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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定风波 ...

  •   “以陈澄孤身进入猎场为开局信号,祝浔紧接着入局,制造出不经意的、意外的假象。”

      祝浔策马扬鞭,放低重心伏在马背之上,一边搜寻着陈澄的身影,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埋伏。

      白日的猎场里处处尽是礼部官员与禁军守卫,陈嘉禾定然不会出手,而入了夜,所有人都撤离之后,这片被漆黑笼罩的山林才是真正的狩猎场。

      谁是猎手,谁又是猎物呢?

      ……

      尽管事先确定了陈澄的行走路线,但他可不能完全按照那路线走,必须在林子里多转几圈,显出一副焦急忙乱、走投无路的模样。

      咻——

      劲风扬起枯叶,被阴云掩映的模糊月色之中,寒光乍现。

      来了!

      祝浔侧过身子,第一支箭擦着臂膀而过之时,铺天盖地的箭雨便紧随而至,天地之间不见云彩圆月,霎时昏暗一片。

      祝浔当机立断掉转马头,冲入茂密的丛林之中。

      这个季节的树基本上都枯萎了,但陶子康以美观为名,联合礼部工部往猎场里移栽了大量的冬青和松柏,浓密宽阔的枝叶如盖垂下,是对付箭雨阵的天然屏障。

      不过有得必有失,复杂的地形尽管能够防御箭雨,却也很适合埋伏刺客和陷阱。

      面前的绊马索是躲不掉了,祝浔松开缰绳,手撑马背腾空跃起,借着惯性躲开两道暗处袭来的弩箭,在地上翻滚两圈,飞快地找回重心。

      一、二、三……七个吗?

      祝浔抽出腰间的□□,反手刺穿背后的大树,收回的刀尖带着血迹。

      “一。”

      一脚踩上卡在树干之间的刀柄,借力跃上树梢。树干的裂口让如盖的枝叶剧烈摇晃着,埋伏的刺客们无暇提防暗镖,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被一击割喉,从树梢软绵绵地跌落。

      “二、三。”

      从树梢跃下,矮身避过旁边横斜而出的剑影,身子一拧从背后挟住那人,一手圈脖一手抓紧下颚,咔嚓猛地扭转颈椎,首脖脱离的尸体便歪着头倒在了脚步。

      “四——”

      祝浔拔出树干里的□□,欲提步上前,却忽然发现刚刚尸体倒下的地方不知何时又填了人来,举着刀剑连同还剩的三人将他包围在内。

      这些人应当是杨家的死士,但此时此刻的他们比在为杨家效力的时候更为麻木,一言一行像是被牵着绳的木偶,一根手指都不会多动。

      鞋底摩擦过凹凸不平的泥土,发出尖锐粗糙的刺耳音。祝浔抹了抹额头滴下的汗水,试图数清来者几人,可不等他重新握紧刀柄,四面八方的寒光便同时行动起来,直指面门!

      ——

      匆匆架起手中的刀迎战,脚底却忽然一空,巨大的黑洞凭空出现。

      “娘的——!”

      活人消失的速度甚至快过的怒骂的尾音落下,树林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留死士们对着一片光秃秃的空地面面相觑。

      -

      在第一支箭飞出弓弦之际,投石机便已沿着山峦峰丘准备就绪,占据了高处的投石机远看成线,将下方的猎场、乃至京城尽收眼底。

      一声令下,万石齐发。火药从山间次第落下,火光引爆的瞬间震地碎岩,亮如白昼,响亮的轰鸣撕扯去了夜中最后的平静。

      陈嘉禾看着背后被炸毁的半座山丘,知道自己毫无退路了。

      他借用流民的身份将兵马藏在京畿,依靠掠夺附近农户的粮食和财物维持生计,原以为早已对京畿这片山峦了如指掌,可投石机和埋伏是何时架在头顶的,他全然不知。

      呵呵,不过他也没想过要逃就是了。

      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若是今日之后祝浔当真要去西北,那这任务要拖到猴年马月才能了结,皇帝再从中绊上一脚……必然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陈嘉禾扶着缰绳,由旁人搀扶着狼狈地爬上马背。腿脚的肌肉已经萎缩,连支撑身体须得借助拐杖,更遑论翻身上马。陈嘉禾觉得自己花了能有足足一炷香才在马背上坐稳,对面的人在此期间一直沉默着纹丝不动,就像是哪里的坐禅圆寂的高僧。

      骑在马上的视野立刻宽阔起来,他终于能和对面的人平起平坐了。

      “二哥,”对方起了个话头,却又沉默了良久,才又接续上,“……为何?”

      “没有谁不爱权利吧?”陈嘉禾微微笑着,“更何况是跌入过泥沼的人。”

      陈殊蹙紧着双眉,兄长黑漆漆的双瞳像是一具失去了自由与感情的尸体。分明是朝夕相处二十余年的人,可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他的话,陈殊都觉得陌生。

      “我并不眷恋那个位置,也不愿手足相残,若是兄长能学些治国之策、能将身体养得更好些,”青年仍然试图劝解着昔日的兄长,“我可以向父亲提议,放弃太子之位。”

      “多么可笑的想法,简直与过去的我一样。”陈嘉禾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可惜我的经历告诉我,放弃权利的下场只有——死。”

      “……所以就为了那些无聊的东西,”陈殊深呼吸着,脸色苍白,“你甚至不惜威胁齐家,也要杀我!”

      “哈哈,无聊的东西?”陈嘉禾冷笑着,费力地举起剑。

      指向眉心的剑尖在颤抖,陈殊却知道那不是因为他的不忍,反而,他即使虚弱无力到举不动剑,也仍然偏执着舍弃一切手足情谊,矢志将他处死在此。

      陈殊抬起头,视线里的陈嘉禾脸庞涨红,五官因为疾病与情绪而扭曲。他加紧□□的马,毫无章法地猛冲而来,喉间撕裂的怒吼震耳发聩。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失去过啊!!!”

      “——!”

      撕心裂肺的咆哮让陈殊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刀剑的寒光便已然照亮面门。

      叮——

      宽阔的长刀先一步挡在身前,隔开了那虚浮而无力的刺剑。李安气得抬脚直接跺了他的马屁股,差点把他从马上震下来。

      “陈殊!战场上发什么呆!”

      “师傅……”

      “他娘的你敢被这剑法刺中,从今往后就别喊我师傅!”李安将刀重新拿稳,一双鹰眸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敌军,“要开始了!”

      -

      突然而至的失重之感糟糕透顶,五脏六腑都好像被巨大的力道碾轧过一遍,整个人砸在硬邦邦的泥地上时,只有尾椎骨的痛觉传到了脑子里。

      头顶的机关咔哒咔哒地转着,石头盖子将方才的洞重新堵住,漆黑一片的地道之中,三两盏烛火在眼前摇晃着。

      “别不是摔傻了吧。”其中一盏摇得格外凶猛,火舌都快烧到汗毛,烫得祝浔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公子,你拿得是不是有些近了?”少女轻柔的提醒从另一盏烛火旁响起。

      “反正他皮糙肉厚的,又烫不坏。”烛火陡然离得远了些,“公主就是麻烦……”

      “云温!”陶子康轻声呵斥着,从少年手中拿过烛火,歉意地朝祝浔欠了欠身,“祝大人,他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啊?谁说我担心他了?再说为什么我要担心他?他是我谁啊,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啊?!”

      “你能不能改改这口是心非的毛病……”

      “啊对啊对——你现在嫌弃了?真对不起啊!我就这样!”

      云温和陶子康又闹了起来,陈澄讪讪地举着烛火,手足无措,不由得将视线投向祝浔。

      祝浔揉了揉发疼地后臀,思绪逐渐回笼。

      既然预料到猎场将会成为决战之地,自然早已备好应对措施。这片秋狩场的地下安置了数条逃生通道,地道的开凿是在夜间悄悄进行的,为了防止消息泄漏,李安亲自带人上阵,耗时一个半月才终于竣工。

      计划中,陈澄进入猎场之后便会直接跑入地道,祝浔在交战开始之后也应尽快躲入地道。虽说刚刚被几个死士拖住了,但幸好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计划。

      “这里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陈澄举着烛火照亮了众人头顶咯哒作响的石板机关,“外头的人已经发现,要追进来了,快走吧。”

      “嘿嘿嘿,那这儿还有一桌好菜等着他们呢。”云温咯咯地阴笑着,缀在最后时不时拉下两个机关。惨叫声夹着机关咔哒的声响回荡在地道之中。

      陈澄捂着耳朵脸色苍白,下意识地紧紧贴着祝浔,脚下被石头一绊,跌到了他身上。

      “抱歉……”

      “无妨,”祝浔扶了她一把,伸手虚扶住了她的肩膀,“计划成功,殿下已经做得够好了。”

      陈澄咬着唇摇了摇头,“还不够……”

      “祝萝之事殿下不必过多自责。”祝浔低声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陈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可是我是……”

      她未尽的话音被掩盖在后面巨大的爆炸声响之中。云温抱着脑袋躲过陶子康的敲打,一个箭步凑到二人身旁。

      “不小心放多了火药,好像快塌了,”云温吐了吐舌头,“别聊了,快走。”

      “……云温!!”

      好在他们这时候离地图上标记的出口也不远,一炷香之内便爬出了地道。地道的出口设置在猎场外的两棵松柏之间,很是隐蔽。祁殷早就在那儿等得抓耳挠腮,白净的脸上被抓满了尘土。

      “总算出来了,比预计的晚了一刻钟,我差点以为出事了。”祁殷搭了把手,将最后一个陶子康拉了上来,清点一遍,“一、二、三、四,很好,人到齐了。”

      “用这个?”祝浔替他将藏在土里的陶制管道拖了过来,帮着塞进他们刚刚离开的地道入口,然后用力拧开上头的一个小把手。

      “这样就能通水?”

      “能连上山间的泉水,”祁殷挑了挑眉,“我做的东西,你放心。”

      这一套东西是祁殷自己捣鼓出来的,据说是有什么复杂的数学原理。祝浔听了半天也听不懂,这会儿蹲在管子旁边,真看见水柱汹涌地从管道中冲撞而出,呼啦啦地尽数填入了地道之中。呼唤混杂着水声从地下隐隐约约地传来。

      “好一招瓮中捉鳖,”云温咯咯笑得幸灾乐祸,“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淹死那些难缠的死士,妙哉。”

      “不能放松警惕,这才是刚刚开始。”陶子康在他脑袋顶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算是补了刚刚没敲上的,“不知道猎场里——”

      他话音未落,进军鼓点便忽然从猎场深处传来,一声令下之后,喊杀声震天齐响,撕扯着今夜晦暗不明的弯月。

      战场的号角,正式拉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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