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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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写一下遗嘱吧。
“你也是学法的，自己不能写吗？
“我想写，可我现在没有力气，你帮帮我。
“……你说吧，我帮你。
“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财产都留给她，还有……让她好好生活，忘了我。
笔尖被猛地折断，过了好一会，那人才哑着声音：“这条我不会写，她也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准确无误的落入了门外女人的耳朵里，她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而后把眼泪擦去，扬起一抹笑容走了进去。
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屋内二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朝她看过来。
“小徐，你也来看阿初啊？
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笑着和人打招呼。
那人站起身，向她弯了弯腰：“安老师好。
“我带了汤，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喝点。
“不用了，律所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还没到最后一步呢，别把事情看的那么悲观，我认识的杨清漪不会这么消极的看待事情。
“……你回去吧，律所那边挺忙的。
那人走后，杨清漪看向窗外，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有些黄意的绿萝。
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熬了下午的汤，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喝了吗？喝一点。
“安老师您说，我能坚持到那盆绿萝，叶子掉光吗？
“你能，也必须能。
女人掰过她的脸：“你想让我好好活着，你就必须好好活着。
杨清漪闭口不言。
“爷爷奶奶一会会过来，你准备这个样子见她们吗？
闻言，杨清漪转了转脖颈：“……您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
女人盛汤的动作不停，语气平淡：“这么大的事情，是你能瞒得住，还是我能瞒得住？
“我没有要埋怨您的意思。
“我知道。
女人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杨清漪轻挑起女人的下巴，落入她视线的是女人通红的眼眶，她收回手：“您看看您，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
“闭嘴！别说不吉利的话！
女人捂着她的嘴，脸上带着严肃。
“好，我听您的还不行吗？把汤给我吧。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准确无误的落入她们耳朵里。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清漪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显了几分灰暗：“是隔壁的人吧，他好像得的跟我是一样的病……
话音未落，门外的哭声陡然拔高，夹杂着旁人劝慰的絮语，字字句句像根针，直直的往她心里扎去。
“别听了。
女人声音发紧，却努力压着稳：“你跟他们不一样。
可那哭声像根藤蔓一样，死死的缠住了她，让她喘不上气来，她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也是，反正人早晚，总归是要有这么一天的。
“杨清漪，我求你了，别在说这些让我难过的话了，好不好……
女人靠在她胸口处，紧紧的抱住了她。
“阿初，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安老师，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你。
门被推开，是杨父杨母走了进来。
女人背着她们擦了擦眼泪：“您二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开车去接你们。
杨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手里提着的营养品递给了她：“没事，家离医院也不远，我跟她爷爷走着就过来了。
杨父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看着病床上消瘦的女孩：“确诊了？
“嗯。
她对上杨父的视线，无奈失笑：“以后可能就不能给您顶嘴了。
“胡说！
杨父严声呵斥她，眼圈蓦然就红了：“我去找你的主治医生聊聊。
路过女人身边，叹了口气，生硬的开口：“照顾阿初，辛苦你了。
闻言，女人忍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决堤，泪水顺着脸颊落到衣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杨父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杨母将女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还有办法吗？
杨父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响起。
医生把检查单推到他面前：“杨教授，您也是学医的，相信不用我过多解释您自然会明白的，清漪的甲胎蛋白明显高于正常值……
“别说了。
杨父抬了抬手，语气里透露着沧桑：“想我学医一辈子，到最后连自己的孙女都救不了，真是……
“杨教授，我们会尽力的。
晚上，杨清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声音惊动了女人：“睡不着吗？
“嗯，感觉有些不舒服。
女人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女孩顺势握住她的手，哑着嗓子：“安老师，能不能带我下去看看，我好久都没有出这个病房了。
“那你等我去问一下护士，好不好？
杨清漪轻轻点了点头，透着乖巧。
没过一会，女人走了进来：“护士说可以。
她伸手从床头柜拿起厚外套，轻轻披在女孩肩上，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不由得替她又紧了紧领口：“衣服穿好，外面风大。
她顺从的抬起下巴，任由女人动作。
二人来到楼下，四周很安静。
“那边有个秋千，您陪我去坐一会，好不好？
“好。
脚步落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慢一点，别摔着。
“老婆，陪我坐一会吧。
女孩朝她伸出手，眼里闪着笑意。
“乱叫……
话虽这么说，但女人还是坐到了一旁的空位上，靠在了她的胸口处。
她伸手环住女人的肩，让二人靠的更近了些：“对不起，我生病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瞒您的。
“别说这种话……
女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唇角擦过她微凉的耳垂：“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不要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再说了，是我对你关心不够，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您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有啊，我就想要你陪着我……
“对不……
女人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杨清漪，对我你永远不要感到抱歉，也永远不要给我说对不起。
“还有啊，我忘记给你说了，我调岗了，以后工作就会清闲一点，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你了，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听着女人事无巨细的唠叨，她低下头，看着女人眼下的乌青，心像被什么揪住一样，又疼又涩。
脸上忽然有些湿意，她想抬头看，却被女孩摁在了怀里：“别看……
女孩声音闷闷的，有些哽咽：“我要是真的没了，您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生活。
她没在反驳，只是任由女孩握住自己的手：“好，我答应你……
二人沉默了片刻，杨清漪才哭出声。
“安老师，我害怕，我还没有跟您过够呢，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得这个病呢……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把她的心撕成了碎片，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难以承受的疼。
“不会的，我的小乖那么善良，那么听话，肯定不会出事的。
她猛地收紧手臂，将女孩按在怀里更深的地方：“医生说你有救，就一定会治好你的。
只要能让她安心，她撒一百个，一千个谎，她都愿意。
二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一起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在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清漪，你醒了。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嗓音。
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严琳看她这个样子，心如刀割：“妈妈的乖女儿啊，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生这么大的病，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严琳擦了擦眼角：“你放心，你徐阿姨已经去给你联系国外的医生了，你放心，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看了看四周：“安老师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我让她回家休息了，妈妈看着她很累。
“嗯……
“今天还要去化疗吗？
她点了点头。
“那妈妈今天陪你。
静安寺山脚下。
许霓然站在女人身边，一脸担忧：“阿辞，我们想别的办法不行吗，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小然，她是我的命，她要是出了事，我是断断不会苟活在这世上的。
说完，她不在管对方什么态度，膝盖轻弯，缓缓的跪了下去。
“她们都说这个寺庙灵，我也想试一下。
她三步一跪，因着是雨后，台阶上有些晾意，她跪在上面，额头轻轻抵着石面，膝盖传来细密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每向前挪动一步，膝盖就多痛一分。
路过的行人都驻足观望着女人，她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动作，仿佛多靠近一点，心中的愿望就会被听见。
香雾缭绕间，她似乎看到了大殿。
依旧是当年的那个佛像，她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掌心按在冰凉的阶面上，再次跪了下去。
“她们都说您灵，那我求您，求您让她活下来……
嗓音有些发哑：“哪怕……是用我的来换。
山风穿过殿宇，铃铛铃铃作响。
她的身影在长长的石阶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韧劲。
化疗的这段时间，杨清漪是吃什么吐什么，本就消瘦的身体仿佛被风一吹就倒，手背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
有次她对着镜子梳头，一下就掉下来一大把头发，发丝缠在梳子的齿间，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消瘦，完全不认识的人，忽然就红了眼，把梳子用力的扔到了镜子上，镜子碎成了碎片。
她抱紧自己，没忍住哭了出来。
腰间忽然多出来一双温暖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柔声安慰着她：“没关系的，我们阿初是最好看的，等病好以后，就又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手术当天。
门口，她紧紧的握住了女人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安老师……我怕……
“小乖，我在，别怕。
她反握住女孩的手，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的阿初就是好看，哪怕光头也是最好看的。
女孩破涕而笑：“讨厌您……
“加油，我在门口等你。
在女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好了，阿辞，清漪一定会没事的。
严琳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手术中，三个红色的字体亮着，灼的人眼睛发疼。
走廊里静的可怕，只有护士偶尔的走动声，重重的砸在每一个人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裹着煎熬，反复碾压着每一个人的心跳。
门被打开，女人瞬间坐起身子。
“怎么样，手术还成功吗？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惫的面容：“手术很成功，但日后还是要勤来复查，以防有癌变的风险。
女人腿猛地一软，幸亏被一旁的严琳扶住，眼眶被湿意覆盖住，那些憋了太久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太好了……
她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病房内，杨清漪慢慢睁开眼，女人立刻察觉到了，趴在她耳边，语气哽咽：“小乖，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女孩嘴角弯了弯，捏住了她的指尖。
嘴唇动了动，她没有听清，往她嘴边放了放：“小乖，你说什么？
“我爱您……
她再也没忍住，把脸埋进了女孩的颈部，肩膀微微的耸动着，眼泪落在她的枕头上，洇出一小片的痕迹。
“我也爱你……
这一年的新年，杨清漪过得很特别。
没有第三个人，只有她们两个人。
二人吃完饭后，相拥着一起来到阳台上看烟花。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她们彼此的脸。
满脸爱意。
“杨清漪，谢谢你，让我们两个，有了以后。
女孩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安辞，新年快乐。
“杨清漪，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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