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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佛堂 就像他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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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控制住自己回头看的欲望,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等”。
刚站住,右胳膊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你不是?”
虽然挺着孕肚,身手却很灵活。是的,她被怀着于伟孩子的老婆拽住了。
刘婵不想被她认出来,她觉得自卑,无论是在没得到于伟上,还是没有孩子上。她想说“你是不认错人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你是刘婵吧?”
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啊……嗨……”
刘婵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其实也认识她,一眼瞄到她曾经苗条的身体,如今变得丰满且凹凸有致,就连她的身材变形,她都心生羡慕。
“你真的不记得我?”她问。
刘婵心想,我当时都没下车,怎么就给你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也对,女人一旦见到情敌,恨不得拿眼睛当刀使。
“噢……面熟,但是一下有点懵住了……”
刘婵不想让她知道,她还记得于伟,毕竟当时她差点儿就拐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爹。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杜鹃。”
她大大方方地伸过来一只白嫩的手,刘婵尴尬地握了上去。她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了,没想到她揪着不放。
刘婵脸上挂着灿烂又尴尬的微笑,寻摸着找个借口,赶快溜。
突然杜鹃开口了。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谁?”
刘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脸,这是一种试探吗?
“还能是谁,于伟啊!”
刘婵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都说孕期的女人最敏感,不会是怀疑他俩还在背地里联系吧。
“噢……一直没有联系,我今天跟我老公一起来的,他一会儿……就出来……”
刘婵心虚地指指身后的医院,心里合计,我这是不有点欲盖弥彰了,怎么一提起这个人的名字,自己就慌得一批,明明说的是真话,搞得倒像是说谎似的。
为了证明没有骗她,刘婵坚定地看着杜鹃的眼睛。
她未语先笑,眼睛里波光一转,说道:“他出国后,我们也没再联系了!”
啥?
刘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俩没在一起?
“老婆,你怎么在毒日头底下站着,我不告诉你坐树荫底下吗?”
远远跑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看起来比杜鹃大了几岁。
“噢,老公,遇到个旧相识,唠一会儿!”
男子一边向刘婵打招呼,一边习惯性地把手覆在老婆凸起的孕肚上。
“聊差不多了,我还赶回去上班,咱们回头聊啊!”
刘婵匆匆道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脑袋里似乎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昏昏沉沉的,试管、抽血、12管、不孕、孕妇、杜鹃……于伟……
她想回家,可是景华……
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有5个未接电话,都是他。
“我真的不舒服,感觉头晕。”
听到她的话,景华在电话那头没做声,半天才笑着说:“没事儿宝贝,你先打车回我妈那,明后天周末,我跟医生说一声,让他们加个班,我再陪你过来。”
刘婵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他一定是生气了,普通的话语中,表现出对做试管的坚定决心。
她想一气之下回家,可想到婆婆期盼的眼神,她决定跟婆婆坦白,她不想做试管,长痛不如短痛。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她思绪万千。
老娘再爱你,也达不到为你刮肠破肚的地步,牺牲得再多,也是生出个姓你的姓的继承人……为什么婚姻里女性总是牺牲最多的那一个……
跑,你是跑不掉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婚。
这种想法,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在他夜不归宿,在他含糊其辞地跟她说话,在他做那事时,弄疼她的时候……她都想过。
这次,她不想再妥协下去了。
心事重重地按响门铃,是陈姨过来开的门。
她笑呵呵地跟在刘婵后头,嘴里说个不停。
“夫人说你们中午才能回来吃饭,没想到这么快?”
“啊,我不舒服,先回来了,妈呢?”
“夫人去打牌了,你们前脚刚走,刘经理的太太就打电话过来了,说是三缺一。”
“哦”
刘婵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婆婆也没回来。她想了一堆开场白,可没一个合适的,心乱如麻。
在院子里走了走,不自觉走到了婆婆的佛堂。
仿古设计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旃檀香的味道很快钻入鼻孔,浸入五脏六腑,顿觉清净。
眼前一米多高的观世音菩萨神态庄严雍容,头戴宝冠,手持甘露瓶。身披天衣,腰束贴体罗裙,脚下踩着浩浩红莲,弯弯秋月挂在眉梢。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死在腹中的那个小生命,自己到底多么罪孽深重,才会让小天使来了又走?
想起刚才见到的杜鹃,恐怕正是她拆散了二人的姻缘。男女之事,她从来都是玩玩闹闹的心理,不遭报应才怪!
她的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满了泪水,腿一软,跪在了软垫上。
从小娇生惯养惯了,赎罪这些想法,从来没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宗教信仰这些对她来说更是遥远得很,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次流产,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总是横亘在她的心上。
看着香炉里有两根快要燃尽的香,她突然萌生出上香的想法。
环顾一圈,靠墙有一个深棕色的楠木柜子,铜制的手环闪着金色的光,一看就是婆婆经常开的缘故。
下层堆满了香盒,上层则放着一块红布包着的红漆盒子,隐约看到上面雕刻着的精美花纹。
难道这里放着不一样的香?
古香古色的盒子里,装着的却是画风完全不同的英文文件。
这种反差让她不自觉对上面的英文内容产生了兴趣。
一下子辨认出景华的英文名字Liu Jinghua,好像是外国医院的诊疗单,看了下日期,去年的9月。她想起去年他因为那方面不持久去美国查,他当笑话讲,她也当笑话听。
“怎么会放在这里?”
她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婆婆家,她唯一不会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所以放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不会被她看见。
想到这些,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过度的紧张,导致她一瞬间完全看不懂上面的英语了。
强压住心神,她看到一个数字8%,大学时觉得好玩,查过精子的单词,所以一下就认出来前面的那个单词是精子。
infertility是什么意思?
她拿出手机,可手却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打出这么长的字母,出现的中文意思让她大脑里残存的对景华和婆婆的愧疚,瞬间变成了恨。
不孕不育!
刚才在医院墙上看到的同样几个字,此刻就在她的手里,跟她的新婚丈夫紧紧贴在一起。
但诡异的是,她完全不知道。
原来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跟她结婚,就是要让她做试管而已。怪不得当时听说她怀孕了,他的惊讶要大于喜悦,只是她当时完全忽略了。
想起婆婆介绍的那个女医生,只提了一嘴说让他们再试试自然怀孕的事,就像怕她打退堂鼓一样,赶快收起话题,转到试管上面。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她一直为流产愧疚,以为是自己的毛病,以为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以为是自己太喜欢化妆,以为是自己多囊……她第一次感觉到挫败感和无力感,甚至差点儿抑郁。
到头来,全都是因为他。
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因为他,竟然心安理得的隐藏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刘婵感觉到一股气冲了上来,胃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到医院做检查,没吃早饭的缘故。
把诊断书折好,又打开来拍了张照片,她把盒子上的红布依照之前的样子盖好,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走之前看看香炉里的那两支香,已经消失于炉灰当中,没有了一点星光。
就像他俩之间的爱情,燃尽了。
径直走出大门,她要赶快离开,她怕婆婆一回来见到她异常的脸色,察觉到什么。毕竟,论演戏,她演不过他们。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在想清楚之前,不想让景华干扰她。于是她撒了一个慌,说领导突然叫她回去。
虽然她明知道他不会相信,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倒让她一下懵住了。
先不能跟妈妈说,锦画周末不休息,娟子周末陪孩子上课,只有何晴。
虽然她俩婚姻中出现的问题不同,但至少同病相怜。
“在哪儿呢?我饿了,出来陪我吃顿饭!”
刘婵好久没这么霸道了,何晴直接应了下来。
俩人约好在常去的那家创意餐厅见面。
何晴从滨海回来后,她们四个人只匆匆见了一面。没等大家研究出个治小三的详细策略,大家就散了。因为何晴说,很奇怪,从回来后,海哥一直没张罗着去滨海。公婆也从滨海搬了回来,就好像海哥找小三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大家该干嘛干嘛,反倒把何晴整不会了。
“他们根本不给我撒泼的机会!”
何晴一脸愤恨地说。
她说,海哥回来后,对她的好比之前还要好上百倍。
大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因为她懒,以前海哥会把早餐端到她床前,孕吐那会儿,他直接用手接,为了买一份她突然想吃的大学旁边那家馄饨,起大早去买……
既然人家两口子不计前嫌,别人怎么好插嘴。
但是刘婵能感觉到,海哥对何晴再好,她的脸上也不会再出现以前那种幸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