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皇储VS公主 ...
-
两个人沿着狭窄逼仄的楼梯缓缓向下，一路俱是无言。先前一段是木制的楼梯，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扶栏上蒙着一层层薄薄的尘土。再往下就是青石垒成的罅道，更是窄的只容人弯着腰低着头挤着通过，而两侧和头顶的石壁上都长满了苔藓，还在源源不断地滴着水珠。饶是苏牧雨已经下来过两次，途径此处仍是禁不住地皱起了眉。
如果在这种地方忽然遇到袭击，怕是连躲都没处去躲。她暗暗想着，望向前面的女子。盛慕遥却只是安之若素地朝前走，仿佛半点也不担心她会在背后偷袭。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好胆识，好魄力。苏牧雨心里多了两分敬意，但同时也多了两分的戒备。
那一夜琳琳是昏了过去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一夜盛慕遥带着人闯入了承平公主所在的驿馆，与原本便安插在护卫中的人里应外合，将夏渊国的人一网打尽，生擒了承平公主极其一干贴身近侍。虽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借助了她和修罗殿的实力，但是这个李唐皇储行事干净利落，杀伐果断狠厉，仍旧给苏牧雨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她自己虽被称为“修罗”，但如果不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绝不会轻易出手伤人性命。然而那一夜，除了少数人之外，盛慕遥却带着人将和亲车驾中所有人屠戮得一干二净。连同尸体都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
江湖上从不乏狠厉之徒，然而这个看似沉静的女子却有种戮尽天下的狠绝，让她忍不住侧目。若不是碍于琳琳身上的盅虫，她绝不会选择跟这个女子有过多的交集。
但是眼下……承平公主被扣押在她手中，琳琳却是离不开半步的。
苏牧雨一边暗想着，一边随着盛慕遥前行。这样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终于从逼仄的石壁楼梯中走出来。又折了两道弯，眼前陡然开阔起来。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湿冷的水汽。而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诺大的水池，堪比一个小型的地下湖面。四周都掩映在黑暗之中，看不到边界，只在眼前有一座小小的吊桥，两侧插着成排的火把。
过了桥，又行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了一面石壁之前。不等二人走进，那石壁便缓缓开启。苏牧雨默默跟在盛慕遥身后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却是比方才的稍小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小一些而已。熊熊的火把将整个洞窟照的亮如白昼，不少人在其中穿梭不定。惨嚎、呻吟声传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合着风声呜呜地回旋，更显可怖。而下面的场景却全都被一个又一个的小石室挡住，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连同熏香中隐隐的血腥。
“殿下。”一个赭衣男子上前行礼。
“人呢？”盛慕遥问。
“依照殿下吩咐，在水牢里浸了两天。”
盛慕遥颔首，转向苏牧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又绕过了大半个洞窟，听了一路的惨叫，哭号，等终于来到一间被石壁挡开的小厅的时候，苏牧雨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而一旁的盛慕遥却仍旧一脸沉静，唇边带着淡淡的、淡雅的微笑。小厅内早有人摆好了软椅和小桌，旁侧瑞兽的香炉里燃着上好的苏合香，冲淡了外面的血腥和污浊。另有人捧着新鲜的水果和上好的点心呈上桌来——这看起来却不像即将有一场刑讯，而只是在戏院里看戏一般。
“请。”盛慕遥说着，悠然靠在软椅上，捧起了香茗。她轻轻啜了一口，挥了挥手。
一阵锁链声响，然后两个青衣牢头搀着一个白衣少女走了进来，把她丢在了地上。
昔日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公主眼下俨然已经成了阶下囚的装扮。她身上的白衣是干净的，但是明显是刚刚换上的，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背上，衣服上沾湿了一大片。脸上、脖颈上都是水滴。少女微微喘息着，忽地努力用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承平拜见李唐王储。殿下金安。”她站起的一瞬，脊背忽地挺得笔直，然后半点也未曾打颤，只盈盈躬身作礼。
她行了礼，然后抬起头来，唇角微微扬起嫣然一笑，说不出的端丽妩媚。连日以来的牢狱之灾仿佛半点也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疲敝狼狈的痕迹，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韵。一双灿然的桃花眼在火烛的飘忽明灭中闪耀着幽然的眸光，仿佛七月微风中的湖水，微微地起着波澜。
让人止不住地去看，忍不住地爱怜。
苏牧雨蹙眉，低喝了一声：“媚术，不要看！”
她说着，一记指风弹向少女的方向。然而旁侧盛慕遥的动作却要更快一些。她手中的茶盏在苏牧雨开口之初便丢了出去，哐当一声正砸中了艾琦的膝盖。少女踉跄了着，仿佛努力要支撑住身体，但她毕竟是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纵然努力支持仍旧是跌坐在了地上。
“怪不得夏渊国巴巴地把你送了过来。”盛慕遥淡淡地说，她起身缓缓走到艾琦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拖起了她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脸，“果然是一张魅人的脸……”
“殿下谬赞了。艾琦这点微末小技，还入不得殿下的法眼。”少女低声喘息了两下，脸上仍旧是带着浅浅的笑。
苏牧雨警觉地上前两步，扣起了手指谨防她再次用媚术。
“你不怕我挖了你的眼？”盛慕遥轻哼。心里已然浮起薄薄的怒意。
最初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她差点就按捺不住掐住这个承平公主的脖子把她捏死。上一世的最后她只能看着李唐那张脸痛苦地死去。而这一辈子穿过来之后又吃了诸多的苦。若不是一丝理智尚存，她真的会把新仇旧恨全都丢到一起算。
而眼下，她竟然还敢用媚术试图蛊惑她？
“殿下舍得？”
“我为什么舍不得？”盛慕遥淡淡地说，忽地她收回了捏着艾琦的下巴的手，改为捏住了她的左肩，微一用力。只听一阵磕巴磕巴的响声，少女痛呼一声，蓦地死死地咬紧了嘴唇，脸色变得死灰。
“你以为我不敢？”盛慕遥说着，撤回了手，未等她瘫软在地，又扣住了她的右肩。又是一阵嗑嗑吧吧。这下少女整个人都颤了起来，抖得仿佛是风中的落叶。但是她却仍在笑，纵然满脸都是疼出的冷汗和残余的水，她却仍笑得妩媚：“殿下杀了我，难道不怕昧琳郡主会跟我陪葬？”
盛慕遥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自然不会杀了你，但是你最好也乖乖地不要再使出什么手段，也不要想着用什么来威胁我，”盛慕遥顿了顿，忽地微微挑高嘴角。她也是笑，但是笑得淡然平静，带着些森然的警告，“别忘了，我还是李唐的王储。”
“要是你再敢玩什么手段，可不仅仅是挖掉你的眼睛，”她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只是说着今日天气不错之类的客套话，但是语气却硬的仿佛是刀剑，含着隐隐的杀意，“我李唐百万大军，只是不晓得你们夏渊能挡得下多少？”
“殿下难道不怕国内局势动荡？”艾琦的目光微微闪了闪，提及故土，她微微乱了心神。从一开始她背井离乡，深入虎穴便是为了能暂解边境之患。
早先只听说李唐国主穷兵黩武，骄奢淫逸。皇储幼弱温良，不理朝政。现在看来，却是大大的缪传！眼前的人虽然看起来沉静温婉，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明明白白的强势和嘲讽。这跟传闻和探子口中所提到的“幼弱”、“温良”哪里有半点类似？
她一面盈盈笑着，另一面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一双美目只在盛慕遥身上微微打转。
“我既然敢截杀和亲的车驾，难道还会怕那几个跟你串通的乱臣贼子？你当我盛慕遥是什么人？你案板上的肉？”盛慕遥嘲讽道。她到这里五年，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几个耳目几分深浅她早已摸得清清楚楚。不动不管并不意味这她不知不理。不过是早晚而已。胆敢欺侮算计到她头上，只能算是最大的失策！
“承平不敢。”艾琦轻喘了口气，暗暗地咬牙，但脸上仍旧只是楚楚可怜地笑，“眼下承平才是案板上的肉，殿下想横着切便横着切，想竖着切便竖着切就是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般一味示弱，甚至还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一时间盛慕遥只能皱了眉瞪着她。艾琦低低地喘着，坐在地上，努力地挺直了背。她仍在抖，抖得却很媚，让人有种想把她搂在怀里安慰的冲动。李唐王储后院的美人虽不抵皇宫佳丽三千，却也是藏尽天下秀色。真如这般如此狼狈之下还能有此种风情，盛慕遥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然而此刻她心中却是警觉过于怜惜，疑惑多于赞叹。
那双看着她的桃花眼中分明盛着笑意，但是笑得却是让人莫名地有点冷。
冷水里浸了两天，还没吃够苦头？夏渊国能送来这种货色，倒还真是下了血本。
盛慕遥这样想着，脸上却只是淡淡地挑起了笑。
她倒要看看，这承平公主到底底线在哪儿。
五年前她甫一穿越，便遇到一系列的截杀。这些年来在死人堆里滚摸打爬，她整个人都是血洗出来的，久经磨砺，她方才有今日的杀伐果断。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光景，看起来嫩得像是初春的草芽，她才不信她能支撑得了多久。
她的手段还多的是……现代人的变态多了去了，她不介意在这种场合里多试一试。她倒是要看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把烙铁拿过来，”盛慕遥松了手，闲闲地退回到椅子上，再次捧起重新奉上的茶盏，“让我看看……”
“没了你那张脸，你是不是还能这么笑得像个祸水。”纯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盛慕遥冷漠地命令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皇储VS公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