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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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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米冷静下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路晨打给她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和她打给路晨的十几通没有接通的电话,她知道路晨生气了。
她此刻更知道,不应该拿路晨对她的关心来开玩笑。可是一切都晚了,她的晨哥已经完全不理她了。
其实她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她有好几天没见到路晨了。她每次给路晨打电话,路晨都会说
“乖,过几天我就回来了”,然后就是一大堆叮嘱:“饭要好好吃,不要熬夜,布置的读书笔记要好好写,我回来是要检查的。”这些话,鹿小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最想知道的就是路晨说的过几天到底是几天。
等真的过了一周之后,鹿小米觉得路晨的过几天就跟明天似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问他有什么事,他也是遮遮掩掩,一句小孩子不要操心那么多,就搪塞过去了。鹿小米很不习惯这种没有路晨的日子,虽然他在的时候,管自己管的比老师还严格,想逃课睡个懒觉比登天还难,可是现在没人管她了,放任自流了,鹿小米反倒觉得自己跟没有了主心骨一样,她真的好想她的晨哥啊!于是怀着满腹思念的鹿小米,就急吼吼地去找喻语安来帮忙,她觉得即便路晨知道被骗了,也只是个愚人节的小玩笑。可现实的状况让她措手不及。
学校门口,那家鹿小米最喜欢的小吃店里,跟平时一样挤满了客人,角落里一张四人桌上,硬是挤了五个人。
齐溪想挪一下已经麻木的脚,却发现仅有的一点空间被其他几个人的脚塞满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种时刻千万不要有人碰自己的脚,刚祈祷完,喻语安的脚刚好踩在了他的脚上。一瞬间,那种像针扎似的感觉,一下子从齐溪的脚一直传递到了大腿根。齐溪使劲抿住嘴,咬紧牙关,只为掩盖自己脚麻的事实,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喻语安和张赛赛知道有人脚麻了,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踩上来。陈杜川是一定不会干这种落井下石的事的,以往跳腾的最厉害的鹿小米,此刻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心情。
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的转着,店里的场面和气氛都热火朝天。其实四月天,原本不应该有来自风扇的噪声,奈何这家店的生意实在太火爆,人挤人的场面,硬是把温暖的春天挤出来火爆的夏天的感觉。
很多人都摩擦着一次性筷子,探出头张望,看下一份是不是自己的菜。聊天的,猜拳的,玩儿游戏的,开怀大笑的,一桌比一桌热闹,只有鹿小米这一桌气氛到了冰点。
隔壁桌的大哥聊天聊得太过激动,胳膊肘碰到了张赛赛的后背。张赛赛怒目圆瞪,看那架势可能扭过头就是一场大架,可她背后这大哥,看着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一回头却长着一样着实让人生不起气的憨厚面庞,张赛赛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在大哥那句带着浓重的东北音的“不好意思啊,老妹儿,大哥实在是不小心”中,瞬间假笑得眉眼弯弯,连着说了好几声没关系。
刚才一直沉默的几个人因为这个插曲打破了沉静。
“小米,你看今天的饭看起来多好吃啊!”齐溪夸张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连带着憨厚的大哥也回过头笑出了声。
“你看起来真像幼儿园哄小朋友吃饭的男幼师。”喻语安瞥了齐溪一眼,嘲讽道。
鹿小米红肿着两只眼睛,看起来没有任何食欲。这还是他们几个人第一次见鹿小米对吃的没有兴趣。
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鹿小米的三个人,立马把矛头指向了“罪魁祸首”--喻语安。
首先发作的是张赛赛,胳膊肘使劲撞了一下喻语安,挑眉示意他看看此刻的鹿小米。齐溪很配合的把五官撮成了好多个褶子的包子,连连点着头,来声援张赛赛无声的讨伐和对喻语安的批判。陈杜川没有任何表情,摇了摇头用一双真诚地大眼睛看向了喻语安。
喻语安环视几个人丰富的表情,从张赛赛的表情里读出了嫌弃,从陈杜川的表情里看到了恳切,从齐溪的表情里,他很明确的知道齐溪这小子最近有点欠揍了。只是三个人各色的神情都只想让他关注关注鹿小米。
眼前这个时不时还有点抽泣的“小麋鹿”看着也确实挺让人心疼的。可喻语安转念一想,这关自己毛事儿啊,鬼知道这路晨这回发的什么神经,他敢以人格保证,路晨以前真的没有这么大反应啊!可是就这点微妙的表情变化,立马被其他三个人明显恶化的表情给浇灭了。喻语安在三个人无声的声讨中举手投降。
“给我一个晚上,我会搞清楚怎么回事的!”喻语安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他才不要继续留下来,被一群小屁孩横眉冷对呢。
夜里,路晨安顿好在病床上的姥姥,顾不上吃饭就赶去看还在观察的姥爷。下午路晨在看到鹿小米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还没走近,就接到隔壁床阿姨的电话,说自家姥姥在卫生间晕倒了,姥爷想要把姥姥扶起来,可七十多岁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脚下一滑也摔了一下。当时路晨慌了,脑袋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跑,越快越好。
路晨走到姥爷的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想把刚才那点从姥姥那儿带过来的内疚压下去。门还没完全推开,就看见姥爷背对着他偷偷给姥姥打电话:“素芬,看来我是真的老了,以前抱起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姥爷笑得极其得意:“那是,当年我可是劳动模范。”
“放心吧,我没啥事儿,回去吃点降压药就好了,要不是有小护士看着不让走,我早跑去看你了。”姥爷冲着电话那头笑了笑,不知道姥姥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也跟着有点黯然了。
“今天晨晨可能吓坏了,哎,爹妈不在身边,孩子又要上学又要照顾我们,也着实有些太辛苦了。”
“嗯嗯,放心吧,我今儿就是走的急,忘了吃药了,我以后一定按时吃药。你早点睡吧,我明天早上去看你。”
路晨的积攒的情绪突然满溢了,所有的歉意和愧疚从心底翻涌而来,眼圈立马就红了。他不动声色的关上了门,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也从来不指望你们会管我,可是姥姥姥爷这么大岁数了,你们觉得他们还能等你们几年。这些年,他们是怎么把我带大,他们生过几次病,住过几次院,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你们都知道吗?他们一味地支持着你们的理想信念,一味地扛着不说,不代表他们不希望你们回来,更不代表他们真的没事。”
挂完电话,路晨倔强地擦去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脚上楼。在楼梯的拐角,他看见自家姥爷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张着怀抱,路晨抱着自家姥爷有些圆滚滚的身体,笑着说了句:“老头儿,你该减肥了。”
爷孙俩笑着笑着,热泪盈眶。
清晨,睡得迷迷糊糊的路晨,仿佛看见姥姥、姥爷在对着他笑,笑得温暖和煦,笑得慈爱宠溺。路晨不自觉得也弯了嘴角。
从他记事起,很多了赖床不肯上学的早晨,姥姥、姥爷都会站在他床边笑着揉搓他的脸,直到他完全清醒。路晨觉得自己这梦有点过于真实,一睁眼果真看见姥姥姥爷一如既往地在微笑。路晨坐起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两位老人家一人一边捏了捏路晨的脸,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事,但很多事无需言语,我们自然懂得,比如——爱。
路晨一直紧张的状态,在姥姥、姥爷的笑容里有了片刻的缓和。着急出院回家做饭的姥爷,被路晨强行安排在了医院里,昨天医生建议有高血压外加心梗的姥爷在医院疗养一段时间,顺带做个全面检查。可姥爷想着路晨要上学,姥姥不能没人照顾,坚决不肯,可还是让听见这话的路晨黑着脸强制安排在医院里。而路晨安顿好两位老人之后,急匆匆地赶回家做饭去了。
外面的饭老人家实在吃不惯,医院的病号饭看着也没什么营养,好在路晨从小跟着姥姥学的了一些厨艺,虽说做不出什么大菜,家常菜却也算手到擒来。
喻语安回到家,给路晨打了好几个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却发现电话那头不是路晨而是他的“闺蜜”路姥姥。
一顿四十多分钟的电话粥,喻语安对昨天的事算是清楚明了了。对于自己开的玩笑,喻语安向路姥姥深表歉意,当然他这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是对自己的行为道了歉,搁路晨那儿这些话他是说不出来的。
安慰了路姥姥一番,让路姥姥在路晨回来之前挂了电话,喻语安当下就有了解决自己那个荒唐的玩笑的办法。群发了条信息,然后倒头就睡了。
“明天早上九点半,校门口集合,有很重要的事,都收拾好看一点。”
齐溪看了一眼昨天喻语安群发的消息,确定了一下时间,这都快十点了,还不见喻语安的人影,难不成他的愚人节还没过去。
陈杜川站在一直沉默的鹿小米旁边,也沉默着。看到张赛赛已经看了第三次时间了,陈杜川脸上的表情有些些许的变化。按照一直以来张赛赛事不过三的原则,马上迎来的大概就是她的怒火了。
好在喻语安在张赛赛发火之前,喊了声她的名字,众人在他的招呼声中上了车。
一路上喻语安把昨天发生的事详细的向大家陈述了一遍,说明了今天要去医院看望路姥姥、路姥爷。一直沉默的鹿小米在惊愕中,开始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头埋得更低了。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和大片的白色,让人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喻语安一行五个人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路姥爷正在喂路姥姥喝水。
“小素芬,小喻喻带小伙伴儿来看你了,一来就喂我们吃狗粮,这狗粮吃饱了,我们还怎么陪你吃好吃的呀!”喻语安这惊世骇俗的开场瞬间打破了医院里沉闷的气氛。
张赛赛难以置信地看着喻语安,觉得这货刚才这气质却确实比自己更符合“老娘”这俩字的气质。
反倒是齐溪已经见怪不怪了,走到床边规规矩矩的打了招呼。
“姥姥、姥爷好!”
“齐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路姥姥笑着问。
“姥姥,你眼力真好,是比去年长高了三公分!”齐溪回答。
“小素芬,齐溪长得高是因为老喝你煲的汤的缘故,要不是我出国有好一段时间没喝上,我估计现在比他高。你看他今年没怎么喝汤,所以今年就没怎么长。”喻语安坐在路姥姥旁边,两只手挽着路姥姥的胳膊,完全一副和闺蜜一起评价其他男孩子的姿态。
“你啊,就会逗姥姥开心。”路姥爷笑着应和:“赶紧跟姥姥姥爷介绍一下这几位姑娘。”
“素芬,姥爷,这是杜川。”
陈杜川上前一步打招呼,“姥姥、姥爷好。”
“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姑娘。”路姥姥笑着说了一句:“和齐齐挺般配的。”
路姥姥一句话说得喻语安咳嗽起来,陈杜川和齐溪则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关于这几个人的八卦,路姥姥没少从喻语安嘴里听说,在喻语安咳嗽声的提示中,她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所以不好意思得吐了吐舌头,旁边的路姥爷一脸宠溺的看着路姥姥,帮忙解围。
“这位是?”
“姥姥,姥爷好,我是张赛赛。”张赛赛笑得眉眼弯弯,乍一看还真像个温柔的女孩子。
“一看就是个性格极好的女孩子。”路姥姥给出了她的评价。
不过喻语安才不会给张赛赛假装淑女的机会。
“小素芬,你说错了,她性格才不好呢,动不动就掐我,打我。”说着还挽起袖子找掐痕给路姥姥看。
张赛赛果然一下子被激怒了:“喻语安,你找打啊!”说着扬起了拳头,喻语安借势往路姥姥身后一躲,顺带着补了张赛赛一刀:“你看,她很凶吧!”
路姥姥笑着看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给了路姥爷一个眼神,两个人默契地笑了笑。
喻语安一向八卦的原则是:只聊别人,不聊自己。可饶是如此,路姥姥也从两个小朋友的互动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最后剩下的自然就是躲在最后的鹿小米了。路姥姥不等喻语安介绍,抬手示意鹿小米过来。
“小米,到姥姥这儿来。”
鹿小米听话地走了过去,还是不敢抬头。
“小米啊,你们的事呢,小喻喻都跟姥姥说了,都是年轻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小喻喻也跟姥姥道歉了,所以没事的。晨晨最近要照顾姥姥、姥爷所以太忙了,他不会真的生小米的气的,要是真生气,他也是跟小喻喻生气,姥姥才不会让他跟女孩子生气呢,放心吧。”鹿小米没有出声,眼泪却极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路姥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这么好看的大眼睛都哭肿了,怪叫人心疼的。”
“小米啊,晨晨随我,所以对女孩子都是格外大度的。”路姥爷补充了一句,招来路姥姥的一个白眼。
鹿小米终于笑了笑,喻语安也总算缓了一口气。
没到饭点儿,喻语安就张罗大家开始吃饭了。看着桌子上十几个保温盒,大家总算明白了喻语安今天迟到的原因了。
看着这十几个保温盒和屋子里这么些人,喻语安实在很佩服自己的英明决定,不枉自己一大早跑来医院给自家“闺蜜”换了个单间,要不然这么多人肯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起初路姥姥、路姥爷自然是不同意的,好在喻语安巧舌如簧,又是说人多了路晨陪护的话休息不好,又是说路姥爷虽然在别的科室,没事儿的时候还可以过来陪路姥姥清清静静地吃顿饭,又是说好歹给他个表示歉意的机会,这才把两位老人家劝到这单间里。对于自己的杰作喻语安相当满意。当然这只是一件小事情,重头戏自然在后头。
作为资深“闺蜜”,喻语安自然知道路姥姥喜欢吃什么,所以办完单间的事儿,他有马不停蹄地跑了四五家店,亲自盯着大厨做了病号饭。至于路姥爷,喻语安也总结出来了,一切以素芬的喜好为喜好。
鹿小米看见大家都极力讨老人家开心,捶背的捏肩的讲笑话的,各尽所能。作为一个资深吃货,鹿小米的绝活大概就是让每个和她一起吃饭的人都觉得今天的饭菜特别香。
所以收起难过心情和表情的鹿小米化身顽皮小吃货,让今天和她一起吃饭的人像看了一场吃播,大家的食欲大增,连路姥姥和路姥爷今天都吃得挺多。
“嗝,真是个下饭的姑娘。”路姥姥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嗝,给出了她对鹿小米的第一评价。
角落里的路姥爷接过电话,说了一句:“晨晨,马上就来了。”正在收拾剩菜的鹿小米,慌忙躲了出去,连包都没拿。
路姥姥见状,催促着让喻语安去看看鹿小米。
路晨到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了齐溪、陈杜川和张赛赛。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鹿小米落在角落里包,背包上的豆豆娃还是上次他帮鹿小米赢回来的。
路姥姥随着路晨的视线看过去,立马明白了路晨的心思。可是孩子们的事终归需要他们自己解决,所以路姥姥终究什么也没说。
喻语安笃定为了躲路晨,鹿小米一定会走楼梯。果不其然,往上爬了几层,找到了缩在楼梯上的鹿小米。
喻语安坐到鹿小米旁边,很自然的开口,也不管鹿小米有没有反应,完全一副自言自语的架势:“路晨这货啊,别看他现在对你一副关怀备至的好哥哥模样,他以前可是个天天打架的小混混。”
鹿小米听到这话微微抬了抬头,喻语安像是得到了首肯,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跟着我们那片挺出名的一个混混头打架呢,看到前面的人被开了瓢,这货一下子就懵了,我看他不像个混混所以帮了他一把。后来那个混混头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几年,他就跟着我混了。”
其实喻语安的话只说了一半,他是另一边混混头的朋友,看路晨当时穿着校服,想着可能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毛孩子,所以跟朋友求了情,带走了路晨。
当时候的路晨正是青春叛逆期,也跟着小混混们混了一阵,所以满口的江湖义气,想着欠喻语安个人情,就一直追着要还。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喻语安弄进了高中逼着学了习,逼着成天跟着喻语安当枪手,结果写着写着就红了。
之后两个人就各自取了笔名,开始利用积攒的人气写起了网络小说。后来遇到同样无所事事的齐溪,想把他培养成写手有点太难了,难得的是齐溪电脑方面还算得心应手,索性就让他在打游戏的同时管理自家建立的一个小网站,又害怕齐溪旧习难改趁他不在的时候闯祸,索性也逼着齐溪进了学校,想着能有人约束就好,没想到齐溪误打误撞考进了一所二本学校的计算机系。
只是在网站达到鼎盛时期的时候,喻语安不辞而别去了多伦多,路晨对这件事十分介怀。只是从一开始,路晨对他都是一张冷脸,所以喻语安也习惯了。
看到鹿小米盯着自己,喻语安才从回忆里跳脱出来。
“后来,我也是从路姥姥口中知道,路晨的爹妈是两个理想主义的画家。一直都喜欢跑到全国各地去采风,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住个一年半载也是有的,只是他们俩即便有了路晨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所以路晨一直是由姥姥姥爷带大的。中间他爸妈有回来过一段时间,正赶上路晨叛逆期,成天跟父母吵架,甚至逃课打架。他爸妈觉得管路晨也是越管越糟,索性就直接扔给了姥姥、姥爷。也幸好,他多少还顾及姥姥、姥爷的感受,所以后来在我们三个的高压下进了高中,因为作文获了奖被你们学校降低分数线给录取了。”
“你放心吧,按照路晨一贯的作风,这件事他只会算在我头上,你不用担心他会迁怒于你。
跟你讲这些呢,也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你要真觉得对路晨有愧疚,就多陪陪姥姥、姥爷吧。”
喻语安说完就走了。半晌,鹿小米收到了喻语安的消息,说路晨走了,让她下去。
鹿小米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只剩喻语安和路姥姥了,其他人都被他打发走了,连路晨都被他以要和“闺蜜”聊私房话的理由给哄走了。
喻语安想着路晨已经在医院陪护了挺长时间,所以想让他回去休息,路晨呢,自然也是知道
喻语安的目的的,可两个人都是嘴上不服软。路姥姥看在眼里,只是对这俩孩子之间别别扭扭的好意她也没办法。
可是到了鹿小米这儿,喻语安完全是另一副嘴脸。说自己好巧不巧感冒了,怕把感冒传染给可爱的“闺蜜”小素芬,着急回家养好病再来探望。总之是各种卖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鹿小米留在这儿。
鹿小米欣然答应了,喻语安冲路姥姥使了个眼色也着急忙慌的跑了。来到车库,看到正在等自己的张赛赛,忽然想,要是刚才站在那儿的不是鹿小米而是张赛赛,她一定会直接告诉他:“他此刻的状况更适合进太平间。”
“齐溪和杜川呢?”喻语安问。
“过二人世界去了!”张赛赛说完反应过来,他们也是两个人。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上了车,张赛赛着急装睡,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喻语安侧过身,帮她系好安全带。鼻息划过脸颊的一瞬间,她刷的红了脸。来自心脏的不舒服的感觉,又让她不自觉的把手放在了胸口,呼吸也更加急促了。
这一次喻语安没有问她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因为此刻他的心脏也急速跳动着,他打开空调,发动车子,试图用发动机的声音掩盖耳朵里清晰的心跳声。路上又怕张赛赛感冒,又给她披上了外套。只是这一次张赛赛真的睡着了,而他哪怕心脏跳得再快,呼吸再急促也不用掩盖了。
凌晨,鹿小米突然惊醒,大汗淋漓。看着病床上拍了拍她后背,亲切地问她:“小米,是不是做梦了”的路姥姥。她扑进姥姥怀里,哭着说:“姥姥,我想你了,姥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半晌,清醒的鹿小米看着路姥姥,对她和路晨的愧疚感更深了。
“小米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路姥姥问。
“姥姥,我就是想我姥姥了。”鹿小米抹了一把眼泪哭腔仍旧很浓重。
鹿小米小时候是个小淘气,动不动就闯祸,动不动就跟别的小朋友打架。每次妈妈都揪着她的耳朵让她在门口罚站,那时候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姥姥能来,只要姥姥来了,她妈妈就拿她没办法了,重要的是,姥姥每次都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
鹿小米十岁那年的夏天,她在屋里看芭比公主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理会姥姥从外面传来的呼喊声。等到她看完了整集的芭比公主出去,才发现姥姥摔倒在门口。
十岁的鹿小米使劲把姥姥扶起来,让她进了屋,然后打电话给爸爸妈妈。
就在那天,被救护车拉走的姥姥在半夜就被拉了回来,也就在那天她的姥姥永远的离开了她。
后来鹿小米长大了,学了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才知道抢救是有最佳时期的,而脑溢血的病人是不能挪动的。这像在鹿小米的心里打了一个死结。这件事鹿小米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知道即便告诉大人,大人们也不会觉得是她的错,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原谅,也没有给别人原谅自己的机会。
路姥姥在小米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明白了鹿小米不敢面对路晨的原因。在鹿小米心里,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自己,她觉得自己背负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她差点也让路晨尝到。所以,她只能躲,也只好躲。
“好孩子,这件事不怪你,人本来就有生老病死。只是或早或晚。你姥姥要是知道你自责了这么多年,一定会很心疼的,姥姥一定希望她的小米每一天都很快乐,所以小米,放下吧!”路姥姥一边说一边拍着鹿小米的后背,像极了鹿小米小时候在姥姥怀里的感觉。
过了许久,哭累了的鹿小米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路晨轻轻地擦掉她脸颊上落下来的泪痕,突然有了抱抱她的冲动。他眼里单纯的乖,原来背负了这么多,现在因为他,小东西内心深处的那块伤疤又一次被撕开,而她担心的只是会让他也承受她承受过的痛苦。
其实鹿小米一睡着,路晨就来了。喻语安这货前脚刚劝路晨回家,后脚就打电话说自己有事,现在医院只有鹿小米一个人守着,问他要不要过去。路晨没回答就把电话挂了,然后飞奔过来。
鹿小米感受到了轻触自己脸颊的手,猛的起身抱住了路晨:“姥姥,我听话。”说完,又躺下沉沉的睡去了。
路晨替鹿小米盖好被子,才想起来自家姥姥正盯着他,才想起来不好意思。
路姥姥笑了笑,小声说:“给小米点时间吧!”
路晨立马明白了姥姥的意思。有些事的确需要小米自己去想明白,比如怎么样释怀对姥姥的歉疚,比如怎么样面对他,小米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