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青春里的那个少年》星落语安

22、第二十二章 同根不同命

　　老人常说“同根不同命！”程逸的父亲程建设和郑溪泽的父亲郑建国有着相同的背景、相同的经历，因此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但选择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一瞬间的决定承担的是长远的后果！

　　据村里的老人回忆，两个男孩子出生在同一天，具体是哪一天他们忘了，可那天的情景他们却都能描述的特别清楚。大概是连绵的细雨在下了十几天后突然停了，天空豁然晴朗，村东头村西头各出现了一道彩虹，直连地面，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了一天，连村口的老井那天打出来的水都特别甜。
　　然后他们长大后就成了村里从来没有过的两个大学生，再然后成了村里近百年来仅有的两个当官的，而且当的是比他们知道的最大的官乡长还要大的官。
　　郑溪泽和程逸在每每过年回乡祭祖的时候，总会从村里的老人嘴里听到各种版本的关于他们父亲的传说。心情从一开始的惊奇到不厌其烦，到最后哪还需要等老人们开口，他们自己就能把近十几个版本的倒背如流。
　　直到村里仅有的几位目睹当年奇景的老人都纷纷辞世，郑溪泽和程逸才在某天上语文课时老师偏离课堂老远，讲了老子出生时的异象时，找到了些许线索。
　　以至于两个怀着相同心思的小朋友，第一次在下课后找到了语文老师，终于在老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演讲中找到了一句最为有用的话“历史上大人物出生时，天都会有异象产生的！”两个小朋友在获得重点后，迅速逃离了还意犹未尽的语文老师。
　　还同时达成了今天刚学过了一句话“谣言止于智者”的共识，决定今后坚决不再提这些事！
　　直到班长在长这么大第一次回乡，听到关于自己父亲各种版本的传言，并进行整合说的神乎其神被班里同学整整笑了一个学期后。郑溪泽和程逸为他们的心照不宣的明智感到了十分的骄傲！

　　命运的转折点来自他们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前夜。
　　两家人聚在一起在喜悦过后，同时陷入静默。首都两个字固然让人感到兴奋，可大西北到首都的跨越让人感到揪心，更别说是路费、学费。
　　年轻的两个男孩子看到父母瞬间垮下来的脸和憔悴的面容，眼里的焦虑慢慢让心都冷却下来。
　　如果说没有读过书，没有从书里探知过这个山窝窝以外的多彩世界。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放弃，然后在祖辈挥洒汗水的土地上娶妻生子，继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们连一个否定式的回答也说不出来，即便看着父母深深的皱纹和粗糙的手，他们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更清楚自己的与众不同！
　　村长的到来打破了寂静，带来了希望！
　　村长是有远见的，在两只所谓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还未褪下浓重的乡土气息，没淬炼出华美羽翼的时候，他像是已经看到了两个孩子飞黄腾达的样子。执意要给其中的一个孩子出路费、学费，前提是学成归来要娶他们家的幺妹为妻！
　　更加深沉的静默后，郑建设的父亲做了决定！他让程家接受条件，自己从明天开始就出去做工挣钱!他自然没有不干涉儿子婚姻自由的超前思想，只是觉得老程腿脚不利落，反倒是自己身强力壮做几份工应该没问题。
　　两个孩子远赴北京上学。老程两口子跟着村长的亲戚到县上做起了小买卖，老郑两口子干脆锁上家门卷着铺盖到城里的工地上干活。工地、农活两边兼顾，虽然累但有的是盼头！

　　回来的头一年，他们就被分到了乡上。村里人不知道他们当的什么官，但好歹他们成了公家的人。
　　回来第二年，鞭炮声声，锣鼓齐鸣。两人先后娶了媳妇，程家娶的是村长家的幺妹儿，郑家娶的是邻村小学里教书的姑娘！
　　回来第四年，两家先后得了个大胖小子，老人家乐的合不拢嘴！
　　回来第五年，两家搬到了县上，两人在当了县上的官儿！

　　转折是从他们搬到县上开始的。
　　所谓的村里人进城那真是看什么都新鲜。在别人蔑视的眼光中，两个来自村里的女性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形态。
　　程逸的妈妈是村长家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比别人高出半个头的突然矮了半截，强大的心理落差和别人异样的目光让她当即做出了改变。所以不到一个月，她的穿戴已与城里人没啥区别了。
　　程逸的父亲虽不喜欢妻子这样膨胀的虚荣心，可一想起妻子不辞辛苦的伺候了自己瘫痪在床的母亲整整五年，一切不满就都没有了！
　　郑溪泽的母亲有点儿文化，在乡上的小学里当了几年老师，自己又爱看书，虽然穿着打扮不时兴，但还算有点见识。所以一进城，就四处张罗着找工作。一个月以后，在一家幼儿园当起了老师。一开始同事们都在背地里嘲讽她，也是找各种活给她干。可她不但任劳任怨，而且活干得也不错，所以很快就和同事们打成了一片。
　　几年下来，程逸的父亲的官越做越大，母亲也越发的像城里人。对于像展颜一家这样的外来户、村里人，总是毫不犹豫的鄙视。
　　几年下来，郑溪泽的父亲官儿也越做越大，母亲身边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可母亲却死了！
　　母亲有心脏病，郑溪泽是知道的，可他从来不知道，心脏病的发病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要人命的。
　　还是孩子的郑溪泽清楚地记得，那个雨天，他肆无忌惮地在路边踩着水花，身后是帮他拿着书包的母亲。郑溪泽的妈妈从来不会程逸的妈妈，说他玩这个脏，玩那个不干净，只是在她觉得不太合适时给郑溪泽一些建议。
　　淋雨是会感冒，但多少玩一会儿，也没什么影响。于是郑溪泽的脚下水花四溅，他的脸上笑容洋溢。可是即使是在马路边，这样的行为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所以郑妈妈一遍遍的提醒。
　　可是玩得不亦乐乎的郑溪泽哪肯听，又哪肯停。
　　呼啸而来的卡车溅起一路的水花，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郑溪泽沉浸在快乐中，完全不知道他身后的情形。耳边是母亲尖叫的声音，眼睛里是母亲惊恐的表情和奔跑的身影。
　　卡车在离郑溪泽一米的地方刹住了刹车，母亲在离郑溪泽一米的地方倒了下去。
　　从此，母亲就成了郑溪泽的逆鳞，而郑溪泽却成了父亲的逆鳞。郑溪泽的父亲不是不爱这个孩子，只是他无法接受让妻子去世的这个孩子，所以就算县城有好的学校，他也把郑溪泽安排在了那么遥远的一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