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思量》枕歌

60、皇孙

　　太子妃被韩世子这番话说得脸色有些不好，她忙不迭赔笑道：“韩世子说笑了，你不算外人！不算外人！你若想进去，我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了！请世子跟我来便是！”
　　“也对，太子妃你才是内人，你要进去，他们谁敢拦着！”韩世子阴阳怪气着，他是真不怕得罪人，揶揄起人来更是毫不避讳。或许，就像他说的一样，按辈分，他得是叔叔辈的，所以对晚辈，他何须客气。
　　于是我们便又跟着太子妃折返了回去。
　　侍卫见太子妃带着小皇孙，倒真不像先前拦住我们那般。
　　“太子妃！”侍卫拱手行礼，“陛下交代……”
　　“无事，韩世子与太子殿下向来来往甚多，陛下那里，我可以作保的，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侍卫虽然面露担忧，但还是收了交叉在那里的枪矛，往旁边退了退，放我们进去了。
　　韩世子进去后先是冲太子妃说了几句谢语，随即便一拐，直奔不夜的寝殿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一路低着头，生怕被旁人看出了什么破绽。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太子妃的声音，我不由肩膀一颤，心想：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太子不在寝殿，在书房呢！”太子妃提醒了一句。
　　幸好，幸好。
　　韩世子回头干笑，“哦哦哦，那我去书房找他！”说完，又领着我往书房奔去。

　　宫内倒是没有其他守卫，书房的门却是紧闭着的。韩世子也顾不上敲门，推门就进去了。我低着头跟了进去。入门后，自是随后拉过门，将门再次关上了。
　　不夜听着动静，却也没有抬头，一手支颐，目不转睛看着手里的书册，直到韩世子开口喊他：“你倒是清闲，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这些闲书？”
　　不夜这才抬头，目光瞟了一眼韩世子，随即便落向了我这边，神色立马不一样了，他紧闭的双唇陡然扬起，低吟一声：“南莫啊……”
　　这声音听起来怪腻的，韩世子自然听不出来，他只是焦急万分地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干嘛？”
　　“哦？他们都在干嘛？”不夜不以为意，神色仍是轻松，似乎根本不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通敌叛国的构陷当一回事儿。
　　他撇着眼，歪了歪头，道：“就凭一个不相干的人写的折子就想像治我罪？他也太小瞧父皇了。父皇乃是明君，岂会听信谗言，且把心放肚子里，本殿下还不至于会因这事儿就死于非命……有人记挂着呢，不敢死太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地锁在了我脸上，我倒也不躲，任由他盯着，微微扬了扬嘴角，给了他个坏笑。他似是很受用，笑得越发浓烈了。
　　韩世子似乎瞧出了些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看他，你不会没认出是谁吧？”
　　感情，这韩世子有些迟钝。
　　“真的假的？”韩世子转过头来，指着我道：“这南莫公子，认出来没？”
　　“你当我瞎吗？”不夜没好气道，“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没看我目光挪都挪不开吗？”
　　“是挪不开，我以为——”
　　“你以为？”不夜有些戏谑，“什么？”
　　韩世子没有回应不夜这句问话，而是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直听着二人的废话，也没有要打断的打算，我就是想看看，这位韩世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但出人意料的是，不夜一句“不冷静，心上人来了，心热得很”出来后，他便震惊了。

　　“你们？你？”韩世子在难以置信中来回看了我和不夜，手指颤颤巍巍着，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才勉强说出一句：“好上了？”
　　说完，又是一惊：“那小皇孙是？”
　　“自然是别人的！”不夜冷声回道。
　　“啊？”无疑，这个信息，比“好上了”更加令他惊恐。当朝太子的嫡长子竟然是别人的，这等荒唐事儿，任谁听了，都免不了惊诧和震惊。

　　“若我猜得没错，是三皇子的！”我开了口，将韩世子往更加夸张的震惊中推了进去，这一连几个信息激得他是颠三倒四，神情复杂无比。
　　不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冲我这边道：“还是你聪明……”
　　“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韩世子似乎仍旧不愿相信他听到的这些信息，又或是，他不敢相信这些，毕竟这等皇家丑事，若真的传了出去，怕是要变成全天下人眼中的笑柄。但事实就是如此，皇孙绝对不是不夜的，结合他上次所说以及韩世子平时透露的那些内容，我往这个方向猜测，便是十之八九差不离。
　　“如是真的，那这次构陷殿下，太子妃岂不是也有份？”韩世子做了番挣扎后，勉强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疑惑道：“她这太子妃当得好好的，何必给自己找这些麻烦？我想不通，也猜不明白……她不是一直仰慕着殿下的吗？外人都说你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和和睦睦羡煞旁人来着，这是唱哪一出？”
　　“女子妒意，可做杀人武器，你许是不明白，毕竟你——”不夜不知为何没继续说下去，但我看韩世子听完这句话后，却神色黯淡了下去，片刻，他开口道：“谁说我不明白，我明白的。可不是所有女子都会因爱生恨，亦有女子不是的……”
　　我知道，他在说他的那位心上人……那个，不可能和他举案齐眉的女子。

　　见此场面，我觉得要是继续再让他们说下去，一时半会恐怕都收不了场，便插话道：“闲话少叙，咱们还有要事要办！”
　　“所以南莫，你是专程进宫来帮我的？这么担心我啊？”不夜话说得有些得意起来，“我很高兴。”
　　我摇头，并不理会他这话，而是道：“为今之计，只得用这个来做交易了！三皇子觊觎你的位置，意图扳倒你，那勾结北国细作的信息，怕是太子妃透露给他的，只是，太子妃如何知道的？”
　　“你忘了当初你进宫唱戏那段时间，我猜许是那时候发现的吧！至于证据，我忘了告诉你了，当初你回北国前，我偷偷藏了你一个扳指，那扳指，恰好是北国图样，偏巧，又是来自西帝城。我失去记忆那段时间，许是太子妃找到了，打听之下，应该是查到了什么，难怪我此次回来，找不到那个扳指了。”
　　难怪，我也找不到那扳指了。
　　说起来，那扳指，还是将军从前赏给我的，那上面，刻有将军府的家纹，想必，正是那纹饰，暴露了。
　　所以，确凿的证据，便是这枚扳指了。
　　但太子妃究竟知不知道那扳指是我的，或许还不能确定。

　　不夜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但他却没有如是禀报给他的父皇，想必是还念着手足之情，不想真的将他们置之死地，更何况，这的确算是一桩宫廷丑闻，若真昭告了天下，怕是以后真成了全民笑柄了。
　　所以，这事儿，还需得从长计议。
　　可要如何洗清这身上被泼来的泥，又要顾及手足情和皇家颜面，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

　　“世子，带着南莫去找四皇子，他知道该怎么做！”不夜依旧不慌不忙，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吩咐着：“我来说服太子妃，三皇子那边，就交给四弟和你们。切记，一切小心！”他说这话的间隙，郑重地看向了我。
　　我了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随着韩世子一同，离开了书房。

　　可我与韩世子刚出东宫，就被人拦了去路。拦路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妃百合。
　　她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半分善意，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我身上，眸中投射出两道寒光，我感觉到了明显的怒意。
　　她勾着嘴角，不悦道：“我以为你死了，却不想……哈哈哈哈……难怪太子回宫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原来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你！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非得要往太子身边凑，你当真是不知廉耻吗？今日，我决计不会再让你活着走出去！”她说着，厉声道：“来人，抓住这个北国细作！”
　　四下不知何时，猛地围过来数十名禁卫，重剑齐齐出鞘，带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咔擦”声响，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对峙中，韩世子打起了哆嗦，低声说着：“这可咋办，我可不会武功啊！另外，她何时见过你吗？她知道你和殿下的关系？你俩是情敌啊？我的天……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是要见血的啊！”
　　如是紧要关头，他还有心情说这些废话，对这位韩世子，我是真的一时无语。
　　我警惕着周围的禁卫，在他们齐攻过来之前，我必须找到一个豁口才行，否则，以我一人之力，怕是无法逃出生天。
　　太子妃明显是带着杀意的。
　　但刚才她那句话似乎又带着一线转机。
　　北国细作，便是转机。

　　想来，她应该是想捉住我，来代替那个他们口中与不夜勾结的北国细作。她应该也不知道，那扳指是我的，而不夜也说，现下只有物证，尚无人证，若是抓我去面见圣上，那我便是最大的证据。
　　我是北国人，这个一查，便知，再加上，往更深处查，恐怕还会牵扯出更多关于我的罪状。
　　这可就糟糕了。
　　所以，我决计不能在此时此刻此地被捉了去。

　　韩世子打着哆嗦，低声问了句：“你功夫好不好？打不打得赢啊？”
　　我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失望的回答：“尚可，但寡不敌众。”
　　“得，那完了。”
　　却也不是，因为目光所及，那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