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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比噩梦更尴尬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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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破译出地图的大致时间是凌晨三点,为什么我会知道,当然是因为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们有一个聊天总群,和吴邪关系不错的朋友、信得过的伙计都在里面,据说这个群最开始是黎簇拉的,后来慢慢壮大,每次打开都是99+的消息量,特别恐怖。
但这次吴邪把消息发在一个比较私人的群里,只有他们铁三角、黑爷花儿爷,刘丧和我。
这原来应该是他们五个人的群,临时把我们俩拉了进来。
我才从差点又被我爸抓回去的噩梦里惊醒,满脑门冷汗,打开手机又看不懂他发的暗语,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连环梦,正要继续睡,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这应该不是幻觉,我打开门,坎肩打着呵欠问我:“这才几点,叫我干嘛?”
我愣住了,磕磕绊绊地反问他:“我……叫你了?我叫你……干嘛?”
“你问我?”坎肩一脸崩溃,“叫那么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能见鬼的人阴气重,容易做噩梦。”我赶紧道歉,并且随口胡诌了个理由,用于吓退坎肩可能存在的起床气——其实我做噩梦跟这真没什么关系。
同样的噩梦我已经做了十几年,原来喊破喉咙也没人能拉我一把,现在倒是出息了,求救对象居然都具体到个人了。
别说这梦还挺有逻辑,知道张起灵和黑瞎子他们远水解不了近渴,压根就没考虑他们。
坎肩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听我说没事就转身回他自己房间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是在做梦。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是喊得多大声,连坎肩都听见了,刘丧不可能听不见。
看他那模样起床气就不小,他可没有坎肩那么好糊弄!
想到这里我就心虚,关门的动作都放轻了,正好刘丧端着杯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我隔着门缝和他视线交汇,心说完了,果然给他吵醒了。
“出来。”刘丧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灰溜溜地打开门:“丧哥我错了……”
“喝了。”刘丧把牛奶杯递给我,一脸睡眠不足,说话都没平时刻薄。
我赶紧接过来,烫得我来回换手,用袖子包起来才总算拿住了。
刘丧把他自己扔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却俨然是要和我谈心的架势:“睡不着啊?又做噩梦了?”
把两个室友全吵醒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尤其是刘丧,他的态度难得这么温和,我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坐在沙发另一头,一边吹着牛奶一边把困扰我最久的噩梦讲给他听。
其实现在我已经摆脱了我爸,噩梦却还是如影随形,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回到过去的生活里比被鬼缠上还可怕。
讲完我下意识喝了口奶,然后差点喷出来——他这是加了多少蜂蜜,齁死我了!
不知道刘丧是不是困得失了智,但黑瞎子的训练的确有用,他忽然用一个柔韧度极佳的姿势直起了上半身,展开双臂,疏离却温暖地拥抱了我。
实际上这个拥抱非常短暂,但触感和温度都相当真实。我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第一反应居然是警惕——如果这是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而编织出的美梦,那么梦醒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戳破了这场瑰丽的幻境。
刘丧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很快就松开了手,姿势有些别扭地在我后背拍了两下:“现在没事了。”
他难得说句人话,却恰好是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了我莫大的底气。
吴邪和他的朋友们接纳了我,再没有人能让我坠入深渊。
可是以前有人对刘丧说过这些吗?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他竖起满身的刺行走世间,却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脏,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曾有人向他伸出手吗?
我很难说出什么矫情肉麻的话,只好战略性喝奶,杯底残留的蜂蜜甜得我没法思考,看着刘丧叫了好几声丧哥,后面的话却在嗓子眼里卡了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况且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对他说谢谢,还是干脆还他一个拥抱?
……可是如果他躲开了,场面得有多尴尬,是黑瞎子知道了绝对会给我加训的程度。
我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决定善待自己,没必要做这么不划算的事情。
“下次再做噩梦别喊坎肩,”或许是我纠结的时间太久,刘丧不耐烦了,屈指在我脑门儿弹了一下,“他耳朵没我好,听不见。”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有点为难:“可是你名字的发音不如坎肩念着顺口……”
“怎么,我还得改个名儿?”刘丧瞪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坎肩顺口,那你继续喊他呗……你倒是喊,你喊了他也听不见呢?”
我不是很懂这种好胜心,但不想大清早就和他起争执,赶紧转移话题让他看群,虚心请教吴邪在群里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刘丧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往上一划,继续阴阳怪气:“看不懂问坎肩去啊?刘丧怎么来着,哦,名字难念啊!哎,没事儿想不起来这个人啊……”
……现在我确信他是困得神智不清了。
幸好我的优点之一就是能屈能伸,当即奉上赞美:“说什么呢,我们丧哥才是最厉害的!”
刘丧的目光移到我脸上,忽然就笑了一下:“那你对我的评价很高啊。”
那句话的尾音也勾着笑意,我一下子就傻了,缓了半秒才回过神来,心说完了,我怎么紧张了,吵死人的心跳连我自己都能听见。
人在着急的时候可能会做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有的人是会激发潜能,而我则是一个反面典型,情急之下干蠢事的概率比平时高出许多。
比如现在,我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去捂刘丧的耳朵。
显然这又是一个黑瞎子见了会罚我,简称黑见罚的错误:我忘了他可以靠听力预判我的动作!
只要这时候刘丧躲开,我就会失去平衡,虽然不至于受伤,但毕竟姿势不会太雅观,羞耻感极强。
由于最近的训练,大脑下达指令的一瞬间我就会付诸行动,所以在我双手捧上刘丧的脸的时候,一时不太能接受现实。
脑子确实喊停了,但我忘记了一件事:作为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我终究还是没办法违背牛顿第一定律。
当然这也不能全赖我,谁让刘丧自己不知道躲!
“你们俩这是要亲上了吗——”坎肩趿拉着拖鞋走出来,震惊地问。
我沉默了一下,无从反驳。
距离太近了,视线几乎无处安放,我和刘丧的目光相触时,一直没平静下来的心跳愈演愈烈。
好在我的脸皮不算太薄,也深知尴尬这种情绪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我强行镇静了一下,决定接受现实,开始仔细欣赏这张脸。
刘丧的五官相当漂亮,眼角尖如凤喙,鼻梁细而直挺,却不显得过分凌厉,反而透出些柔软的气质。要是他不开口,的确赏心悦目。
我与他四目相对,半天都没爬起来。倒不是存心占他便宜,实在是我核心力量不够。
保持这个姿势并不比平板支撑轻松,为了避免坎肩说的那种情况成真,我只能僵着不动。
好在刘丧还不傻,托着我的手肘,把我从这个过分前倾的动作里解救出来,我俩对视一眼,想要封口的心在这一秒达成共识。
我扭过头,坎肩立刻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懂,我懂,我在梦游。”说着就一路小跑进了卫生间。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好巧哦,丧哥你也有心跳啊哈哈哈……”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不是上赶着找怼吗。
“多新鲜呐,哪个活人没有心跳。”
……果然,该来的迟早会来,是我自找的。
去吴山居的路上,我已经完全整理好了心情,但坎肩显然还没有,一个人跑在最前面,把我们落下老远。
刘丧在我前面四五步的地方,戴着耳机走得很悠闲,我看着他的走姿就在想,那件风衣版型是真的好,充满了贵的气息,衬得我宛如大佬的小跟班。
……所以坎肩其实不用跑那么快的,就这个间距,没人能想到我们三个是一伙的。
我从来没见吴山居里来过这么多人,虽然也是清一色的黑西装,但气场极强,不同于底层打手,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难道是来寻仇的?我心想这也不能啊,吴邪就在这里,还能有他小三爷搞不定的对家?
刘丧摘了耳机,向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点了下头:“二叔来了。”
“你二叔?”我有点惊讶,胖子没说过他还有相熟的亲戚啊?
“吴邪他二叔,”刘丧啧了一声,不冷不热地看了我一眼,“吴家二爷当家,吴邪尚且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歪脑筋,别多说话,待会儿他要是点名问你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看得出刘丧对他也有些敬畏,再看吴家二叔,只觉得他眉心皱起的纹路都是城府。
刘丧顿了顿,这才接着说:“算了,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承认自己的无知不丢人。”
……我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