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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朝颜花与树 他只想护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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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一脸焦急的小侯爷负手来回踱着方步,频频望向紧闭的门扉,口中还念念有词:“有什么话不能在外头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关着门,也不知避嫌”“都进去这么久了还不出来,有完没完啊”“可恶,我该不会是着了姓顾的苦肉计吧”……
瞧小侯爷那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的妻子正在房中分娩呢!
忽闻风雨连廊里响起脚步声,小侯爷下意识扭头望去,见是浑身湿透的绿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吃惊。
不过绿俏接下来的举动更让小侯爷吃惊,绿俏竟不回避,还走到小侯爷近前行礼。
小侯爷皱起眉,移开目光,正欲开口,“吱呀”一声,偏厅的门终于开了。
叶颜自屋里走出,目光只在孟瑾年身上短暂停留,而后看向旁侧的绿俏,快步走过来,牵起绿俏的手问:“你这丫头跑哪去了,下那么大的雨,怎么也不找个地方避一避?”
因被心上人忽视而心情欠佳的小侯爷暗自腹诽:这还用问?存心的呗!
果不其然,只见绿俏嘴一瘪,低低唤了句“小姐”,潸然泪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小侯爷看得直摇头:就这点小伎俩,还敢来阿颜跟前献丑,绿俏这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叶颜取出帕子替绿俏擦眼泪,迟迟得不到回话,只好拉着绿俏边走边关切地道,“罢了,还是先回房换下湿衣吧,着凉就不好了。”
如果不出意外,景行很快就要出意外了!
小侯爷幸灾乐祸地想着,抬脚走进偏厅。
唤来仆人掌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小侯爷挥手屏退仆人,原想问问顾长卿对叶颜说了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心里干着急。
提起茶壶,结果一滴水也倒不出来,无奈放下。
想起叶颜开门出来时那心事重重的模样,小侯爷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分明他才是与叶颜关系最密切的人,怎就沦落到被排挤在外的地步?
要不他也出去淋个雨试试?
可雨已经停了!
或装病示弱?
小侯爷伸手摸摸后背,当真考虑起要不要把伤口抠出血,再……晕一个?
不过他自认不及景行演技精湛,叶颜又通医术,万一被叶颜瞧出端倪,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此计不通,不宜冒险。
还是暂且忍忍吧,最好将顾长卿拉到同一阵营,合力应付过景行那一关。
两个男人就这么干坐着,没有交谈,各有所思。
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人过来请示:饭菜已备好,是否开席。
众人很快齐聚膳厅。
绿俏已换过衣裳收拾妥当,不过神情仍有些恹恹,低垂着头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叶颜既没叫绿俏坐下,也没叫绿俏退下,面上虽瞧不出什么,但是了解叶颜的小侯爷心里门清——风雨欲来啊!
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景行仿佛事不关己,迟迟没人动筷,他也懒得装尊卑有别了,兀自端起碗舀了几勺竹鸡汤,尝了一口,还给予评价:“嗯,这竹鸡汤果然味道鲜美。”
景行说罢取过叶颜的汤碗,舀好汤轻轻放在她面前:“阿颜你尝尝。”语气别提有多温柔。
这一系列举动把小侯爷气笑了:呵呵,都敢明目张胆不加掩饰了!
结合绿俏的表现,小侯爷猜想景行与绿俏的亲事差不离是黄了。
不就是讨好人嘛,他也会。
嗯,醋精上身的小侯爷已经忘了“刀豆事件”。
夹了一筷爆炒鳝丝放入叶颜的菜碗里,小侯爷尽量把嗓音放得比景行还温柔:“阿颜,这黄鰊是庄民昨夜在稻田里捉的,我还特地嘱咐厨子按你口味多加了点辣椒,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顾长卿这个“世子”不宜表达关怀,只能意有所指地道:“哎,真羡慕叶小姐有人盛汤布菜,我这位客人还未动筷,小侯爷怎的连句招呼都没有?”
直到此时,叶颜终于开口:“绿俏,你先下去用饭吧。”
绿俏欠身告退,态度比之从前恭敬不少。
小侯爷很是好奇,向来待人宽厚的叶颜何以有此转变,拐弯抹角地试探:“这回怎的不叫绿俏同席用饭了?”
结果迎来叶颜一记眼刀子,外加一句生冷的“关你何事”,堵得小侯爷差点没噎死,只觉十分冤枉,确实不关他的事啊,所以为何要迁怒于他?
叶颜又扭头瞪向偷乐的景行:“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笑不出来?”景行故作不解。
这下轮到叶颜被噎住了,可眼下并非说事的好时机,只得气冲冲道:“吃饭!”
吃过饭自然就到了“兴师问罪”的环节,叶颜说要出去走走消食,但是外头乌漆嘛黑的她有点害怕,要求景行陪同。
小侯爷哪肯容未婚妻与情敌单独相处,奈何抗议无效,眼睁睁目送二人出了门,气得差点挠墙。
天上乌云重重堆聚,庄里家家门户紧闭,又不似城中张灯结彩,确实乌漆嘛黑一片,于是景行提了盏灯笼照明。
庄里制作灯笼的纸张粗糙厚实,本就不甚明亮,又被无边的夜色吞噬部分亮光,那点微弱的光线只够照亮足下方寸之地,远远瞧着,仿若一抹飘忽的星火。
乡间空旷,又下过一场雨,夜风吹过,带起丝丝凉意,加之喝了几杯酒,不多时,叶颜更觉头疼了。
不过,令她头疼的根源是身边一直沉默的景行。
叶颜善于察言观色,岂会看不出景行对绿俏无意,且问过景行多次,是否需要她或小侯爷出面帮忙退掉这桩亲事。尚未正式过礼,此时退亲还不算迟。然而景行每每皆以“我年纪老大不小该成亲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实在不行我也会负责到底”这套说辞谢绝。
既是景行的选择,叶颜自不好坚持己见,也不可能将现代人的婚姻观强行灌输给景行这个古代人,只得寄望于景行与绿俏可早日培养出感情,否则她于心难安。
尽管景行斩钉截铁否认这桩亲事绝非受人逼迫,但叶颜始终觉得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奈何景行心意已决,她又非景行的长辈,纵是一百个不认同,也作不了景行的主。
结果,当真如她所料!
“你又没有卖身叶府,叶家人哪来的资格对你的婚事指手划脚?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叶夫人竟也不仔细掂量掂量后果?动我的人就等于动了小侯爷的人,谁给她的胆量?”
景行沉默依旧,于是叶颜矛头一转:“还有你,纵使你属意绿俏,叶家人拿婚姻大事充当筹码,你也不该屈从才是,何况你对绿俏本就无意!你好好回想一下,我问过你多少回,你又诓过我多少回,你还拿我当自家人吗?”
叶颜光顾着数落人了,完全没注意脚下,下台阶时差点一头栽下去,所幸景行一直留意着叶颜,眼疾手快扯住人。
瞧瞧,这小姑娘心里总是装着一堆事,关心这个,担心那个,倒是对她自个儿的安危不怎么上心,连个路都走不好。
眼见再不说点什么小姑娘该大动肝火了,景行只得开口:“我是觉得叶夫人所言确实有理,你我到底并非亲兄妹,在外人眼中,我还是你的护卫,唯有娶了绿俏,方可杜绝流言。而且,我也不算诓你,绿俏虽为婢女,却是个心地善良又有才干的好姑娘,叶夫人又允诺事成之后帮绿俏脱去奴籍,娶绿俏为妻,真谈不上吃亏或委屈。”
景行那轻飘飘的口吻让叶颜越发恼火,转身瞪向景行,结果瞪视成了仰视,她一连上了两个台阶,这才觉得气势稳了。
“事关你的终身幸福,怎么就不吃亏、不委屈了?小侯爷身份何其尊贵,当初我还觉得自个儿吃了大亏、十分委屈呢!”
“阿颜,你我处境不同,心境不同,怎可相提并论?你是女子,又是个才貌兼备且无惧世俗成见敢作敢为的奇女子,凭你之能,足以让自己享尽荣华富贵,何须依靠男子?小侯爷有幸得你青眼,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夸完叶颜,景行假模假样叹气,“而我呢,无家无业,能娶到媳妇儿就不错了,否则何以耽搁至今?”
这番话让叶颜气消不少,倒不是被夸的,而是景行所言确有其理。
虽说景行也是个才貌兼备且无惧世俗成见敢作敢为的,叶颜也相信凭景行之能迟早有家有业,可景行目前的硬性条件确实不足以让那些方方面面优秀的女子情愿托付终身,就算有哪个女子愿意,人家长也未必愿意。
然而,自甘屈就与被逼无奈是截然相反的性质,她才不信景行当真没有一点委屈。
“不论如何,这事就是叶家人做的不对,手伸的未免太长了,还跟我玩儿阴的!”叶颜冷哼一声,“还有绿俏,我倒是今日才发现,那丫头还颇有心机,先说退亲是她主动提的,求我恕罪,那我总要问问她何故退亲吧?她再佯装有难言之隐,引我端起小姐的架子命她道明缘由,她这才‘不得已’道出‘你之所以应下这桩亲事只为避嫌’这一事实,还求我千万别怪罪于你,呵,这叫什么?”
“以、退、为、进!她以为这么一说,我为了自证清白就会为她做主?想得美!”
“她要是个安分的,搞不好我还真会为她鸣不平,可她仗着有点小聪明班门弄斧,只会弄巧成拙。也怪我平日里太纵着她,越发不把我这小姐当回事,处处指摘我、管教我,到底谁才是小姐?真当我是软柿子任她拿捏?”
末了叶颜总结到:“这等不知轻重好歹、对她客气点尾巴直翘上天、指不定他日得势更加忘乎其形的丫头,不娶也罢!”
想了想,叶颜又不放心地叮嘱景行:“要是叶夫人再为难你,你大可这样回她——家妹有言在先,叶家做初一,家妹就敢做十五!叶家来阴的,家妹就敢明着来!”
这话听上去大言不惭,但景行毫不怀疑,叶颜真敢“明着来”。
有家妹如此维护,景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嘴角不自觉扬起,温声道:“嗯,都听你的。”
“当真听我的?”
“当真。”
“那你实话实说,今日下午在池塘边,你与小侯爷因何起的争执,又为何说出要带我离开齐云甚至不惜与小侯爷乃至整个齐云为敌这种话?”
起先叶颜的确没当一回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很不符合景行的行事风格,如果当真气到口不择言的地步,景行根本不屑费口舌,早“点拨”小侯爷了;但若景行当真有带她离开齐云的打算,以景行缜密的心思,又不可能傻到事先对小侯爷透口风,此事定有隐情!
景行一点也不奇怪此事会传进叶颜耳中,也没问叶颜从何人口中得知,不假思索地道:“我不愿你卷入那些权势纷争之中,更不愿你被人利用。”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叶颜毫不犹豫拆穿景行,“中州那等险地,一个不慎就会身首异处,绝不比目前的风险低,彼时你不曾劝我一句,如今也不会,何况擅自决定带我走?”
“进中州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乱,为了减少人员伤亡,为了早日恢复民生。而这回截然不同,往大了说,属于权势之争,往小里说,属于私人恩怨。无论权势之争或私人恩怨,严格说起来都与你无关,你不该掺和进去,孟瑾年与顾长卿也没理由要求你配合他们行动,于情于理,他们都没那个资格与权力。只要毫无义务的当事人不愿涉险,哪怕齐云皇帝也不该强人所难。”
叶颜双手一摊,“所以啊,只要当事人不愿,你也没那个资格与权力强人所难不是?”
景行算是彻底服了这小姑娘,无奈地道:“好吧,严格说起来,我这个义兄的确没那个资格与权力自作主张。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实在不愿你为了他人涉险,又自知劝不动你,无奈之下,只好强人所难一回了。”
想了想,叶颜决定不再追问景行的“难言之隐”,因为她相信景行不至于当真与小侯爷为敌。
“兄长言重了,我绝无责怪兄长之意,反而对兄长的良苦用心铭感五内。倒是我这个妹妹害兄长操碎了心,一次又一次连累兄长为我涉险。”叶颜越说越惭愧,景行时时护着她,事事迁就她,而她呢,无论决定进中州还是决定查宣王还是决定配合孟瑾年他们行动,都没有事先考虑景行的感受,甚至没有深思一下景行的安危,实在有愧于景行的这份情义。
“你既已知错,不如就此随我离开这是非之地?”景行笑着打趣。
“……我已答应小侯爷了,失信于人不大好吧?”叶颜说的很小声,明显心虚得不行。
景行不置可否,只笑望着叶颜,那模样像在说:你继续,我倒要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
叶颜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宣王计划在小侯爷大婚之日行动,在此之前,我绝对是安全的。到了那一日,以信远侯府加天眼阁的势力,护住我应该不难……吧?”
景行摇摇头,“可宣王筹谋长达十数载,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届时双方打起来,场面混乱,百密难保一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这‘万一’就不胜枚举了,万一我走路平地摔死了呢?万一我吃个荔枝噎死了呢?万一我睡到半夜心肌梗塞——”
情急之下,景行一把捂住叶颜的嘴,制止她继续“诅咒”自己。
“行行行,拗不过你,我甘拜下风。”放下手,景行又补了一句,“我可不想再领教你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
叶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招数虽损,管用就行。”
景行无奈失笑,拿手指轻戳一下叶颜的额头,语含宠溺:“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皮的姑娘,万幸有个混不吝的小侯爷瞧上你,否则为兄真担心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兄长此言差矣,瞧上我的可不止小侯爷一个,我在临江那会儿就有人正儿八经登门提过亲呢!还有,我可是差点成为‘周国狗皇帝的女人’的‘颜美人’!哦还有,你有机会近巴爷的身,还不是因为巴爷瞧上我了?”叶颜假模假样摇着头感慨,“哎,我这该死的魅力,招来多少烂桃花哟!”
“是是是,你美若天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景行笑得不行。
“哎哟,听你说美若天仙,我又记起一朵烂桃花,我还差点成了芒山那个什么寨的压寨夫人呢!”
景行故作诧异:“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发现个奇异现象,合着你这‘该死的魅力’只招烂桃花?”
“你在暗损小侯爷!”叶颜笃定地道。
“难道孟瑾年那厮不算烂桃花?当初在驿馆里,你还动过一走了之的念头呢!”
叶颜噎了一下,果断转移话题:“话说你当卧底多年,见过无数被拐卖的女子,为何独独对我不同?”
“那你为何独独与世间所有女子不同?”景行反问叶颜,“阿颜,我不过问你的过往,你也未曾问过我的过往,我以为你我早已达成共识。”
“行,咱们不论过往,说说今日下午的事总行吧?”叶颜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兄长,小侯爷是我的未婚夫,你俩是郎舅关系,总不能留着那么大的误会不解开,一直僵着吧?我夹在中间很难做呀!”
这回景行解释了:“我之所以那样说,只为施加一些压力给孟瑾年。孟瑾年那憨货是个死要面子的,成日嬉皮笑脸装大度、装无所谓,其实装了一肚子苦水。又同你一般心软,也不知听顾长卿讲了什么,如今竟大度到把你往顾长卿跟前送,这像话吗?”
叶颜睨了景行一眼,“这种事你直接挑开了说就行,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万一小侯爷那憨货体会不到你的良苦用心,反而真当你打算拐跑他未婚妻咋办?”
景行心知叶颜未必相信,举手发誓:“为兄在此立誓,断不会擅自替你做任何决定!亦不会强你所难!如此你可安心了?”
叶颜埋下头偷乐了一会儿,然后打趣到:“兄长待我这般好,难怪绿俏会误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依我看,你还是少刺激小侯爷为妙,否则小侯爷也该误会了。”
“嗯,明白。”景行岂会听不出叶颜的言外之意,这是提醒他该注意分寸呢!
可他能不答应吗?对于叶颜,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初见时便对她生出莫名的怜惜,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无意间成了她的义兄,忍不住想要照顾她、宠着她;舍不得离开她,只有见到她才安心。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因一个相同的胎记才如此反常,也曾产生荒谬的怀疑,甚至仔细翻阅过当年的案宗,还试探过叶颜,然而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却不料,叶颜当真是小兰儿!
时光荏苒,熬过五千多个日夜,小兰儿终于回到他身边。
依稀记得,小兰儿出生那日被抱出来时,当他见到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还暗暗吐槽过:丑丑的,有点儿像山里的小毛猴。
不知不觉间,小娃娃越长越精致,皮肤白嫩得如同煮熟的剥了壳的鸡蛋,他用自己的手掌与若兰的小脸一比较,发现相差无几,又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蛋,她顿时嘟着小嘴侧头含住他的手指吸吮起来,发出咿咿呀呀的奶音,可爱极了。
后来,她开始咿呀学语,他摇着拨浪鼓一遍又一遍教她:叫九哥,叫了才给你玩。
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她第一个会叫的人果然是“哥哥”。
绝大多数人都分不清若兰与若华这对双生姊妹,可他总能一眼认出哪个是若兰,哪个是若华。
这大概源自他的偏心吧,他确实更喜欢若兰,他与若兰好似天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投缘感。
也可能是因为若兰生性活泼黏人,总爱往他跟前凑;而若华怯懦寡言,不大与他亲近。
长到五岁时,若兰还总要他背,口中振振有词:阿娘说兰儿如朝颜花一样生不出筋骨,只能攀附在大树上,九哥便是兰儿的树。
可惜他的“朝颜花”早已不记得九哥,也忘了她的“树”。
不记得也好,他宁愿若兰永远不要想起那些事,那些被他抛却的过往,他也不希望她再去探寻。
如今她叫叶颜,他叫景行,他是叶颜的义兄。
他只想护阿颜一世无忧,平安喜乐。
正出神间,寂静的农庄里陡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景行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叶颜,在她脸上捕捉到一抹惧意,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乒里乓啷的嘈杂声中夹杂着女人不时发出的惊叫,庄里的男人个个手拿棍棒或农具,接连从自家冲出,奔向声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