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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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殊念让桑冶帮忙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饮料，桑冶也照做了。
支开桑冶后，宋殊念将耳朵上的助听器拿了下来，顺带将自己脚上那双旧瘪瘪的鞋子脱了下来。
她将助听器放在了鞋子里，然后将鞋子整齐的摆放在海岸边。
望着海面上无边际的黑暗她咽了咽嗓子，回归大海，所有一切关于痛苦的源头都能得到消散了。
宋殊念的脑子里总会蹦发这个念头，她知道这个想法是错误的，但为了释放自己的压力与痛苦，想来抽烟已经不能得到满足了。
桑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没走几步就回头，想问问身后那人喝什么，却看见一双鞋置于海岸边。
桑冶着急飞跑过去。
她飞身扑过去，想要抓住宋殊念的手，却是两双手只接触到了指尖。
桑冶用手摩挲着海岸壁，身子往下够的同时再次想要努力捕获那个人的指尖时却为时已晚。
她嘶吼着。
——啊！
桑冶双眼白爆开血丝，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手垂落向宋殊念掉落的那个方向，她唇色发白，念着那人：“回来…给我回来！”
她记不得自己和宋殊念有何瓜葛，更记不得自己来这里的原由，而更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约宋殊念到海边看烟花导致她死亡的人。
桑冶只知道宋殊念是她的同学，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报警。
她颤抖的音色在警察那边响起，“救救我同学！救救她！”
“同学你先冷静，你说说你那里的情况。”电话那头回应说。
桑冶哭出声：“她掉到海里了！她掉到海里了！”
“你能说说具体位置吗？”
对话那头没人回应，紧接而来的是一阵风助跑的声音，再然后便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电话那头听得很清楚，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这个报警的人，但无论怎样呼喊，依旧没有对方的回音。
——
“好冷，殊念…我，好冷…”
“那我抱抱你，这样你就不会冷啦。”
桑冶毫无顾忌的张开双臂向那人跑去，她抱着她的身体似有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她不禁问：“殊念…你怎么这么冷，比我还冷…”
那人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便消失了…
公交车驶入终点站。
车内广播播报——
终点站到了，请乘客准备下车。
车内只剩司机和桑冶了。
到站的时候，司机停稳了车，他站起来往后扫了一眼，他以为车上的乘客都下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司机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埋头睡觉那老人的肩膀，后者没理他，他索性耐着性子又叫了两声。
“老太婆？醒醒？”
这人没任何反应，男人不耐烦的推了一把，接踵而来的是这人从座位上直直的栽到了地上。
桑冶倒在地上的时候，依旧僵持着刚刚在座位上的姿势。
司机有些不妙的预感。
这种情况他第一次见，在公交车死人的。
他还是试探性的触了触那人鼻尖的气息，基乎感受不到。
最终司机还是选择了报警。
跟随这老人的有一部手机和一个布袋子。
桑冶穿得很简朴，一根裤子外加一件印着养老院的厚外衣，按理说这种天气所此穿连一些年轻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她一个老年人。
初步尸检的时候，桑冶脖子上挂着一个塑料牌，里面有张信息栏，上面写着——
*阳光养老院
*姓名：桑冶。
*年龄：八十。
*性别：女。
*院内编号：08911253
实际情况：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未婚未育人员………
外加一个养老院的具体地址和院长的电话。
桑冶的裤子单薄，上面还有几十分钟前她拉在上面的尿液，警察拿去化验了上面的成分。
裤子上面还未干且带着难闻味道的，的确是这位老人的尿液。
她随身所携带的老年机并不是她的，而是一个叫张秋萍的老人的。
警察联系过，张秋萍的手机是在自己跳广场舞的时候遗失的，上面也并未设置什么复杂的密码，只有长摁左下角的按键就能直接解锁并使用手机。
张秋萍的家人让她使用手机，本来就是监督她日常不要自己出门买菜，来回会花费一个老人太多的时间，手机里也就多了几条像是责备但实际全是关心的嘱咐语音。
桑冶现在躺在尸检台上，关于这手机是如何到她手上的皆是未知。
关于桑冶随身携带的布袋应该是阳光养老院每个人都有的，统一的字样，统一的颜色，上面依旧印有地址和咨询电话。
桑冶携带的布袋磨损严重，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分别是一罐百合干花，一个揉皱沉淀岁月的日记本，外加一支笔身漆面磨损严重的英雄钢笔，一对用塑料自封袋装起来的助听器。
百合花陪着主人跨越了几十个年头，这一点只有躺在尸检台的桑冶见证过。
它也是桑冶对她其中的念想。
那束花是她十七岁那年收到的第一束花，桑冶还问了这花的名字。
那个人笑着说：“百合花。”
后头那人还补了一句：“你不会有花名健忘综合征吧？”
桑冶那时的记性很差，很多生活方面的事情都是靠宋殊念来提醒她，哪怕是一束小小的花，她也会不记得原来的名字。
桑冶年轻的时候患有科尔萨科夫综合征，后来宋殊念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花名健忘综合征。
后来，桑冶也就接受了自身的疾病，尽管常常会忘记一些事，但她无论做什么都会最先想起来“宋殊念”这三个字。
警察翻开那个岁月沉淀的本子，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想要看清还得凑近一些，纸张夹杂着一股墨水发霉的味道。
心爱的殊念：
我大概是能想起你的名字来的，无论疾病折磨我多少次，我依旧将你的名字刻进我的脑子里。
尽管有时候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病理性的思想，幻想你还在人世的点点滴滴，甚至于在精神世界中为你我构造一个虚假的美好。
健忘是我的原罪，我无法反驳。我更讨厌曾经的自己，自然讨厌现在自己这副衰老无用的躯体。
我如今只能拖着这副德行苟延残喘，也更没有任何勇气扼杀自己的生命。
那时候的我不懂百合是什么意思，那个时代我们的爱情只能是沉默寡言，我以为我们彼此相依偎一点，你就能摆脱那件事的痛苦，想来，多是十七岁的你我都太过简单、幼稚。
许是养老院的夜晚太漫长，而我又思念浓烈，于今日今时写下了很多文字，这应该是我保持最长的清醒了，以后的我可能会越来越糊涂，可能会糊涂到大小便失禁，糊涂到连你都记不起来。
我现在最怕的是十七岁忘记过你，到往日临终的那一刻再次忘记你。
但我想依旧把那个名字藏在心底…
殊念…
我心爱的殊念…
………
警察又翻了几页，再到后面，许多页纸张开头都安静的躺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宋”字。
一页又一页，再到后面的最后一页，“宋”字的后面多出了一个歪斜的“殊”字。
桑冶后面没能写出喜欢之人的全名。
老人所携带的所有物品警方都查了，没有关于任何他杀的迹象。
这位姓桑的老人是在公交车上被活活冻死的。
然而从她一开始上车到到达终点站那一刻，基乎没有一个人关注到她，更没人问她冷不冷。
只有那个人会关心她冷不冷，会问她的一切。
桑冶以为她回了一九九零年，回到了那个有她的时间，可那只是临终前产生的幻觉，又或许是人死之前传闻的走马灯。
那年当桑冶明白过来百合花的意义时，宋殊念早就不存于世了。
也就是她明白自己喜欢别人的时候，宋殊念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她不是将躯体回归了大海，而是将自己的躯体和灵魂禁锢在了那个小小的老房子里。
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桑冶对于她的记性早已错乱，她有时候会叫嚷着十七岁的宋殊念，想着十七岁的自己和宋殊念还在那间教室里舞着两人的华尔兹。
她的手指搭在宋殊念的细腰上，那时的她带着腼腆和羞愧，甚至于不敢直视宋殊念的眼睛。
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宋殊念的小腹，她的小腹微微凸起，和其他女生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反而是宋殊念鼓励她，让她放开些。
桑冶想，可能是最近学校的伙食太好了吧。
宋殊念去世的那天晚上是大年三十，家家团圆的日子，唯独她的家里冷冷清清，死寂一般。
她看着地上死睡一般的男人愣了许久的神，一个早就种在心底的邪恶种子被浇灌了许久，时至今日也达到参天了。
这个男人生物上是她的父亲，但实际上却是她现如今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她抽烟是为了减轻罪孽，十七岁的身心隐秘着一份不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更想用香烟来清楚这份罪孽。
宋殊念跨过男人的身躯，关上了所有窗户之后来到了厨房，然后神色安静的走了出来，她静静的躺在了家里回收的二手沙发上，双手轻轻搭在胸口前，在合上双眼之前她释然的朝着地上那人弯唇笑了一下……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