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丹青》西西泽

34、第三十三章 孤城无意世无双 首徒和关门

　　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既然已成定局，青见也不再埋怨。想想自己的大长腿配老东西那张完美的脸，其实还蛮不错的，所以也就没那么难过了。他拿起床边的拐杖，试着站起来。
　　没曾想一站就真的站起来了，而且没有用拐杖！
　　“咦？”青见有些不敢相信，“怎么，我的腿……”
　　不是已经被截了一段吗？这会儿不是好好地站着吗？青见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哈……”怪农夫一阵大笑，“我开玩笑的啦！”
　　“啊？”
　　“逗你的啦！你师尊的腿我已经给接好了，只要打上夹板好好养上一阵子就会恢复的，所以你的腿暂时还用不上。”
　　“……”
　　青见能说什么呢？看着稳稳站在地上的自己，依然是两条大长腿，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激之情竟浮现在心头。
　　“不过，说实在的，你肯将自己的骨头给你师尊，确实是个好孩子，心智不坏！”
　　农夫手上的白骨终于剥好了，他擦擦手。
　　“如果是我，我就不一定愿意。……说不定会吵着闹着非要让接回来不可。”
　　青见心里长吁一口气，他揖礼俯身，对农夫郑重其事说道：“多谢前辈！”
　　“你谢我什么？谢我接好了你师尊的断骨？还是谢我没有趁你昏迷之际截你的腿？”
　　“呃……前辈又拿我取乐了！”
　　“行了，既然醒了，也能活蹦乱跳的，不如把这些鹿骨拿去炖汤吧！那老道腿虽接好了，但身体虚弱的紧，需要吃点滋补的东西好好调理调理。”
　　“可是，师尊他……”
　　“哎呀！不食荤腥嘛，我知道！所以才费老半天劲儿剔除了骨上的肉呀！拿这截大骨去炖汤，加姜片、萝卜……还有小半碗黄酒。”
　　“前辈啊，我师尊他不饮酒的，加黄酒会醉的吧？”
　　“他不饮酒？！……吗？”农夫似很意外。
　　“……”
　　所以这怪农老前辈到底几个意思？难不成师尊他会饮酒？
　　青见想起那日在同心客栈，趁着师尊出去拿酒碗的半会儿功夫，他在菜里混了些酒。本想看老东西出糗的，不过自己好像先醉了……
　　所以当时他便尝出来了对吧？为何没有揭穿呢？
　　想到这里，青见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提先去看看师尊的话了，只顾着赶紧拿了大骨去炖汤。
　　这边农夫也跟着出了门，去了隔壁的房间。夜应闲被巨石压断的腿已经接好了，只不过一时半会儿还动弹不得，只能卧床静养。
　　雁无意昨天不过考验了一下他的弟子，所以才故意让青见做些事受些气，袖手旁观看他着急，甚至吓唬他要截了他的腿。
　　其实待青见一头扎进风雪里，他便撤阵带夜应闲过来了。不过没想到青见那笨家伙居然自投罗网，跑到狩猎的陷进里去了。
　　“你这弟子有够愚笨的！”
　　雁无意一边查看夜应闲的腿，一边嫌弃。
　　“不光愚笨，眼神还不大好——那么大个陷进，他愣是没看出来，一头就扎进去了！哎呀呀呀，那陷阱可是老夫我挖了好几天才挖好的，这回让他给拱坏了……先说好啊，他得帮我把那陷阱给修补好！”
　　“好，修补。” 夜应闲嘴角掠过一个弧度，但很快忍住了。
　　“还有！把他从陷阱里捞出来，带回来疗伤，浪费了我一颗沉水丹，你可得还我！”
　　“好，还。”
　　“不过就目前看来，你这弟子心肠倒还不坏。”
　　“是了，我都说了他是个纯良仁善的，”夜应闲叹了一口气，“只是他们不信。”
　　“他们不信也有他们的道理，说到底，他娘……”
　　雁无意后面的话没有说，两人都很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两人聊到了犹坠。
　　“原来你也没解？我听说落尊主一直在找解药……”
　　提起落孤城，雁无意的脸色分明不好了，夜应闲便就此打住。
　　雁无意嗤鼻：“他即便找到了，也是用了我不屑的法子。那样得来的解药，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从辞金阙跑出来，到这里当起了乡野村夫吗？”
　　“乡野村夫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
　　“那你当真就能放得下他吗？”
　　听夜应闲这么一说，雁无意的双眸黯淡了颜色。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世人都道且修长老座下两名弟子——孤城、无意，绝代风华，举世无双。
　　落孤城擅奇门遁甲，雁无意擅外功疗愈，两人在武学修为上不相伯仲。尤其是且修长老关门弟子雁无意，拜师时间最短，学艺最为精湛，后起之秀竟比二师姐和三师兄还厉害，直逼大师兄落孤城。
　　且修长老尤为看重这个关门弟子，雁无意很快成为鹿青崖的团宠，尤其是大师兄，对这个小师弟更是格外关照。
　　漫长的岁月里，两人常常在一起切磋武艺讨论功法，年少的时光荒诞漫长，纠缠着爱恨情仇肆意生长。直到且修长老拿出犹坠，告诉他们，如若真的不愿放下心中执念，那便服下这无解之毒，如此，即可放他们二人离开。
　　且修长老本意只是想吓退他们，认为年少轻狂不过一时热血，并不真的懂情爱为何物，待遇到艰难险阻，便自会服软放弃。可是没料到两人决心坚定，竟双双为情服下了这无解之毒。然后行大礼拜别且修，毅然决然离开了鹿青崖。
　　风华绝代的孤城无意世无双，至此淡出，修仙界新秀崛起，此二人渐杳无痕。新秀诸如后来的夜姓兄弟，那是后话。
　　现在先来说说这犹坠。
　　犹坠这玩意不知道起源，没有配方，更不知解药。都是由鹿青崖历代首座自上而下传下来的，用来惩戒帮派中重大过错的弟子。最开始的时候有十颗，慢慢传下来，到且修长老这一辈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三颗。
　　落孤城、雁无意，各服了一颗。
　　还有一颗，夜应闲服了。
　　他服犹坠，为保青见一命。
　　至此，世间再无犹坠，人们逐渐遗忘。若不是那日在无心云相殿上，朔漠提到夜应闲在对抗犹坠的游走，怕都不会有人记得这世间竟还有此等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