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上青云》念起平生

86、086 回府

　　归意斋。

　　苏奈期这边看看那边摸摸，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对任应琤说道：“很熟悉，我好似住过这里。”

　　此话一出，任应琤恨不得将人抱起来转两圈，好在他克制住了。

　　才饮下清口的龙井茶，就有人来报：“老夫人听说国公爷带了女人回来，已经往归意斋赶了。”

　　林秀贞听说任应琤将人径直带到归意斋，眉心狂跳，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未进归意斋院子就看到不少护卫，更是不妙中的不妙。

　　入内先是看到自家不肖子站在门口，往深处一瞧，那聘聘婷婷的背影，未见正脸就已让人心生惊艳。

　　林秀贞屏住呼吸，女人已经转过身来，那张脸让她差点仰倒，她浑身哆嗦，指着任应琤，“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青黛一手赶紧扶住老夫人，怕她栽倒，另一手在她胸口顺气。

　　“你终究还是找回她了，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与她各自欢喜。”林秀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说道，“她趁你出征逃走，这么一个侯夫人，我们任家要不起。”

　　任应琤看了眼苏奈期，见她并未注意这边，垂下头，“母亲，儿子真的不能没有她，只要看到她活得好，我可以……可以与她分开。”

　　林秀贞看着儿子一副大情种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挥拳狠狠打在他背后，“冤孽，真是冤孽，我和你父亲到底谁给了你这副性子！”

　　任应琤一动不动任她打骂，林秀贞捂着额头气喘吁吁，“我管不了你了，这次她若再跑，你便是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你。”

　　任应琤出征，苏奈期失踪，侯府都是老夫人撑着，侯夫人失踪，也是她遮掩，实在遮掩不住，就派青檀散了真真假假的消息给皇后。

　　小小的侯府，已经来回交锋了几轮，若不是林秀贞撑着，任应琤大胜回京，这侯府可能只剩下个空壳子。

　　任应琤明白母亲的辛苦，所以回京后对她愈发恭敬，府中大小事宜都请示母亲的看法。

　　除了婚事和侯夫人。

　　他班师回朝开拔时，林秀贞听说宫中有意让他尚主，便发动人脉帮他打听宫中适龄的公主，公主的母家家世、品行才貌，件件详实，说是选妃也不为过。

　　但任应琤回京后这些传闻一下就消失殆尽，林秀贞探了几次皇后口风，都被四两拨千斤糊弄过去。

　　她问任应琤，“你荣升镇国公，这诺大的国公府，总要有个女主人，不然谁来替你打点后方，我这把老骨头，能替你撑几年？”

　　“未来若是还有战事，你在边关奋勇杀敌，没有强势的主母护着，你后院一个孩子也别想活下来，国公府沦为空府只是时间问题。”

　　她万事小心翼翼，丈夫才能战死沙场，有些时候将军的死局反而不来自面前的敌人，而是来自背后的冷箭。

　　“皇位上坐着的人不会允许一位没有牵挂的强将去戍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位没有软肋家属的强将掌握边防？历史上没有任何皇帝会犯这种错误，除非是试探臣子的忠心。

　　“你若想更进一步，必须娶妻生子。”

　　林秀贞将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任应琤听，他胡茬有些长，眉宇带着些倦意，轻蹙着眉头，“母亲，道理我都懂，但儿忘不了……苏奈期。”

　　“儿不想更进一步了，只想她回来，没有她，便是从龙之功也没什么意义……”

　　这种究极恋爱脑发言，林秀贞怒气反笑，“随便你，有些事不进则退，由不得你。”

　　任应琤续弦之事便被搁置了。

　　今日见到苏奈期，便是再怒其不争，平复完心情后，林秀贞还是要为任应琤考虑，“她既然回来了，便要告知给外面。我们府上从未发过正式的讣告，就说她当时重病，要骗过阎王她真的死了，从阎王爷那里偷寿数，我们府上便当她去世了，实则是在庄子上养病。”

　　鬼神之说虽然荒诞却能让人信服，不然侯府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消失了一年？

　　这种明面上的借口大家都是互相糊弄，面子上过得去，笑一笑别当回事就得了，背地里该怎么讥讽还是怎么讥讽。

　　任应琤便道：“一切听从母亲安排。奈期她在外遇险，如今眼睛看不见，已经找了大夫诊治，等她大好再见客吧。”

　　林秀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闻言顿时无奈腹诽，不等她好再见客，难道让外面人过来瞧瞧国公府眼瞎的主母？

　　她还丢不起这脸。

　　林秀贞翻了个白眼丢下“好好养病。”便走了。

　　这病养到七月底，刘尚书催了几次任应琤带陆夫人和乔五来刑部受审，任应琤先是将乔五交了出去，然后就是充耳不闻。

　　实在催得烦了就回：“刘大人，本官到了临安，这陆夫人早已去世，根本没带回此人，若是刘大人不信，便问问乔五或者重新派人去寻。”

　　祝珩已审理了乔五，拿到的口供已能证明淮王的死与陆申时脱不开关系，便劝上峰，“大人不必逼迫国公爷。”

　　这陆夫人明显已经找了国公爷做靠山，得了任应琤的庇护，既与案件无关紧要，何不给国公爷些脸面。

　　刘正这才回过味来，纳闷道：“这陆夫人果真是倾城美人？就这么些功夫，就搭上镇国公了？”

　　祝珩心想不管如何，这人已经不能随便审问了，便建议上峰，“陆夫人是女子，我们直接去见确实不好，不如与淮安郡主一起拜访镇国公，就说多谢国公爷去临安一趟，将乔五带回。”

　　刘正捋捋胡须，“妙呀，这般甚好，让郡主去见那个陆夫人。”

　　祝珩拱手，“那下官便去准备了。”

　　刘正摆摆手，自是说好。

　　镇国公府，苏奈期眼睛已经能看见大概形状，只是天光正盛和昏暗时她都无法视物，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苏奈期自信能够康复，心中便生出很多期待，想象着自己大好后去做什么。

　　连梦中不时闪回的梦魇都梦影响她的好心情。

　　淮安郡主的拜访，任应琤本是想拒绝的，但想到刑部对此案的关注，还有难缠的祝侍郎，便松了口，“恭候郡主大驾光临。”

　　温莹掀帘从马车上出来，跟随的嬷嬷是皇后派来的，周围也有不少护卫和暗卫，都是怕她这位苦主遇刺身亡的。

　　她踩着台阶下来，任应琤已经迎了过来，“郡主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后面马车上下来了便装的祝珩和徐开平，刘正自诩在刑部还是镇国公的上官，还是不要随便去拜访了，有攀附之嫌。

　　温莹并不多信任祝珩，便将徐开平带了过来。

　　众人一一见礼，任应琤将三人领着进府到了正堂，林秀贞已经候着温莹了，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又是长辈，自不必去门口候人。

　　任应琤带着祝珩和徐开平去书房喝茶了，林秀贞便牵着温莹的手去花园赏花。

　　夏日风荷举，国公府的池塘中荷花攒动，碗大的花瓣粉嫩多姿，看着就让人欢喜。

　　池中凉亭更是讲究，有水帘在三侧给亭中降温，周围挂着纱中不时有凉风袭入，内置冰盆，非常凉爽。

　　温莹一入内只觉浑身舒爽，恨不得就地躺下。

　　亭中已有一人侧身坐着，手靠着扶手撑着头，微微合目，旁边有侍女轻轻打扇，说不出的慵懒清丽。

　　这画面好似一幅仙境壁画，可请大家题名：神女纳凉图。

　　温莹屏住呼吸，林秀贞为她介绍道：“这是我儿媳苏氏，从庄子将养回来，身子骨还是弱，眼睛也不大好，我们都不忍多打扰。”

　　任应琤的夫人苏氏？这个人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温莹早有耳闻，但她来见的不该是陆夫人吗？

　　难道这陆夫人便是苏氏？那这苏氏如何变成陆夫人的？

　　温莹脑中已经闪过许多猜测，口中道：“老夫人，让我和夫人聊聊吧。”

　　林秀贞从善如流：“郡主与她年纪相仿，更能说道一处去，老身就不打扰了。”

　　她屏退左右，退守岸上，远远瞧着这凉亭。

　　亭中惟余二人，温莹走近苏奈期，听见她道：“你找我何事？”

　　陆夫人貌美眼盲，温莹早就知道了，她走到苏奈期面前站定，“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苏奈期坐直身体，眼眸动起来有些缓慢，她道：“有人跟我说我的丈夫时申涉及一场谋杀案，你是苦主的女儿，想要见见我？”

　　肯定是镇国公与她说的，温莹点点头，“这般说也没错。”

　　时申？陆申时竟然连真名都没告诉过她，难道是怕苏氏认出他？

　　苏奈期叹口气，“我近来才惊觉对丈夫知之甚少，希望能帮到你。”她将自己与时申大夫的相遇结识成亲缓缓到来。

　　“在我这里他一直是温柔体贴的丈夫，受人爱戴的大夫，不知他怎么牵扯上的谋杀案，若是在遇到我之前的事，我更是不清楚了。”

　　苏奈期问案件的发生时间，“你父亲被杀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