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年华莫负卿》烟雨渡

13、今日宜吃瓜 你还记得下

　　朗朗晴天，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院中一只蝉不知躲在哪棵树荫下扯着嗓子叫个没完。
　　叶大师日观天象，掐指一算——嗯，今日宜吃瓜。
　　事实是叶颜一连几日被某个无良奸商拼命压榨劳动力，还不给她加班费，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决定拿老板一个西瓜，聊以抵债。
　　古代没有冰箱冰柜，但有存放冰块的冰窖，夏日也有冰可用，顾长卿经营多家大酒楼，冰窖自不可少。
　　嗯，叶颜要做西瓜冰沙，跟老板一起分享，因为她怕铁公鸡发现后管她要钱，分顾远之一半，他总不好收半个西瓜的钱吧？
　　抱着盆西瓜冰沙，走进老板的丹枫院，见小桃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摆弄着什么，叶颜顺口问道：“小桃，你家公子呢？”
　　正忙着修剪盆栽的小桃听出叶颜的声音，头也不抬，阴阳怪气地回道：“主子的去向，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该问的。”
　　嘿，这小丫头，拐着弯的说她也是下人呗！
　　叶颜倒不至于跟个十六七岁、正处于叛逆期的小女生计较，反而愈发和颜悦色：“我做了西瓜冰沙，好吃又去火，你要不要来点？”
　　小桃闻言风一样卷过来，剪刀指着叶颜手里的盆，一脸怒气：“你你你！统共就两个西瓜，你怎么能吃呢！”
　　这话听着挺稀奇，叶颜不解：“西瓜不能吃，难道要供起来？”
　　“什么跟什么！”小丫头气急败坏大吼，“公子最爱吃西瓜了，临江这边又没有，好不容易弄来两个，你竟然——！”
　　原来古代西瓜这么珍贵的吗？叶颜瞬间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西瓜，而是一盆白花花的银子！
　　可这已经大卸八块了，总不能拼回去吧？
　　不过还是可以补救一下的。
　　“正因你家公子爱吃西瓜，我才为他准备了这道西瓜冰沙，可不是给我自己享用的！”叶颜表情诚恳，眼神真挚，“要不我怎么会问你家公子在哪？”
　　“不知道！”小桃心道信你个鬼，扭身气呼呼走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天下不太平”“狐狸精”之类的。
　　叶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瞬间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我去，这个世界还有狐狸精？
　　在凉亭里坐下，嘴里吃着西瓜，心里在想：除了狐狸精，应该还有其他精吧？西瓜精？桃子精？鸡精？
　　傻姑娘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逗乐了，不知不觉嘿嘿笑起来。
　　“长安，长安你快过来，看看姑娘是不是终于疯了？”
　　身后陡然传来某奸商幸灾乐祸的声音，叶颜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摸着心口瞪向始作俑者：“走路都没声儿，你莫不是个妖精？”
　　直接忽略小姑娘的疯言疯语，顾长卿扫了眼石桌上的盆，挑挑眉，以眼神询问：什么东西？
　　叶颜这才想起正事，扯着老板的袖子坐下，十分狗腿地将那盆西瓜冰沙推到老板面前，又十分谄媚地介绍：“这道甜品名为西瓜冰沙，是我特地做来给老板您消暑的！”
　　说着，挖起一勺，送到老板嘴边，期盼的小眼神朝他布林布林闪动。
　　“特地”这个词明显取悦到了顾长卿，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挑，配合着张口吃下，细细品味起来。
　　一旁的长安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公子，喂他吃西瓜的勺子貌似被姑娘用过……
　　正纠结着，只见姑娘又挖起一勺西瓜送到公子嘴边，公子眼含笑意再次张口。
　　算了，难得气氛如此融洽。
　　自打公子与姑娘孤男寡女处过一回，二人关系似乎有所改善，但又好像和从前没多大区别，照旧斗嘴，且斗得更凶了。
　　长安实在琢磨不透，这对冤家到底算不算冰释前嫌。
　　难得两人没有一见面就掐起来，长安寻思着自己这个多余的是不是该找个借口离开，结果就听姑娘问出一句十分煞风景的话。
　　“老板，你还记得下大雨那天碎了一地的杯具吗？”
　　“咳咳咳……”
　　冷不防被呛到的顾长卿狠狠剜了始作俑者一眼，长安忙去帮他家公子顺气。
　　然后，主仆二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了。
　　叶颜恨恨地挖了一大勺冰渣送进嘴里，“咯噔咯噔”用力嚼着。
　　她嚼的不是冰渣，而是寂——啊呸！是对她老板最基本的信任！
　　为了忘掉自己心爱的杯具，叶颜决定采用转移注意力大法——找点事情做。
　　时至今日，叶颜终于将手伸向了最为她诟病的造茶业。
　　临江这边的茶叶比较适合做成发酵茶，发酵茶的工序她记得，可具体的发酵条件她忘了。且发酵茶的制作条件苛刻，工序复杂，所以她决定先炒个青。
　　这个世界制茶采用的是烘焙法，制出的茶无论外形、茶汤色泽、味道都及不上炒青，因为炒青手法制成的茶条索紧结，色泽碧绿，冲泡起来香气鲜浓，入口滋味浓厚富有收敛性，且耐冲泡。
　　手工炒青其实不难学，难只难在把控火候，这点对于精通厨艺的叶颜来说自然不算难事，尝试过几次，她很快找回手感。
　　不过接下来的加工程序就复杂多了，因为她真正想做的是茉莉花茶。
　　是的，叶颜在原世界学过制茶。不止制茶，餐饮方面的手艺她或多或少都有涉猎。
　　厨房里的事叶颜不用向老板汇报，将所需物品列个单子交给长安，由他安排人采购即可。
　　长安不止是伴读小厮，也是顾府的总管，所以叶颜和他打交道最多。
　　当然了，“所需”指的是工作所需之物，若想带点私人物品，还得自掏腰包。
　　别问，问就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吩咐的。
　　老板那句“我的钱都是她的”，叶颜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放心上。
　　不出两日，茉莉花送来了。
　　叶颜坐在凉亭里一边择选茉莉花，一边欢快地哼着依旧跑调的歌。
　　姑娘时常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府里的下人早就见怪不怪，反正她一般也不需要人帮忙。
　　长安倒挺喜欢看叶颜做事，觉得姑娘脾气好没架子，问她问题也会耐心解答，总之比公子随和多了。
　　“姑娘要这茉莉花有何用？”姑娘在忙碌，长安便在一旁看着，十分好奇她这回又要做什么吃的喝的。
　　“做茉莉花茶，在我做出来之前，你可要帮我保密哦！”万一没做出来，她也不至于丢脸。
　　“那是自然，我嘴巴可紧了，保证守口如瓶！不过……你确定茉莉花能入茶？”
　　“当然了！不止茉莉花，还有不少花也可以入茶，比如菊花、金银花、木樨花等。”
　　“我只知菊花酒，不承想还能制成茶。”长安顿觉又涨见识了，不吝夸赞，“姑娘你可真有能耐！”
　　叶颜自诩俗人一个，绝对做不到她老板那样虚怀若谷、冰清玉润，她这个大俗人喜欢钱，喜欢锦衣玉食的生活，喜欢“美食界一姐”这个名头，还喜欢被人夸。
　　被长安这么一奉承，叶颜身后有条无形的尾巴立马摇起来。
　　“这算什么，要不是你们这实在太落后，我还能做出更多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自行车，她琢磨过好一阵，还拿着图纸去铁匠铺打听过，但人家做不出来；她又拿着图纸去找木匠——最早的自行车是木制品——木匠挺感兴趣，收下图纸研究了一段时间，结果还是做不出来。
　　主要原因当然是叶颜的加工图不够详尽，但她不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如果是工业社会，哪怕史无前例，加工图都有了，造一辆自行车还不简单吗？
　　“姑娘说道说道呗，你家乡还有什么稀奇玩意儿？”其实长安最好奇“九寨沟”在哪，但他旁敲侧击过不知多少回了，始终没能从姑娘口中探出丝毫线索。
　　“自行车呀！”一提起这个，叶颜就无比惋惜，“要是我能造出自行车，再开个加工厂批量生产，我岂不是分分钟成为天下首富，哪还需要伏低做小仰他人鼻息。”
　　“你家乡真有这种代步工具？”长安一直以为那是姑娘异想天开。
　　“何止这一种代步工具，人还能上天呢！”
　　这个长安压根不信，因为这是叶颜的口头禅之一。
　　“长安！”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姑娘，我去去就回。”长安匆忙丢下一句话，朝公子小跑过去。
　　“公子有何吩咐？”
　　“姑娘又在做什么？”
　　嗯，虽然叶颜无需向老板汇报某些事，但她老板有眼线。
　　言而无信的墙头草毫不犹豫地把姑娘卖了。
　　“没事了，你去吧。”公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长安那个心累。
　　公子这别扭性子就不能改改吗？如此下去，几时才能获取姑娘芳心？
　　“公子，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你得多在姑娘面前刷刷存在感，让她适应你、习惯你，然后再也离不开你！”
　　公子警告的眼神扫过来，长安只得闭上嘴巴，耷拉着脑袋走了。
　　见长安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再结合自己的经历，叶颜理所当然加幸灾乐祸地笑着道：“被你家公子训了吧。”
　　“那倒没有，公子可疼我了。”
　　一听这话，叶颜瞅着长安的眼神瞬间变了，脑子里各种不纯洁的画面闪来闪去。
　　一个伴读小厮，长得跟富家小公子一样细皮嫩肉，比偶像剧里的小鲜肉还鲜嫩……主仆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实在怪不得她往某方面想，谁让顾远之从不近女色呢？
　　向来不爱打听人隐私的叶颜也难免有些好奇了：“长安，你家公子都一把年纪了，家里人不会催婚吗？”
　　“催婚”还是很好理解的。
　　“那倒没有，圣人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立业何以成家。”
　　“胡说！”叶颜反驳，“明明是先成家后立业！”
　　“欸～”长安摆摆手，“那是一般人，我家公子又非池中物。”
　　叶颜顿时肃然起敬：“你家公子都一城首富了，还不算有家业啊？”
　　只见长安眼中充满景仰，一本正经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家公子的志向是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普天之下再无战事！”
　　“噗——”叶颜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普天之下再无战事？你家公子是中二病晚期吗？”是想笑死她好继承她的菜谱吗？
　　公子是长安最敬重的人，长安岂容公子呕心沥血的付出遭人不齿或嘲笑，哪怕是一无所知的姑娘也不可以！
　　“我说的都是实在话！”
　　“是是是！你家公子志向远大，心怀天下，迟早成为一代伟人！哈哈哈……”
　　长安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又无法为公子分辩，只好眼不见为净，起身走了。
　　想一遍，笑一遍，再想一遍，又笑一遍，叶颜乐了许久。
　　此时的叶颜只觉顾远之区区一介商贾，空口白话说来十分中二，也就当个笑话听听。
　　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顾长卿所言非虚，并且他一直在为此努力，直至生命的尽头。

　　最近天太热，叶颜每日宅在家里捣鼓茉莉花茶，腌腌泡菜，基本没怎么出门。
　　离供应新菜的日子又近了，这回她打算推出凉菜系列。
　　夏天嘛，清脆爽口的凉菜最开胃，就拿泡椒凤爪来说，绝对受众。
　　依旧是被太阳炙烤的一天，那只蝉不知飞走了，还是被鸟吃了，没了它，院子里清静不少。
　　乙抱着剑窝在浓密的树冠里假寐，甲无所事事，指尖把玩着一缕乌发，是乙的。
　　若叫叶颜看到这幅画面，定然又要激动得直呼“好磕”。
　　然而乙的内心OS是：这小傻子整日不是玩头发就是玩衣摆，娘们儿唧唧的，实在有损暗卫形象！公子何时才能把这傻子赶回营里！
　　书房里，公子正在对账。
　　长安手托茶盘走进书房，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桌上，“公子，请用茶。”
　　正忙到口干舌燥的公子端起茶盏，感觉有些烫手，眉头微蹙。
　　“怎么是热茶？”
　　“这是姑娘新制的茶，说要给公子你第一个尝鲜。”
　　掀开杯盖，只见茶汤黄绿明亮，轻轻一嗅，芳香扑鼻而来。
　　不似茶香，倒像……茉莉花？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醇厚鲜爽，齿颊生香，而后是丝丝回甘，意外好喝，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见公子满意，长安替姑娘舒了一口气，又道：“姑娘托我给公子带句话。”
　　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公子这才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话？”
　　“你还记得下大雨那天碎了一地的悲剧吗？”长安十分纳闷，这是什么暗语吗，姑娘怎么总追着公子问这话？
　　公子：“噗——”
　　“怎么样？你家公子怎么说？”见长安终于从书房里出来，在外等候多时的叶颜连忙迎上去。
　　“公子挺满意，可以批量生产。”
　　“我是问你家公子可还记得我的杯…具……”叶颜终于反应过来，这话有点不对味儿。
　　“公子没说。”
　　“一个字也没有吗？”
　　“没有……好像又有……公子只发出一个音，‘噗’。”
　　什么鬼，顾远之竟敢噗她！
　　“我找他算账去！”叶颜拿出了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气势。
　　哦豁，又有好戏看了！
　　“姑娘不先找件趁手武器吗？”长安“善意”提醒。
　　于是姑娘的目光移到了他手中的茶盘上，他赶紧一把捂住，使劲摇头：“这个绝对不行！”这不摆明告诉公子，是他挑唆的姑娘。
　　“不如我去给你拿个搓衣板？”长安一脸不怀好意。
　　“搓衣板！”叶颜心道那么大一个搓衣板抡下去，不得出人命啊！多大的仇怨啊，长安居然都想弑主了？
　　长安一脸促狭：“拿去让公子罚跪……”
　　“你敢调戏——呸呸呸！是戏耍本姑娘，看我不弄死你！”
　　于是画风一转，讨伐的对象变成了长安，被姑娘追得上蹿下跳。
　　躲在各个角落里的暗卫瞧得津津有味，恨不能来上一把瓜子。
　　自打姑娘住进来，府里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我也想跟姑娘玩。”小甲眼中充满羡慕。
　　乙难得接话了：“你去求求公子呗。”快去快去，指不定公子这回就把你赶回营了。
　　小甲的脑瓜子却也难得灵光一回，坚定地摇头，“公子会把我赶去军营的！”
　　什么营都分不清的憨货！真搞不懂公子为何留个傻子在身边。
　　乙阖上眼，不再看院里追逐打闹的两人。
　　翌日傍晚，小柳过来樨香院，通知叶颜拾掇拾掇随公子赴宴。
　　毫不意外，叶颜又一通吐槽：她这个总裁特助身兼多职，创意师、质检、会计、厨子……现在还要陪老板出席酒局！
　　诸位老板掐着点抵达约定的酒楼，一番寒暄之后，众人齐齐入座。
　　菜还未上齐，于老板便迫不及待询问顾公子组局的用意。
　　“不急，不急，诸位老板先吃菜。”顾长卿虽鲜少参加商业局，但基本的酒宴规矩还是懂的。
　　可于老板偏偏是个急性子，他实在憋不住：“顾公子你就别打哑谜了，咱们早已猜到你的用意，且私底下商量过了，顾公子的婚宴必须办得漂漂亮亮，如有任何需要，顾公子尽管开口，咱们绝对尽心尽力！”
　　诸位老板齐齐附和，还恭喜起来。
　　“误会，误会，诸位误会了。”顾长卿有点哭笑不得，“顾某暂且没有成亲的打算。”
　　流言都传成那样了，还不成亲？
　　可正主都亲口否认了，几位老板只好笑着打哈哈，齐心合力把这事圆过去。
　　叶姑娘人在这呢，万一因此对顾公子心生不满咋办？
　　“怎么回事？”依旧对绯闻一无所知的叶颜小声问自家老板。
　　她这个跟顾远之同居一宅的都不知道他要成亲，怎么好像临江城里众所周知？
　　“误会，误会。”除了误会，顾长卿还能说什么？
　　废话，不是误会还能是什么，顾远之身边连只蚊子八成都是公的，哪来的女子和他成亲？她问的是误会的起因好吧！
　　碍于有外人在场，叶颜没再追问。
　　闹了这么一出，顾长卿也不管那些酒宴规矩了，赶紧进入主题。
　　击掌数下，几名婢女端着烹茶的物件鱼贯而入。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美艳动人的佳丽，几位老板的目光立即被她吸引过去。
　　佳丽欠了欠身，款款走到茶案边坐下。
　　那双柔荑生得极美，藕白的肤色，十指纤细，指甲没有涂任何蔻丹，泛着自然粉润的光泽，一举手，一动指，无不透着优雅从容。
　　同样身为女子的叶颜看了都舍不得挪眼。
　　很快，那位佳丽泡好茶，起身望向顾长卿，以眼神请示，顾长卿略一颔首，她欠了欠身，先行告退。
　　几名婢女将茶盏分别奉到各位老板面前。
　　茶盏是名贵的琉璃所制，清亮的茶汤上还漂浮着一朵小巧的白花，煞是好看。
　　老板们瞧着新奇，喝着更新奇，纷纷打听起此茶的来历。
　　这便是顾长卿组局的用意。
　　在此之前，叶颜早已做好新产品营销方案。
　　一：烹茶的过程、选用的茶具一定要雅，越雅越好，如此才能让人觉得有档次。
　　二：一定要赋予商品美好的寓意，一件有故事、有寓意的商品，更能激发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三：走高端路线，这个实属目前产量有限，并非有意搞商业套路。
　　但若经营得当，不排除可以持续走高端路线，毕竟物以稀为贵。
　　一家吃独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因此要适当分一杯羹给其他商家，于是加盟商应势而生。
　　不得不说，架空穿越好处多多，各种美食做法、商业套路等被叶颜信手拈来，用得其所。
　　关于具体实施、合约拟定、红利分配等事宜，那就是顾长卿的事了。
　　老板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叶颜则吃得津津有味。
　　酒局结束，从酒楼里出来，不知为何，叶颜坚决不上马车，顾长卿只好陪她步行。
　　没走几步，小姑娘倏尔开口：“老板，这回你总该给我发奖金了吧？”
　　向来节俭的顾长卿无法理解一个小姑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只觉每月支的银钱应当足够她花销，不能放任她养成奢靡习惯。
　　要求又一次被老板无视，叶颜直接往地上一蹲，像个耍性子的小孩。
　　“你醉了。”顾长卿终于意识到小姑娘喝多了，拉起她，“此处人多眼杂，不怕闹笑话么？”
　　喝多的人才不会在意这些，一把揪住某奸商的衣襟，踮起脚，想和老板来个对视，奈何身高悬殊过大，气势始终强不起来。
　　“你给我蹲下！”小姑娘凶巴巴地发号指令。
　　路人纷纷侧目，抿唇窃笑，有个别好事者干脆驻足观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顾公子虽未依言蹲下，叶姑娘倒不负众望，一蹦一跳，跳一下，骂一句。
　　“奸商！铁公鸡！周扒皮！万恶的资本家！骗子！你就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要不是你坑我，我早就有自己的酒楼了！”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发热烈起来，今夜过后，临江城里不知又会传出何种流言。
　　顾长卿黑着脸听完小姑娘骂街，极力克制才没直接堵上她的嘴扛起她走人。
　　“骂完了吗？”
　　“哼！”
　　“既然骂完了，咱们回家。”
　　结果小姑娘挥开他的手，大吼起来：“我才不要回家，我要离家出走！”
　　顾长卿无奈长叹，只得跟上摇摇欲坠的小姑娘，还需时刻提防，以免她摔倒。
　　都醉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能找到客栈。
　　将一块碎银“啪”地按在柜台上，叶颜大声嚷嚷：“掌柜的，开间房！”
　　掌柜以求助的眼神望向公子，公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又预料不到叶颜醉酒是这副德行，否则绝对不让她碰。
　　“公子？”掌柜弱弱开口。
　　公子扶额，“开给她。”
　　“一间……还是两间？”掌柜抖着胆子问。
　　公子：“……”
　　那厢叶颜已等得不耐烦，双手连连拍柜台，大着嗓门：“一间！一间！快点！怎么办事的，我炒了你啊！”
　　得，又飘起来了！
　　掌柜不敢再耽搁，利落取出钥匙，一抬手：“姑娘这边请。”
　　犹豫片刻，顾长卿终是跟了上去。
　　一个姑娘家喝成这样，哪能由她独自住客栈？自家客栈也不成啊！
　　结果小姑娘进了房，“哐当”一下把人挡在了外头。
　　碰了一鼻子灰的顾长卿：“……”
　　他只想等叶颜睡着了再走而已。
　　“公子，要不…您住隔壁？”掌柜小心翼翼建议。
　　小俩口这是闹矛盾了吧？

　　第二天醒来，身处陌生环境，叶颜还以为自己再度穿越了，打开房门才发现这是客栈。
　　与此同时，她老板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旁若无人从她眼前路过了。
　　叶颜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老板是不是年纪大了，荷尔蒙分泌失调，从而导致个性越来越阴晴不定？可老板刚开始好像不是这个样子，难道是近期才开始失调的？该不该委婉地提醒老板去就医呢？
　　察觉到小姑娘没跟上来，顾长卿无奈转身提醒：“愣着做什么，还不回家？”
　　“哦。”叶颜小跑几步，追上她老板，“咱们怎么在客栈啊？”
　　“你喝多了自己跑来的，还非要拉着我一起，死活不让我走。”
　　叶颜心虚了一秒，同时庆幸没有直接把老板拉进自己房里。
　　可她也没喝几杯啊，怎么就断片了呢？
　　显然是这副身体的问题，她在原世界还是有点酒量的。
　　“公子慢走，姑娘慢走。”掌柜目送走二位，抹了把汗，摇摇头。
　　若非亲耳所闻，打死他都不信公子会睁眼说瞎话！
　　路上顺便买了几个包子，劣性不改的叶颜一边吃包子一边说话，字句含糊不清：“昨天谈的怎么样了？”
　　瞥了一眼小姑娘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顾长卿压下翘起的嘴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咀嚼的动作一顿，脚步也一顿，叶颜满头问号：“所以东风是啥？”
　　小姑娘憨憨的模样着实可爱，顾长卿一个没忍住，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做完这个动作，自己反倒愣住了。
　　叶颜立即炸毛：“不许弹我脑门，我还要靠脑子挣钱的！”
　　竟敢弹她脑门，没大没小！她好歹比顾远之大一岁，看起来老气横秋了不起啊！
　　“傻丫头。”顾长卿终是没忍住，久违地、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这一笑，仿似冬雪消融，春暖花开，又如拨云见月，终见皎皎明辉。
　　周遭的人群不见了，喧闹声一下退得老远，视线里只有这位谪仙般的公子，令人挪不开双眼，令人心跳莫名加速。
　　怔了许久，叶颜咽下包子，嘟哝一句：“你肯定是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