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门开之后云 ...
-
门开之后云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子然拎到那个大头“鬼婴”面前。
“把这个給我拆了!”
“不要!”
子然张开双臂,把那“鬼婴”护在身后“这是我跟旻泽哥哥一同做的,做的可是你哎!”
难怪这么难看!旻泽的审美终究是被百里給带坏了!
云裕看着子然护在身后的雪人,与那雪人“对视”半晌,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这“大头鬼婴”的形象。
“它哪点像我了!”
“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子然摸了摸雪人的大头,自豪道“旻泽哥哥说了,你行商为生一定很聪明,越是聪明的人,脑袋就越大。至于这手之所以选择柴火而不是细树枝,是因为旻泽哥哥他说你看着文弱,但是打起人来却能把人打残,胳膊想必也很粗壮。”
这么一解释倒也合理..............
云裕道“它那诡异的嘴巴呢?”
“你不是常笑吗?你平日怎么笑的,这嘴巴就是怎么拼的!”
“...........”云裕“我要是这么笑的,别说做生意了,走在街上就被人打死了!”
在云裕盛怒的威胁下,子然不得不将雪人拆了,他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雪人,边拆边哭,口中还絮絮叨叨说着话。
“哥呀..........咱俩情深缘浅,只得这半日相处,你到了那边之后要好好保重,以后若是缺个什么就给我托托梦吧.............呜呜呜呜呜哥啊......哥........呜呜哥.......”
子然越说越伤心,最后竟然泣不成声,正巧水畔来了几个五六岁的孩子玩耍,他们见子然哭的伤心,便跑来安慰他。
“子然哥哥别哭了,你要节哀才对!”
“是啊!到底是人死不能复生嘛!”
“我娘不是说你哥被流放了吗?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子然哥哥,我家还有一些元宝纸钱,是去年清明給我爷烧纸没用完的,要不要我拿来送给你?”
伙伴们上前安慰,没留意脚下,一下子把那圆滚滚的雪人头踩的稀碎。
子然见状哭的更厉害了,他戳着地上那不成形,带着乌黑脚印的雪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阿蓟站在旁看了看子然又看了看云裕,内心无比纠结,对子然他是想拦拦不住,对云裕是想劝不敢劝,只好做一个木头一样的存在,不管不问,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
云裕忍无可忍,拎着子然的后衣领,强行将他拽进屋去,子然吓得哇哇大叫,那些前来安慰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那是谁?”
“人贩子吗?”
“不得了了!子然被人贩子抓进屋了!怎么办!”
“我娘可跟我说了,人贩子是会吃小孩子的!”
“报官!我们去报官!”
阿蓟一听他们说要报官,慌忙跟孩子们解释,那人不是人贩子,更不会吃子然,那人就是子然的亲哥。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子然哥哥的兄长不是已经冻死了吗?他怎么会在这!”
“我娘说,人死后七天之内是会回魂的。”
“也就是说那是鬼!子然哥哥被鬼抓走了!”
孩子们满脸惊恐的跑开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阿蓟想拦都拦不住,只得作罢。
这误会算是闹大了!
翌日,阿蓟照常起床做饭,但当他穿好衣服拎着水桶出门时发现篱笆院里的桌子上摆好了碗筷,碗里早已盛好了热粥,碗筷正中间放着一个鼓鼓的油纸包裹,他打开包裹只见里面装的是热腾腾的肉包子。
“吱——”
篱笆门被推开的声音突然传来,阿蓟抬眸看去,只见云裕推门而来,他一手拿着鱼竿,一手里拎着一条用草绳绑住嘴的大鲤鱼。
那鲤鱼嘴巴一张一合,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从河里抓上来似的。
昨儿云裕风尘仆仆的回来,衣衫陈旧,满面沧桑,乍一看确实吓人,不过今儿沐浴更衣之后,他又恢复了旧日的温和如玉,沉稳淡然。
阿蓟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恍惚了,他在云裕身上寻不到一丝被流放过的痕迹,那熟悉的一如既往,好似他从未离开过皇都似的。
云裕进门看到了他,对他温和一笑“醒了。”
阿蓟慌忙迎了上去,他接过云裕手中的鲤鱼,把它放在了一个小木盆里,那木盆里的积雪早就化了,成了一盆清水,鲤鱼放入水中后吐出了一串水泡,长长的尾巴一甩,在盆里游了起来。
“东家,这鱼是您钓的?”
云裕点了点头,说道“做饭时我看见柴房墙上挂着鱼竿,看着好像还能用,去买包子时我就在鱼竿上挂上了诱饵,然后绑在了水畔的树下。本就是试着玩的,没想到当我回来后还真有鱼上钩。”
阿蓟惊道“东家还会钓鱼呢?”
“从小我就会,只不过后来生意忙,没机会去钓而已。”
云裕道“把子然叫醒吧!一会吃了饭,我想出去一趟。”
阿蓟叫醒了子然,三人一起吃了早饭,云裕用完饭后就离开了,他没有说自己去做什么,阿蓟也没有问,照常送子然去先生那里去读书。
云裕离开后一整天没有回来,待他再次回来时天色将晚,阿蓟正在院中劈柴,见他远远的从水畔回来,慌忙扔下斧头迎了上去。
“东家,您可算是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子然少爷等您一同吃饭呢!”
云裕突然抬眸看向阿蓟,问道:“阿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迎上前的阿蓟脚下骤然一顿,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东家此话何意?”
“今儿我去了赵府,本想去见见思寻,谢他当年为我向皇上求情之恩,但是他却不见我,还让一个贴身小厮过来传话,说是愧疚于我,实在是没脸相见。”
云裕道“思寻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别说我只是被人陷害,就是真的杀人他也一定会见我,他这样的人不怕天不怕地,唯一怕的就是内心的愧疚和不安,只有如此,他才不敢见我,阿蓟,思寻的所说的愧疚,是不是与当年我的案子有关?”
“的确有关!”
阿蓟道“当年东家您出狱就被流放,走的太匆忙,我没来得及跟您说,当年皇上下旨说您的家产全部充公时,就是派赵大人亲自来云府抄的家,赵大人说的愧疚,应该指的就是这件事。”
云裕眉间微紧,踌躇片刻“但这毕竟是皇上下旨,又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依着他的性子,估计会笑着跟我说云府的财产有多少,他为了抄家又累的有多狠,这种事情还不至于生出愧疚之意来。”
再说了,他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为自己給皇上求情,若说愧疚,应当是自己愧疚,因自己一时疏忽险些害了思寻。
“阿蓟,关于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没来得及跟我说的?”
阿蓟像是倒豆子似说了起来“有啊!杨伯的外甥女嫁人了,两个月后有了喜。歪嘴媒婆又来了,说是要给二少爷保媒。上次您前脚刚走,我就把您最爱的蓝锦衣衫給弄丢了,三天后在街头一个乞丐身上又找了回来。还有您爱吃的那罐蜂蜜,我与二少爷趁你不在偷吃了不少。还有”
“行了!”
说的不少,但都是些鸡毛蒜皮,没一件与他的案子有关的。
云裕正要直接问他,忽听篱笆院里传来一声呼唤。
“哥!阿蓟!你们赶快回来吃饭,我都饿了!”
子然这一声呼唤打断了云裕的思绪,他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好,只能作罢。
“算了!回头见了思寻直接问他吧!阿蓟咱们回去吃饭吧!”
阿蓟点了点头,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松懈,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盈许多。
两人回去时,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而子然从伙房走出,手里端着一盆香喷喷的鲤鱼汤。
除了鲤鱼汤外桌上还有两个小菜,一盘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虽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但三人围坐在一起,像是一家人一样吃饭,这种感觉温暖又舒心,将整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光。
子然喝了一口鱼汤,直呼好喝“今儿旻泽哥哥没来当真是亏了!”
正在盛鱼汤的阿蓟突然动作一僵,下意识的看向云裕,只见云裕在那面不改色的吃馒头,他稍稍放下心来。
子然道“哥,你明个再打一条鱼上来,咱们炖鱼汤給旻泽哥哥送去好吗?”
云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子然很开心,但是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叹气道“还是算了,我忘了旻泽哥哥早就不能喝鱼汤了。”
云裕夹了一块切成丁状的腌萝卜,随口问道“为什么不能喝鱼汤?”
“旻泽哥哥腿断了,成天喝药,鱼汤与药相冲。”
云裕手中一颤,筷子里夹住的腌萝卜掉入盛满鱼汤的碗里,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浓白的鱼汤溅扑了出来,滚烫的热汤打湿了他的衣袖。
鱼汤滚烫,打湿的衣袖上有热气冒出。
“东家!”
阿蓟慌忙放下碗筷帮云裕把衣袖捋了起来,只见云裕的手腕上已经被溅起的鱼汤烫的有些泛红。
阿蓟拿毛巾包了一小块雪团,要为云裕冰敷,云裕看也不看拿手一挡,拒绝了他。
云裕问子然道“金公子的腿是怎么断的?”
子然道“下台阶时踩空了,就摔断了。”
“哪里的台阶?”什么台阶这么高,能把人的腿給摔断!
“宫里的。”
云裕顿了顿,又问道“什么时候摔断的?”
“很早了.............”
子然想了想道“好像你在一扇小阁里时他的腿就已经摔断了。”
说罢还喃喃道“不过奇怪的很,他的腿明明都痛的下不了地,还是坚持每日进宫給太后请安,大家不是说太后最疼旻泽哥哥的吗?为什么不让他休息呢?”
云裕没有说话,子然喝了一口鱼汤,接着说道“以前想见旻泽哥哥一面好难,天不亮他就去宫中请安,回来时天都快黑了,我们只能在街角见他一眼,说几句话,天一黑他回金府了。”
“虽然咱们晟朝有规定,入夜质子不许出府,但明明金府没有任何守卫,但旻泽哥哥就是不出来玩,说什么不合规矩,有次我趁夜偷摸去金府找他玩,他见了之后就把我給撵了出来,说什么若想玩就白天来,白天他又不在,我一人去金府玩什么!”
云裕有些愣了“不合规矩?”
金济恒像是那种会在意规矩的人吗!
子然点头道“是啊!亲口说的!这半年我从旻泽哥哥那里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对了!旻泽哥哥还一直念叨着说想要出门看花游湖来着。以前旻泽哥哥每日都要进宫请安,根本就没法跟他一同出门玩。这几天,他好像不用日日都去宫中请安,都是隔几天去一次,时间相当充裕。哥,等花开了,咱们请他一起出门踏青赏花呗!”
云裕没有回应要不要出门赏花,而是追问道“他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恢复的还不错,后儿是单日子,按照我们的约定,他若是不进宫请安的话,福泰一定会推他来看咱们的。”
云裕眉间一紧,嘴角微微颤抖,半晌,才吐出了那个字“推?”
“旻泽哥哥的腿时常会疼,根本下不了地,所以福泰会用轮椅推他过来。”
云裕不再说话,他转眸看向阿蓟,眸中充满了审视和复杂。
阿蓟连头也不敢抬,半低着脑袋大口吃着馒头,喝着鱼汤,兴许是吃的太急了,在这大冬天的竟然冒了汗珠。
子然吃饱之后便回屋休息了,他刚走,阿蓟就放下碗筷,扑通一下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