远潇洒不羁，时时刻刻都在享受人生……很令人羡慕，是不是？”

　　伊德无言以对。修女描述的确实是他认识的伊扎克——酒要最醇，床要最软，出行必住顶级套房，衣着必是名家限量，身边从不缺美人环绕……一个出身高贵、惯于享乐、无拘无束的星际海盗。这段婚姻似乎是他唯一的“不愉快”，但他也洒脱地抽身而退，恢复Beta身份回到帝国，继续光芒万丈地活跃在新皇身旁。

　　“难道……不是吗？”伊德迟疑地反问。

　　修女望向天花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你该走了。”

　　“我不走。你从一开始就想告诉我什么，却又决定不说——为什么？”

　　“你居然能感觉到？”修女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惫。

　　“能。而且……你其实很厌恶我。”

　　“我是讨厌你，你这只顾自己感受的蠢货。”修女深吸一口气，“多多在哪儿，你知道吗？”

　　“你连多多都知道……”伊德嗓音沙哑得几乎失声。更让他刺痛的是，连这个陌生人都清楚——而他自己却不知道孩子的下落。

　　“我还知道他常年不在你身边，因为他不能、也不会留在你身边。”修女继续道。

　　伊德沉默。他不想承认，却无法反驳：“那难道不是因为伊扎克厌倦了婚姻？多多出生时我……我没去，他在生气……”

　　修女看着他，忽然卸下了所有力气：“他或许是生气了，但我想，更多是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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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浮车窗外，鲜红花海连绵不绝。阿弗萝蒂特星的光环悬于夜空——那里曾有一颗卫星，在利威尔一世征战时被击碎，化作点缀行星的缎带。大公国不战而降，因为盖亚星本就是旧都。这段历史是伊扎克告诉他的，他曾以为那只是伊扎克从帝国机密档案中窥见的碎片……但哥哥后来讲述的版本却截然不同。从以赛文见证人鱼降临亚特兰蒂斯，到利威尔一世时代，中间数百年的历史被断断续续地隐藏、删改、模糊。仿佛有什么必须被彻底掩埋的秘密，横跨以赛文、法瑞尔与利威尔三个时代……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伊德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恍然失神。他不记得自己如何离开尖塔圣堂，只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幕——

　　修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入时，她低声的抱怨却清晰如烙印般落入他心底：“小艾仕，这回不管你乐不乐意，都不能再让你任性了。”

　　那是伊扎克的昵称，只有他父亲如此唤过他。伊德曾觉得这称呼与那人耀眼强势的形象格格不入。此刻他愕然：这看似仅十余岁的修女，怎会这样称呼伊扎克？

　　而修女转过头，对伊德说道：“找到多多，带他来这儿。我们或许还有机会找到伊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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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唰——

　　蔚蓝海水冲刷着白色礁石。一条小黑尾人鱼绕着礁石转圈，时而从这头钻入水中，又从那头跃出，仿佛在等待谁。夜空星河垂挂，星辰明灭。她扳着手指数：一颗、两颗……数到近千时，星河某处忽然接连闪烁，一颗接一颗的星子向着海面坠落。

　　爱丽丝着急地想游向远海，身后礁石却蓦地一阵波动。先是一只小脚丫探出，接着是另一只，慢慢显出一个孩子的身影。

　　小人鱼急切地绕着礁石游动：“多多你怎么才来？星星都掉……”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礁石上的孩子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爱丽丝忙游开，从水中捞起一颗刚落下的“星星”，又游回来：“多多……怎么了？”

　　“法瑞尔叔叔说，爸爸其实不要我了。”

　　“大人都爱逗我们玩，不能全信。克洛维还整天骗我呢，今天非说芥末好吃，要抹在鱼肉上，说大人都这么吃。我尝了一口……”爱丽丝皱着脸，“太可怕啦。”

　　“你哥哥好像没骗人，我见过大人吃。”唐多多认真地说，“但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咬人。”爱丽丝指了指自己的手。

　　唐多多赶紧道歉。他在皇宫玩耍时，一见爱丽丝就忍不住盯着她的脖子看——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美味的点心。那天早晨他偷偷扔掉了药片，结果一整天饿得发慌。当爱丽丝递来饼干时，他竟一口咬住了她的手……侍女们尖叫着分开两人，爸爸赶来二话不说就带他回家，狠狠训了他一顿。

　　“对不起。”唐多多又说。

　　“没事！父王说小孩子嘛，谁没咬过人……”爱丽丝浮在水面，歪头闭眼，学着大人模样晃晃脑袋。

　　“噗……”多多笑了。

　　爱丽丝继续道：“我看大人也咬人呀，他还咬爸爸呢……”

　　“大人也咬人？”多多惊讶。

　　“我爸爸说父王是狗变的，自己是鱼变的。多多会不会也是狗变的？”爱丽丝歪着头问。

　　唐多多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