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和》小魔豆

49、来日方长 萧行云站在

　　他是被一阵烤肉的香气叫醒的。

　　这一次，他竟没有沉在噩梦里。一觉醒来，解无忧只觉神清气爽，翻身起来，便见萧行云不知捉了两只什么东西，正架在火上烤，见他醒来，便笑眯眯道：“醒了？饿不饿？”

　　隔着火，萧行云将更肥硕的那只递了过来。

　　解无忧也不客气，伸手便接了过来。两人双手相交时，萧行云轻轻摸了一把他的手背，随即垂下眼睛笑道：“很好，不烧了。那便不用喝药了。”

　　解无忧道：“我身……”

　　“好好好。”萧行云一摆手：“你身负有灵——我已经听你说过不知多少遍了。可身负有灵受伤也疼、生病也难受，不能因为恢复得快，就拿自己不当一回事。”

　　解无忧懒得理他，低头啃了口手里的东西——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味道居然不错。

　　“你竟真的会做饭？”解无忧奇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萧行云笑道：“说起来，你其实是吃过我做的饭的。”

　　“什么时候？”解无忧吃了一惊：“我怎么不记得……”

　　“在北郊军营里。”萧行云道：“没关系，下次我再做给你吃，说不定你便能想起来了。”

　　两人吃过东西，便重新启程。萧行云引着解无忧上了官道，一路上每日三餐一顿不落，隔上两三日必然要拉着解无忧去一趟医馆，请大夫为解无忧检查右臂。这一路上，方向从未曾偏离，又是一路快马，也不知怎么，两人居然走了二十几日才接近燕州边界。

　　今日天色已晚，两人便商定次日再入燕州。解无忧修书一封，直接寄回宫中——他是景明帝密旨派来燕州，明面上虽然是“钦差大臣”，背地里却直接向景明帝禀报诸事。

　　他坐在书桌前提笔修书，萧行云就在旁边捧着本册子看。将信写好，他拎着宣纸随手递给萧行云：“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萧行云接过，一目十行看完，奇道：“‘皇陵之事已毕’？就这么六个字么？皇陵之中，分明有人将我们引上歧途，再加上此人灵力阴寒，难道不可疑么？”

　　只有阴脉生出的灵，其力量才会携带寒意。解无忧此行是为了调查燕州，刚刚秘密出行，便差点被力量阴寒的有灵者戕害在皇陵之中——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地方，便是此人从何得知解无忧要去皇陵。

　　这件事知之者甚少。景明帝、舒王爷、解无忧三人的身边，定然出了吃里扒外的奸细。

　　“这封密信虽然是由传讯长鹰直接递到陛下手中，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宫中人多眼杂，难保信中诸事不会泄露。”解无忧道：“若是真有奸佞守在陛下身侧，说得多了反而不好。不如一笔带过，其中缘由，待我们到了燕州，自然会有新的线索。”

　　解无忧言下之意，竟是准备单枪匹马地将事情查清。萧行云看他一眼，展颜笑道：“好。你我二人出马，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封好信笺，解无忧召来传讯长鹰，将信筒绑在长鹰足上，目送长鹰飞入天空。此时西边的太阳还没完全降下，而东侧的月亮已经升起了一半，天空被太阳与月亮分成金红与月白两面，就好像世间被一分为二，永远无法交融。

　　解无忧静立片刻，回头看向萧行云——萧行云还是懒懒散散地坐在茶桌旁边，盯着手中的那本小册子看。

　　“你在看什么？”解无忧随口问道：“话本么？”

　　萧行云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我就不可能做点正事？”

　　这几天日夜相处下来，解无忧对萧行云简直是了解到了骨子里——这位凤凰族的新族长生来便是个天才，灵力非凡，当世难有人与之匹敌。看书也是过目不忘，两人吃饭时，萧行云只要扫一眼食单，便能将什么菜多少银两都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中午，萧行云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三日前在长兴郡的糖醋鱼，要比今日的便宜两钱银子。

　　可惜，这么好的天赋，却没被彻底利用。萧行云懒散得令解无忧惊奇——这位凤凰族长每日只修炼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无所事事地看那本小册子，依解无忧对他的了解，那定是本话本。

　　解无忧懒得搭理萧行云，去床头上取了“明辉”长剑佩在身侧，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萧行云冲他伸一根指头，示意只要“一小下下”，闷着头道：“……等我看完这一页。”

　　他也不急，就挨着萧行云坐下。想来也是奇怪，他一向将自己绷得极紧，可遇上了萧行云，不知怎么回事，就莫名放松下来。

　　难道懒散也会传染？

　　若是依着他从前的性子，每日定要骑上八个时辰的快马，用不了十日就能到燕州。可带上了萧行云，这一路却简直成了游山玩水。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奉了密旨去燕州调查，倒像是去燕州游玩去了。

　　奇怪得是，他竟一点也不着急。

　　萧行云将他的节奏完全带乱了。

　　他静静等了萧行云一会儿，耳边听得“哗啦”声一响——萧行云翻页了。

　　解无忧心中默默地道：算了，由他再看一页。

　　不一会儿，又是“哗啦”一响。

　　解无忧耐心终于告罄，劈手将那小册子夺了过来：“你已经看了三页了。”

　　萧行云毫无愧意，哈哈一笑：“好好好，不看了，我们出发——我还要吃糖醋鱼。”

　　解无忧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想吃就快走！”

　　萧行云边笑边逃出门口，解无忧将手里的小册子合上，片刻，又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话本这么引人入胜，翻开册子看了一眼。

　　他一眼看去，便愣住了。

　　——这居然真的不是话本，而是一本讲阵法的入门指导书。

　　他翻了几页，见书页上还有别人的批注——根据墨迹来看，应当是很久以前的批注了。解无忧默默地想，这大概是萧行云从凤凰岛里带出来的阵法书。

　　那书页上的批注，会不会是萧行云的父亲……？

　　他一想到萧行云的父亲，便觉一阵刀割般的愧疚，默默合上书，跟了出去。萧行云全没发现解无忧的异常，见他跟出来，便笑眯眯地凑过来，轻轻捏了一把解无忧的右手小臂。一阵柔和温暖的灵力涌入，在解无忧手臂中游走了一圈。

　　“好像恢复了。”萧行云自言自语道。

　　“三日前就恢复了。”解无忧道：“我早同你说过的。”

　　“那可不叫‘恢复’。”萧行云不赞同地看了解无忧一眼：“灵力都不能自行流畅运转，怎么能算‘恢复’？”

　　“不影响出手，就是恢复了。”解无忧随口道。

　　“你这个想法很应该改一改。”萧行云皱起眉头，更不赞同了：“你是刀剑么？刃是锋利的，能劈能砍就是好？解无忧，你可是个人，要不疼不痒，经脉流畅才能叫好。”

　　解无忧被他说的耳朵都要起茧，快步下楼，转开话题道：“糖醋鱼都是现捞的，再晚就不给做了，你还要不要吃？”

　　萧行云脚步慢了一瞬，看向解无忧的背影。

　　他还有话想说，可又觉得不必急在一时，也不能急在一时。犹豫片刻，他顺着解无忧的话锋道：“要吃，快走。”

　　两人匆匆下楼。萧行云站在解无忧的身后，肆无忌惮地盯着解无忧的背影，默默地想：不急，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