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请指教》星落语安

74、第74章 是我的错

　　鹿小米强忍着泪水，看着路灯下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的张赛赛的身影朦朦胧胧，脑子里想留下来陪她的念头蹭蹭往外冒。想当初她们刚到这座城市，张赛赛就成了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依靠，可是现在她却要把张赛赛一个人丢在这个没有喻语安的城市了。鹿小米鼻头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到了打车点，张赛赛一扭头被表情无比委屈哭得十分凄惨的鹿小米吓了一跳。
　　“赛赛，我……”
　　“闭嘴，赶紧看着点车，今天回家的人这么多，打不上车再误了飞机。”
　　其实鹿小米一张嘴，张赛赛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也知道但凡自己一松口，鹿小米就一定会留下来，可是她不想这样。
　　鹿小米十分听话的闭了嘴，至于眼泪还是止不住。
　　等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打了辆车，鹿小米直接抱着张赛赛不松手。眼看着旁边打车的人蠢蠢欲动，张赛赛一把扯开挂在自己身上的鹿小米，塞进车里，行李往后备箱一扔，完全不用司机帮忙，特别飒爽的说声拜拜。
　　在出租车即将消失在车流里的时候，张赛赛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远去的车流和远去的鹿小米。
　　过了许久，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中文系的人待久了，自己多少也有些文艺范了。转身的瞬间，张赛赛看着眼前熟悉的道路和路灯下唯一一个影子，突然热泪盈眶。真的就剩她一个人了。
　　路晨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客厅里亮着那盏暖黄色的灯。姥姥斜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闭，手上的遥控器摇摇欲坠。
　　路晨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拿起遥控想要关掉电视，不想姥姥却醒了。
　　“回来了晨晨，吃饭了吗?”
　　“吃过了姥姥！您不用每天等我的。”
　　路姥姥原本想问问路晨和鹿小米的情况，看到路晨怅然若失的表情，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没来由的说了句：“毕业典礼结束了？那……”
　　路晨知道姥姥的心思，这段日子姥姥也没少劝他，可是他和鹿小米之间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姥姥，学校今天特别用心，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毕业礼物呢，你看……”路晨说着从包里掏出了贺卡。
　　路姥姥知道路晨在转移话题，但还是特别配合地凑了上去。可翻开贺卡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突然愣住了。有些人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鹿小米的笑脸一下子展现在路晨和路姥姥的眼前。路晨看着照片里的鹿小米，默默低下了头。
　　“晨晨啊，把小米找回来吧！”路姥姥拍了拍路晨的头。
　　路晨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米回家了！”
　　“是我看着她走的。”这句话路晨没能说出来。
　　鹿小米走的时候，路晨也在。只是他远远地看着一步都不敢靠近。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的乖跟在张赛赛的后面，边走边哭；看着他的乖被张赛赛十分暴力的塞上车；看着他的乖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心瞬间就空了。
　　看着失落的路晨，路姥姥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姥姥，早点睡吧！”
　　路晨拿起遥控器刚想要关电视，一条紧急播引起了他的注意。
　　“下面插播一则紧急新闻，今晚九点二十左右，南绕城高速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出租车连撞四车后撞上了一辆运输钢筋的大货车，已造成三死七伤。现场救援工作正在有序开展，事故原因也在进一步调查中。请需要出行的市民绕道而行。”
　　现场一片凄惨，滂沱地大雨中救援人员忙碌着，报道中的那辆出租车早已变了形，可它的车牌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路晨眼前。
　　这是，路晨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车牌太过熟悉，这是今天傍晚小米坐的那趟车啊。路晨慌乱地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寻找着。
　　“嘟嘟嘟！”电话那头无人接听！
　　画面一转那个受伤的司机被救援人员抬了出来，尽管被打了马赛克，路晨还是特别清楚的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疤。这个伤疤他见过，他前不久刚见过；他抱着鹿小米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见过。
　　这个人是，路晨不敢往下想，这个人是那个威胁过他的山哥，难道他那天看见小米了，难道他盯上小米了，难道……
　　“晨晨，你怎么了？”路姥姥看着如此慌乱的路晨赶忙询问。
　　“姥姥，小米，小米在那辆出租车上。”路晨不敢告诉姥姥，那辆出租车上还有一个更加危险的存在，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那小米呢？
　　路姥姥跌坐在沙发上。
　　“不会的，不会的。晨晨你再打电话试试，不会的。”
　　电视画面一闪，一个粉色的手机被救援人员从出租车内拿了出来，上面挂着的绿色豆豆蛙在雨中格外醒目。那是路晨送给鹿小米的。
　　路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在姥姥的安慰下他又开始打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
　　“乖，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出一个男声。
　　“你是谁，鹿小米呢，告诉我鹿小米呢？”
　　“您好，我是蓝天救援队队员，手机的主人发生了交通事故，现被我们送往中山医院进行抢救。”
　　路晨挂了电话，夺门而出。

　　急诊室里，路晨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寻找着那个正在和自己通话的人。看见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冲他挥了挥手，他飞奔过去。
　　“小米呢，鹿小米呢？”
　　男人表情凝重，带着路晨走到一个病床前。
　　纯白的床单已被鲜血染红了，躺在床上的人被白布掩盖着。路晨伸了伸手，立马又放了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路晨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乖。
　　“这位家属请您节哀顺变。”一旁的医生安慰道。
　　“不，不会的，我的乖不会死的，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能救死扶伤吗，你救救她好不好，你救救她好不好。”
　　路晨拽着医生的胳膊哭得声嘶力竭。
　　“我很理解您难过的心情，我们真的尽力了。病人的心脏被钢筋贯穿，送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医生很耐心的解释，可以一番话让路晨的心更疼了。
　　他跌坐在病床边，颤抖的手怎么也不敢揭开那层白色的不。
　　“我的乖，我的小米该多疼啊！”
　　路晨喉头突然涌出一股甜腥，一口鲜血奔涌而出。
　　“先生，你……”
　　一旁的护士想要扶起他，却被他拒绝了。医生和护士鞠了一躬，离开了；救援队员，把手机递给路晨，也离开了。
　　路晨看着已经碎掉的手机屏幕上笑靥如花的鹿小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
　　“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懦弱，我没有勇气把你留在身边，我没有信心能消除我和我的家人带给你的痛苦。可是现在我会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不该连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口。乖，你醒醒，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都是我不好。你醒醒好不好。”
　　路晨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床单，他实在无法想象她的乖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而他就是那个把她推向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乖，你是不是很疼啊？”
　　“疼疼疼疼疼！医生你能不能轻点。”
　　路晨一个激灵，这声音……
　　他爬起来，拉开帘子，楞在了那里。对面的病床上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哒哒的女孩子，正抱着腿，眼泪汪汪的看着医生把自己脚底板上的一块碎玻璃拔了出来。
　　下一秒路晨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拉开医生，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这个姑娘。
　　旁边的护士被惊呆了，这不是对面去世的那个女孩的家属吗？这个人怕不是伤心过度疯了吧。
　　被抱住的女孩一声惊呼，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就被一个人死命抱住了。刚想要挣扎，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乖，我的乖，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听到这个声音，鹿小米立马安定下来。
　　“晨哥，我没事。”
　　一句话刚说完，路晨就直接倒在了鹿小米面前。

　　路晨在一片纯白中醒来，刺眼的阳光被微风冲动的窗帘都让他以为这是一场梦。梦里，他的乖死了，梦里他的乖好像又回来了。恍惚片刻，他立马清醒了，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出了病房。
　　他急需找人确定他的乖回来是个事实，不是一场梦。
　　“小米，小米，鹿小米。”路晨在楼道里几近疯狂地大喊。
　　几个护士追了过来：“你喊什么？不知道这是医院啊！”
　　路晨顾不了那么多，抓着护士的胳膊，焦急地确认：“鹿小米没有死对不对，她还在对不对？”
　　护士被吓到了呆呆地回答：“鹿小米没死，她去找刘医生换药了。”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对不对？”路晨追问。
　　“是真的，她一会儿就回来了。”护士虽然被路晨抓得有些痛，但还是特别认真的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路晨松开护士自言自语。
　　“晨哥，你怎么出来了？”拄着拐杖的鹿小米出现在路晨背后，疑惑地问。
　　路晨没有给她回答，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乖，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昨天晚上的情形，小护士仔仔细细地告诉了鹿小米，路晨各种疯狂举动说得小护士都爱意泛滥。鹿小米抱着路晨明白，她的晨哥是真的被吓到了。
　　接下来的时间，鹿小米把她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警方，听得寸步不离鹿小米的路晨心惊胆战。
　　沉浸在和张赛赛分别的悲伤情绪里的鹿小米是在出租车突然停在路边的时候才缓过神来，她疑惑地看着车外这个穿着小短裙的美女，刚想要提醒司机她赶时间。那个大嗓门的司机却早一步降下了车床开口了。
　　“美女，去哪儿啊，我送你。”
　　小美女摇摇头，走开了。
　　车子猛然发动，在惯性的作用下鹿小米的头直接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
　　“我靠，什么玩意儿，不识抬举。穿成那样，不就是勾引人吗？”
　　“妈的，什么玩意儿。”
　　“……”
　　司机的脏话一句接着一句，此刻的鹿小米已经完全顾不上头疼里。神经保持高度紧张的鹿小米这才闻到充满整个驾驶室的味道，应该是——酒味。
　　车子在道路上忽左忽右的飞奔，鹿小米的身体在车里左摇右晃，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看着窗外陌生的建筑，这好像不是去机场的路啊。鹿小米赶忙拿出手机，在确定了不是去机场的路后。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报警吗？万一把惹毛了这位大叔，还没到警察到她可能就命丧黄泉了。跳窗吗？看着窗外的车流，鹿小米实在是不敢。反正怎么样都是死，豁出去了。
　　抱定了豁出去的决心的鹿小米，假装镇定，小声开口询问：“大哥，去机场北环线快还是南环线快一点啊？”
　　“当然是北环线了。”
　　鹿小米心里咯噔一下，这么问会不会引起这个人的怀疑呢？
　　“今儿北环线堵车，哥带你走南环线，保证给你送到机场。”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谢谢大哥。”
　　鹿小米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也许他就是想绕绕路，多赚点钱呢。
　　可是这位司机大哥接下来的举动，让鹿小米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本该直行的路，这位司机又一次加塞左转，后面的车气不过打开车窗骂了几句，这位大哥立马就像被点燃的炸药，开启了爆炸模式。
　　后面的车往左，他就往左，后面的车往右，他也往右。来来回回别着后面的车，嘴里的话更是粗俗难听。
　　后面的车实在没办法了，直接降速停在了原地。这位大哥像是赢得了一场胜利，车速更快了。
　　鹿小米看着手机，还有几公里就要上高速了，她还没有找到下车的理由。
　　就说有东西忘在宿舍了。万一他掉个头再给自己送回去呢？犹豫不决的鹿小米眼看着车子越开越远。
　　鹿小米焦急地看着窗外，绞尽脑汁想办法。
　　突然左侧一个WC的标志引起了鹿小米的注意，她立马就有了主意捂着肚子就开始叫唤：“大哥，你赶紧靠边停一下，我想上厕所。”
　　大哥车速正快，正在飙车的兴头上。“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
　　鹿小米更慌了，可还是装作一副尿急的样子：“大哥我实在忍不住了，您就靠边停一下吧。求求您了！”
　　在鹿小米的哀求当中，司机终于减了速，慢慢停在了路边，鹿小米一脸镇定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刚准备跑，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车上。
　　司机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你快点儿啊，我在这儿等你啊！”
　　鹿小米吓得拔腿就跑，路上行人没有几个，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间隔远得离谱，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黑影暗得吓人。鹿小米使劲了全身的力气，跑得比她当年参加运动会还拼命。
　　跑丢了鞋也不敢回去捡，滂沱的大雨中，她光着脚走了好久好久，被玻璃扎伤了脚也不敢停。
　　路上的车来来往往，但心有余悸的鹿小米一辆都不敢拦。好不容易看到一辆警车，她就径直冲了上去，然后她就参加救援的警车顺道带到了这里。
　　她也是到了医院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天路晨陪着鹿小米到公安局指认那个司机，年轻的干警工作经验不足，直接把车祸现场的照片放给了鹿小米。鹿小米看着屏幕上满脸是血的男人，吓得躲进了路晨怀里。
　　“乖，没事，没事。”路晨柔声安抚鹿小米。
　　指认工作也就到此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鹿小米总是被噩梦惊醒，她的梦里除了那个血肉模糊的大胡子男人，还有那个在医院里躺在对面蒙着白色床单的姑娘。
　　她在警局看到过监控，那个出租车司机在自己下车逃走后不久，就又强拽着一个女孩上了车，她不由得有些自责：“要是我早点报警，也许她就不用死了。”
　　“乖，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路晨紧紧抱着鹿小米，把她的难过揉碎在了自己的怀里。
　　是我的错，错不该把那么多的麻烦带给你。
　　是我的错，错不该教你学会独立，独立到不需要我的陪伴。
　　是我的错，错不该那么轻易就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