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上青云》念起平生

85、085 回京

　　任应琤眉心一跳，“闻府？”

　　苏奈期点头，“正是，我夫君经常去闻府看诊，这闻老爷想把家产传给庶出的小儿子，正头夫人生的儿子和他属意的小儿子打得呀不可开交，前段时间闻老爷还中了毒，还找了我夫君过去看诊。”

　　任应琤：……这故事听着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温家的故事吗？

　　任应琤咳嗽一声，“闻家的事略有耳闻。”

　　这闻府真有啊，苏奈期分辨不清时申到底哪里真实哪里虚假了。

　　苏奈期不说话了，任应琤去将熬好的药端来，“你的眼睛能治好，被庸医耽误了，等你能看见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药香苦涩，苏奈期轻嗅两下，苦笑一声，喝什么药哪允许她选择？不过是在时申手下喝他的药，在这位的手底下就喝他的药罢了。”

　　第一帖是猛药，才刚下肚，苏奈期就觉得头昏脑胀，人中似有热流涌下，她身上去擦，有人比她动作更快，掏出手帕捂在她鼻下。

　　同时，她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快来人啊，吴大夫——吴大夫——”

　　苏奈期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失算了，他是冲着自己小命来的。

　　吴大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赶来，看到苏奈期的情形，无奈道：“侯爷，老夫说过这药劲猛，喝完会流鼻血，并不危机性命。”

　　任应琤：“她昏过去了，快来看看。”

　　吴大夫长叹一声，麻溜地上去把脉，“夫人无大碍，请侯爷放心。”

　　任应琤满眼怀疑。

　　吴大夫安慰自己，侯爷是关心贼乱，他可是最信任自己医术的，中箭都是让自己拔的。

　　但还是很伤心，吴大夫抱拳告辞，提着自己的药箱走了。

　　在苏奈期昏睡的时候，马车日夜兼程往京城赶路，而在圣阳，温莳展开手中的信，“还是晚了一步，被长勇侯捷足先登了。”

　　蓝公公将切好块的苹果喂给温莳，瞥了眼信，“苏姑娘怎么会到陆申时那煞神的手里。”

　　温莳将信拿在手里来回甩弄，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原来是在锦衣卫手里，怪不得遍寻不到，他们可是毁尸灭迹的行家。”

　　蓝公公道：“苏姑娘从陆府出来，肯定会与公主继续联络，共图大业。”

　　温莳笑了，“她还活着，真是个好消息。”

　　她笑容灿烂，晃了蓝公公的神，他赶紧垂下头掩饰。

　　“今日心情好，我去看看驸马。”

　　圣阳公主府的驸马顾子隽是个透明人，跟随长公主离京来到圣阳，然后便再未出过公主府。

　　圣阳的官员商贾摩拳擦掌想要结交这位驸马爷，愣是没有找到过机会。

　　驸马不是今日头疼脑热就是明日咳嗽风寒，这病就没好过。

　　温莳推开顾子隽的房门，见他白衣胜雪坐在案首前，手执青玉棋子正研究着棋谱，看她来了不过笑笑并未起身。

　　“你今日怎用空到我这来？”

　　温莳坐到他棋桌对面，“一个人下棋多无聊，我来陪你。”

　　两人一来一往，温莳一直占据上风，眼看就要取胜，顾子隽一子落下，盘活所有布局，逆风翻盘。

　　他不紧不慢地将吃下的黑子取出，“殿下棋风大开大合，善谋大局，但胜败总藏在细节之中。”

　　他将最后一子抛入棋奁中，总结陈词，“胜之偶然，败之必然。”

　　温莳气得牙痒痒，把棋子一摔，“我瞧着你在府里待得也够久了，不如出去走走。”

　　顾子隽咳嗽两声，“殿下在京中韬光养晦，做顾家妇委屈您了，不若一封和离书予我，我们各自欢喜。”

　　温莳脸色沉了下来，“你们顾家，想让我嫁我就嫁？想要和离我就和离？好大的威风。”

　　她面色不善，想到死去的前夫和被摁头嫁进顾家的屈辱，温莳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面前人的肉。

　　顾子隽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道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易碎脆弱。

　　他咳嗽两声，将脸别过去不在看她。

　　温莳走过去，将他的脸掰过来，“顾子隽，我需要一个孩子。”

　　当今温家缺第三代，宫中传闻温煜的后代受到了容妃的诅咒，全部无法生育，而她温莳，待时而动，趁还未回京，先生下继承人才有利。

　　顾子隽脸颊因咳嗽染上绯红，他眸子若含秋水，“不知道我这破败的身子能不能如殿下的意。”

　　他吃的药又不影响生育，温莳抬起他的下巴吻下，“你心中是欢喜我的，我知道。”

　　她背后的青丝垂到了顾子隽的肩上，他恍惚回到新婚燕尔之时，两人琴瑟和鸣，只羡鸳鸯不羡仙。

　　见他走神，温莳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抱我上床。”

　　春风一度，满室荒唐。

　　*

　　苏奈期醒来时已距京城不远，她撑着床榻坐起身，周围燃着蜡烛爆出一朵灯花，她眼前是模模糊糊的星光。

　　周围守着她的人立刻察觉她的苏醒，掀开纱帘问她：“可是要喝水？”

　　苏奈期这才觉得口干舌燥，“嗯”了声，声音沙哑。

　　任应琤将斗篷披到她肩上，“夜里凉。”

　　然后端着碗坐在她身边一勺一勺喂她喝水，一碗饮尽，喂她擦擦嘴角水渍，“可还要？”

　　苏奈期摇摇头，“够了。”

　　任应琤将碗放好，端来艾香熏了熏床帐内，将纱帐细细遮盖好。

　　人没走坐于一旁，苏奈期问他，“我的眼睛，真的能治好吗？”

　　任应琤以为她是害怕永远眼盲，安抚道：“吴大夫是当世神医，战场上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拉回来，他尽力为你医治，你定能重见天日。”

　　苏奈期眼角有泪默默淌下，“时大夫也医术高超，他还以自己的血为药引，为我治眼睛。”

　　任应琤额角青筋一跳，后槽牙咬紧，“他不过庸医，治不好你更治不好自己。”

　　苏奈期有些伤心，来到大宁一年多的时间，时申是她最信任的人，他竟然真的欺骗了她……

　　任应琤道：“吴大夫说你颅内有淤血，已下猛药为你去除，或许慢慢你会想起来前尘往事。”

　　说到这些，任应琤便有些心虚。

　　苏奈期要逃离他，说明她不愿意待在他身边，淤血导致的眼盲，治她的眼睛或许就会让她想起一切。

　　她记起来或许会继续逃离。

　　但任应琤没有犹豫就让吴大夫继续诊治了，比起将眼盲的她绑在自己身边，他更想看到眼眸璀璨的她。

　　苏奈期发出轻轻的鼻音回应他，然后房间内又是良久的沉默。

　　这里像是京郊的民房，陈设朴素，比较突兀的就是床上崭新的纱帐，这是任应琤让人去镇上采购的。

　　如今天热，蚊虫扰人，苏奈期又觉浅，皮肤更是娇嫩，蚊虫一咬能起好大的包。

　　在边城，任应琤总是想到这些关于苏奈期的小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够体贴，所以苏奈期才想离开。

　　比起她离世，她的离开竟然显得如此仁慈。

　　她还活着，任应琤就觉得自己这四百日的祈祷起了作用。

　　蚊虫被隔绝在网纱外，香肉吃不上，退而求其次叮咬起硬茬，任应琤一巴掌下去死了一大片。

　　苏奈期听到他的动静，问他：“你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

　　任应琤挠挠下巴上被咬出来的大包，“请原谅一个人对宝物失而复得的心境，我现在只想守着自己宝物。”

　　苏奈期：……

　　听着没觉得感动只觉得自己很值钱。

　　夜已深，任应琤日夜兼程早就身心俱疲，今夜苏奈期顺利苏醒，他心中石头落地，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苏奈期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悄悄掀开纱帐，踩到地面上，她凑近一旁的蜡烛，烛火在她眼中是一簇光亮。

　　她摸索着朝更光明处走去，推开门，涌入满屋月光，她像是被这光刺到，伸手挡在眼前。

　　透过手指的缝隙，苏奈期感受到了今夜的明月。

　　她忍不住笑了，越笑泪就越流淌，是快乐的泪。

　　苏奈期躺回床上，心口仍砰砰狂跳，她的眼睛能治好，她能看见，这时她才觉得自己在大宁的人生开始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对之后的人生她有了期待，而非潦草的得过且过。

　　第二日，苏奈期洗漱用完早膳，吴大夫的药端了上来，任应琤想喂她喝，苏奈期婉拒了，自己端着药吹凉一口饮尽。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侯府，现在应该叫镇国公府，隔壁和周围的宅子都被买了下来扩建侯府。

　　除了隔壁文府，那是苏奈期名下的房产。

　　林秀贞知道任应琤出京公干，她不涉朝政，自也不会打听所谓何事。自任应琤从战场上回来，她恍惚间总看到任常简。

　　丈夫留不住，儿子也是留不住的，他们都会离她而去，各有个人的命。

　　林秀贞想通了。

　　苏奈期“病逝”后，任应琤经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就想着还不如苏奈期在府里。

　　她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向神明祈祷，希望她的儿子能够走出来。

　　青黛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附耳低语几句，林秀贞满眼震惊，“什么？应琤带了个女人回来？”

　　她喜形于色，恨不得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