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青》西西泽

46、第四十五章 幻境三 真真假假，

　　这时，夜应闲轻拍青见的肩膀，水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走了，划过几道涟漪。青见听到夜应闲呼唤，这才回过神来。
　　“啊？师尊……您叫我？”
　　起身太急青见一阵眩晕，慌忙间他本能地扑向了旁边的师尊。夜应闲因为没有防备，就这样被青见一把抱在了怀里，想要挣扎，又无计可施，只是异常嫌弃地冷着脸。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易就入别人的幻境？”
　　“哦哦，我……那个……”听夜应闲这么说，青见连忙松手和他保持开距离，“咳咳……那个，弟子一不小心，就，咳咳……”
　　做贼心虚般偷瞄师尊，只见他的棺材板板脸都快要掉到地上了，青见忽然觉得这张脸竟前所未有的好看起来。
　　“这次你又入了什么幻境啊？” 夜应闲倒是一本正经，没察觉到青见面红耳赤的窘样。
　　“呃……弟弟弟子，忘忘记了……”
　　本就脸红心跳，被这么一问，青见更害臊了。不过他也很好奇为何会出现那种幻境——在现实中刚刚那样的情形根本就不会出现嘛！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青见已经觉察到了异样，只不过不知为何竟然还有些许享受那个时刻，所以才渐渐沉迷其中。
　　“师尊，您说幻境是在人的内心构建一个完整的虚假世界，所以都不可能是真的对吗？”
　　“也不尽然。幻境里出现的，不论现实经历，还是耳闻传言，亦或是脑海中的想象……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幻境之所以逼真，是因为里面的一花一木，都和曾经的你是有关联的。比如你路过一条街市，不经意瞥见街角花开的颜色，也许当时很快就忘记了，但这些记忆都有可能丰富你之后所入的幻境……它们像镜子的碎片一样，在幻境中随意被调配、组合、拼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所以才难辨真假。”
　　“那如果是现实中绝绝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形，却在幻境里出现了……”青见不敢想象刚才那部分幻境怎么出现的——因为那既不是现实中会存在的场景，也不是他内心所期盼的场景。
　　“一般说来，入幻境的人或多或少会受到来自现实部分的干扰，比如孱弱之人可能在幻境中变得身强力壮，穷苦之人可能在幻境中富甲一方……因为内心强烈的愿望驱使，也会影响幻境的走向。”
　　“那比如有人在幻境中看到了与现实完全不符的情况，而且这个人的内心，也并没有这种渴望，又是为什么？”
　　“总而言之，幻境里面的东西不是凭空看见的，你能看见的幻境，和你之前的经历或多或少有关联。……当然，这些关联也不一定就是符合逻辑的，因为它们是凌乱和无序的。”
　　“但是如果出现了，也不能说明那个人内心就一定这么想的，对吧？”
　　“有这可能吧。所以，”夜应闲看了看青见，“你刚刚到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咳咳……没什么……”青见觉得不应该再深入聊这个话题，转而问，“哦，对了！师尊，那手套小姐是不是在湖水里呀？我刚刚是不是就入了她给我设的幻境？”
　　“有可能。”
　　“可恶！我要下水去把她抓上来！”
　　“不急。……青儿，我想起来我的佩剑忘记带过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回去拿一下？”
　　“呃……师尊，您的佩剑不是可以直接召唤的吗？”青见撇撇嘴，小声嘟囔，“为何非要我跑这一趟？”
　　“我叫你去你就去！”
　　夜应闲一声令下，青见后背感觉结了一层冰霜：“是！弟子这就去！”
　　回去的路上，青见忽然后悔当着师尊的面那样说话。毕竟他现在犹坠刚解，腿伤还在恢复，灵力自然不能和平日里相比，怕是没办法从这么远的距离召唤可愁。
　　“既然有伤在身，何必为这些琐碎的事情奔波？不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吗？” 虽自言自语这么说着，但青见的心还是微微疼痛了一下。
　　一路上，青见都在回忆刚刚那个幻境。为何会看到那一幕？同执一笔……
　　“……闲，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举案齐眉？”
　　“乱用什么成语呢！‘举案齐眉’讲的是‘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不是说我们两人同坐于案几前，一起完成这幅水墨丹青之作，然后因为坐着的时候两个人的眉毛高度差不多的这个‘举案’和‘齐眉’好不好？”
　　“好！闲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见握了师尊的手，看见了师尊眼里的含情脉脉。
　　还有那一声“闲”……似乎永远不会这么称呼他的吧？可是为何这记忆却如此清晰，彷佛在前不久，他还曾这样轻唤过他。
　　“哎呀！这幻境也太强了！”
　　青见甩甩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统统甩开。末了，他快步跑回客栈，取了可愁便往缎湖赶去。
　　……
　　待青见赶到的时候那手套小姐已经被夜应闲从湖里拎了上来。湿漉漉的头发胡乱搭在脸上，依然和当时在祠堂里一样，看不清容貌。不过看这穿着打扮，倒很像是客栈那个千金小姐的丫鬟。
　　青见蹲到女子身边，看她一动不动，便想凑近看看，好确定这位手套小姐到底是不是之前那个丫鬟。
　　“别看！”
　　夜应闲话音未落，青见已经凑近看了个真切。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青见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好大一截。
　　“说了让你别看，你就是不听。”夜应闲又一脸嫌弃，“现在满意了？”
　　原来这手套小姐哪里有什么脸，不过是一块块血肉强行缝合在一起，形成了模糊的五官，根本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只是恐怖就对了。
　　“师师，师尊，……她，她的脸为何是一块一块的？这也太瘆人了吧！”
　　这时候本一动不动的手套小姐可不高兴了，模糊的五官一扭曲，呵斥道：“蠢货！哪有当着女孩子的面评价她美丑的？！真是没有礼貌！你师尊是怎么教你的？”
　　青见：“……”
　　夜应闲：“……”
　　手套小姐说完，又一动不动了。
　　青见问：“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啊？”
　　夜应闲答：“这是一个邪，因为境阶不高，所以必须靠吸收阳气才能活动。刚刚它去祠堂那么久，之前吸收的阳气差不多都用光了，所以我捉到它的时候它并不能动弹。”
　　“可是刚刚她……”青见想到刚刚被一个邪|教训了，还有点不服气，“还教训我来着。”
　　“那是因为你凑那么近，让它吸到了你的阳气！” 夜应闲叹了一口气，“还有，为师不是早教过你不可以貌取人吗？怎么不长记性？”
　　“这……”青见搔搔头，小声嘀咕，“她又不是真的人！”
　　“你才不是人！”
　　没想到手套小姐忽然又醒了，忽然这么一声吼，吓得青见一个激灵。
　　“妈呀！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