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思量》枕歌

59、构陷

　　不夜因还有事，喝了一会茶后便独自离开了。这位韩世子倒是闲人，在不夜走了后，他也一点不见外地跟我坐在那里继续喝茶。
　　一直喝到了傍晚，我俩才准备离开。若非我提醒，他恐怕还要继续拉着我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们本来决定出了茶楼各自归家，他却意犹未尽，硬要拉着要请我吃饭。盛情难却下，我只能跟着去了。
　　只是，他却意不在吃饭，而是饮酒。
　　他一杯一杯喝着酒，丝毫不节制一般。我因身体不似以往，不敢贪杯，只浅尝辄止。这位韩世子喝着喝着，就开始了胡言乱语：“南莫公子、南莫！我晓得你的！你、你、你、戏言、言、楼、楼名角儿！我听过你的戏，唱得好！好！好啊！可唱得再好……也比不了她……”
　　忽然，他就神情落寞了起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铃铛出来，举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看，铃铛！”他晃着铃铛，“声音多好听啊！”
　　我瞧着这铃铛，觉得有些眼熟，看了好一阵儿，终是想了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一把捉住他晃动的手，问道：“韩世子，这铃铛是？”

　　这个铃铛，和崔如贵曾给我看过的那个铃铛样式一模一样，我心下一惊：难道崔如贵妹子的相好，是□□世子？

　　韩世子见我神色有些异样，好似突然清醒了过来，忙将那铃铛收了起来，也不吞吞吐吐了，直言：“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个坏了的铃铛罢了，连响都不响不明朗了……”他说着，却是将那铃铛仔细收了起来。
　　这般珍重，本就可疑。
　　于是我也直白地说道：“我曾见过和这铃铛几乎一模一样的……”
　　“什么？”他突然焦急起来，抓住我的手问道：“在哪儿见过？何人那里？那人在哪儿？你告诉我……那人在哪儿？”
　　“韩世子……”

　　原来和崔如贵的妹子私奔的那个南国男子，就是眼前这个世子哥儿。可是，我该如何告诉他，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愣了半响都没有开口，而他的神色也变得黯淡了下去，他低声喃喃：“我知道她不是南国人，我知道的。可我不在乎的，我在乎的，是她那个人。可是母亲知道了，父亲也知道了，他们怎么会接受一个北国女子……后来，我按照父母安排娶了别人，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好不好？南莫公子，她在哪里啊？”
　　“世子……她……”我实在不忍告诉他，左右权衡了一下，便道：“她很好，你不要挂碍了！她嫁了个极好的人，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是吗……”他突然笑了，“那挺好……挺好……再好不过了……”说完，歪着头，倒在了桌上。

　　我看着韩世子倒在那里，一时无措。
　　脑子更是有些混乱起来。
　　说实话，我没有料到，更没有想过，崔如贵的妹子竟然是被南国世子带走的，更想不到的是，这位韩世子对她，竟然是一片痴心。
　　只是，事与愿违，事不遂人愿，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若有来世，但愿二人，生逢其时，天赐良缘，携手白首。

　　这酒楼的人都认得韩世子，我也就没管他自个儿回去了。
　　回了住所，简单收拾完自个儿，躺在床上还没合眼，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紧随着被子便被掀开了一角，躺下了一人。
　　“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了今晚不回去了吗？”不夜的声音带着疲累，“宫里床榻无人暖，睡得不踏实啊！”
　　我不由一笑，道：“那是你不愿，你要愿意，多少人上赶着给你暖啊！太子妃怕是第一个！”
　　“别提她了！”
　　“怎么？”我意识到不对劲，忙问道：“你下午回了趟宫，查出了什么？”
　　“你看，旁人哪有你这么了解我？仅是我一句话，你就知晓了关键。”
　　看来，是真查出了什么了。
　　他也不打算瞒着我，接着道：“孩子他爹找着了！”
　　“哦？是谁？”
　　“你就这么冷静？”
　　那我要如何？
　　我叹了声，故意扬声道：“谁这么大胆子？太子妃也敢染指？怕是活腻了！！！这个反应，满意吗？”
　　黑暗中，我不知道他是何表情，只听得他失声一笑，倒也没有其他情绪，好像被戴了顶绿帽子，他也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
　　“南莫啊……最近我怕是没时间来见你了，今晚……满足一下我……”

　　自那夜之后，不夜便真的好些日子没来找我了。我知他有要事要办，自然也不会有所责怪。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和韩世子在茶楼喝茶，很多事情也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此前他透露的各种消息倒是没什么特别，无非就是太子妃百合和三皇子走得近，不夜和他都觉得，太子妃百合与三皇子之间不简单，担心二人在背地里有什么交易。这交易，又怕是和不夜有关。
　　前段时间却没有查出具体的可疑之处来，但今日，韩世子却有些愁绪满面。我见他神色异样，给他倒了杯茶，便问道：“有什么进展？看你脸色不好。”
　　他叹了声，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
　　“殿下这次怕是有点棘手！”
　　“嗯？什么意思？”
　　他又叹了声，接着说：“看来风声还没传出来，我先给你透个信吧！”他说着，勾了勾手，示意我凑近些。他压低了声音道：“有人向皇上呈了折子，说殿下前些年与一北国细作勾结，给了那北国细作关于南国攻打北国的计划书，甚至说证据确凿，这是摆明了要往死里整殿下啊！我估摸着，这怕是三皇子在背后操控……”
　　北国细作？勾结？计划书？这分明就是在说我啊！只是，那时候我与不夜之间的事情应该除了青格没人知道，可青格已经没了，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知晓才是。而且，当初我回北国之后，把那处宅子烧了，很多东西也就没了，所谓的证据，是什么？
　　三皇子？太子妃？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个猜测，我却不敢说出来。
　　若是真如我猜测的那样，那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只是，不夜遭人构陷，倒也不完全是构陷，他的确当时与我有所勾结，要真算起来，他还真是无法反驳。不过，以他的才智，此事，应该已经有了对策。

　　我有些担忧，于是对韩世子说道：“世子，可有办法带我入宫？”
　　“你要入宫？”他面露诧异，道：“你进去干什么？殿下现在被禁了足，东宫被人看管着，你进去了也见不到他的。再则，你入宫也帮不了什么忙啊！”
　　“你只管带我进去，我自有办法。”
　　不夜离开前曾跟我说过，孩子的爹找到了，但没有言明究竟是谁。那晚只顾着满足他，却也忘了一问到底，但现在，若是真如我猜测的那样，那一切，转机明显。而不夜并未用这个事情来反击，或许只是因为他的于心不忍。
　　可别人都已经逼到这种境地了，他若是一味退让，到时候指不准会闹成什么样子。
　　我不能让事态继续往坏的趋势发展下去，所以我必须进宫去，去见他。

　　在韩世子的安排下，我装成他的随从入了宫，入宫后又换了内官的衣物，被韩世子带到了东宫。
　　此时的东宫戒备森严，守门的侍卫见了韩世子，立即枪矛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作势就要发怒，侍卫却抢先公事公办地说道：“世子爷，太子殿下现下正是禁足中，不见外人，外人也不得求见，还请世子爷回吧！”
　　“我算是外人吗？”韩世子似乎对“外人”这两个字颇有微词，十分不满道：“识相的就赶紧让开，我找殿下有重要的事儿！”
　　然那两名侍卫一看就是个尽忠职守的人，根本不卖他的面子，仍是一动不动，站如苍松，面若寒霜，中气十足道：“我等奉命行事，望世子爷不要为难，请回吧！”
　　韩世子气得脸都青了，伸出手指指了又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在两名侍卫面前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叨着：“你们真是胆子肥了啊！你们等着！我是外人是吧！是吧！行，你们行！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我、我、我走！”
　　话毕，他不情愿转身，还不忘示意我跟上。
　　没办法，我俩就这样被拒门外，往回走的途中，迎面就撞上了太子妃百合。
　　她拉着小皇孙往东宫这边走来，我忙低下头去免得她瞧见了。韩世子气冲冲的模样被她看在眼里，她打了声招呼：“世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韩世子拔高了音量，没好气说道：“被狗拦外面了呗！说咱是外人呢！我怎么也算皇亲国戚，论辈分，太子殿下还得叫我声叔叔，我怎么就是个外人呢！太子妃，你说这——有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