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上青云》念起平生

83、083 中计

　　陆申时面白胜雪，飞快看了眼乔五，谢过颜公公后上了马车，而乔五则是悄悄退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他动作隐蔽，任应琤却注意到了，眉心一跳。

　　京城陆府，苏奈期无端地心口一阵烦闷，她唤来阿恬询问，“时申还没回来吗？”

　　阿恬在她手里写下：未归。

　　苏奈期眉心微蹙，“阿恬，总感觉他出了什么事，你去府门口等着，若有人回来立刻带来见我。”

　　阿恬转身离开，将门关上时最后看了眼夫人。尚恬身覆甲胄，抽出长刀，一步步走出苏奈期的宅院。

　　她身后跟着的是留府的锦衣卫，每走一步就会有两位锦衣卫闪身隐蔽，沿路设下防护。

　　等他们走到陆府门口，尚恬身后只剩下樊大郎一支队伍，她厉声道：“大人吩咐过，今日他若回不来，事必有异，我等要守好陆府，等他的消息。”

　　剩余的锦衣卫整齐划一，抱拳应道：“是！”

　　他们穿梭在府中，沿着外墙巡防，并在每个门口留下两人看守。

　　陆府风声鹤唳，苏奈期院中安静祥和，日渐西山，她用完膳净手，倚在榻上听了会侠客游记，“阿恬呢？”

　　婢女回道：“恬姑娘守在府门口等老爷的消息。”

　　苏奈期轻轻嗯了声，闻到一阵熏香，刚想问这香为何与往常不同，意识一沉，陷入黑暗。

　　周围的婢女立刻将她平放在床榻上，拉好衾被，去到房间外警戒。

　　等苏奈期在恢复意识，是乔五正扶起她，“夫人，老爷在京郊寻到了一处不错的温泉庄子，让我接你过去。”

　　苏奈期感受着天色，仍是昏黑一片，“什么时辰了？”

　　乔五道：“辰时三刻，日光大亮，合适赶路。”

　　他在说谎，苏奈期提高警惕，试探道：“老爷可还留了什么话？”

　　乔五眼眶一红，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伤感，回道：“老爷吩咐我们务必要带夫人平安抵达庄子。”

　　果然是出事了，该不会是被闻家争产之事波及了吧？这种世家豪绅跺一跺脚，当地都要震一震。

　　苏奈期脑中千回百转，她正色道：“准备四辆马车，分别装好行李，从四个城门出去，然后府中运菜车运水车运粪车都换能藏人的大桶，正常从府中进出。”

　　“府中一切照旧，派一支队伍换装从角门出去，备一辆马车到医馆，一部分坐这辆马车出城，一部分绕一圈回府。我们现在走密道出去。”

　　乔五惊讶地嘴巴微张，“夫……夫人。”

　　苏奈期心想不会吓到他了吧，“按我说的做。”

　　她一声令下，府中顿时忙碌起来。苏奈期和乔五等人来到天涯院书房，她摸索到了时申与她说的观音摆件，轻轻一掰。

　　书房的密室出现在众人眼前。

　　乔五飞快觑了眼苏奈期的脸，见她没有异常长舒口气。

　　密室的墙上摆着一排排人脸面具，其中就有苏奈期见过的肖笒。除了人皮面具，墙上还挂着不少刑具。

　　这里是陆申时秘密审犯人的地方，有时苏奈期过来时，他正擦拭手上的血迹。

　　苏奈期从狗洞爬过来找他后，陆申时就将这条密道告诉了她。

　　苏奈期道：“找一个有底座的架子，老爷说密道就在下面，那底座会很沉。”

　　四周分散开来寻找，乔五看着绑犯人的十字架，扎好马步运功将底座拔起来，果然是一条密道。

　　“夫人，我找到了。”

　　乔五将苏奈期扶过来，又拿起一旁陆申时放置的斗篷披在夫人身上，小心翼翼地将人背下去。

　　苏奈期道：“闻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敢屠尽全府，其他不知道我们下落的学徒佣工，多给银子遣散了。”

　　密道昏暗，乔五提醒她注意脚下，她眼盲后在黑暗中走惯了，哪会怕这密道。

　　苏奈期道：“烛火照你脚下就好，我不需要。”

　　乔五看着自己手上的烛台，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苏奈期又问道：“老爷是不是在闻府？”

　　乔五如临大敌，“这……”

　　苏奈期抿紧唇，周围只有脚步声，半晌她道：“你若还能见到他让他放心，我不会拖他后腿的。他若还能回来，我就仍是他的妻子，若他不能回来了，我立刻就会改嫁。”

　　乔五眼角发酸，他无法回苏奈期什么，埋头赶路。

　　出了密道，苏奈期仍未感觉到阳光，院中有豢养的马屁，乔五将苏奈期扶上马，“夫人，冒犯了。”

　　他翻身坐到苏奈期身后，挥鞭御马，健硕的马匹如闪电般冲出，消失在山野小道上。

　　淮王案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淮王为战事隐瞒死讯的贤名在百姓口中广泛传播，这一听淮王竟然是被人杀的，一下炸了锅。

　　“我就说这帝王之家怎么可能有兄友弟恭的事情，果然是有隐情的……”

　　“淮王可是陛下的兄弟，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他下手……”

　　种种流言在民间传播，朝会上确实很克制，甚至不是主要议程。

　　工部在说修皇陵的事，户部在算要花的银子，礼部说的是甫陵王大婚章程，兵部说修城墙，吏部说官员加俸，一早上吵吵闹闹，说也没有说到淮王。

　　刑部尚书刘正眼观鼻鼻观心，演好木头桩子。

　　朝会快结束时，皇帝才幽幽说到这淮王案，“没想到竟有人敢刺杀当朝王爷，众爱卿一定要帮淮安郡主找到杀父仇人。”

　　仇人是谁，再明显不过了，就在位置上坐着，但最后背锅的应该已经下诏狱了。

　　果然皇帝说道：“锦衣卫指挥使陆申时有重大嫌疑，交由刑部、大理寺、锦衣卫副指挥使查办此案，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锦衣卫上位很简单，副职干掉主职就能上位，在锦衣卫主副不是从属关系而是竞争关系 。

　　如今要让副指挥使查陆申时，皇帝这是生怕陆申时不死啊。

　　朝会上皇帝一声令下，官兵便围住了陆府。

　　陆夫人——一位容貌清秀的小娘子被请进了刑部大牢。牢房的狱卒嘀咕道：“不是说陆夫人有倾城容貌，瞧着不过如此。”

　　另一人回道：“应是入了陆大人的眼，才金屋藏娇这般久，等充入教坊司，大家伙都去瞧瞧。”

　　话说的下流，周围人一阵哄笑。

　　没走远的任应琤皱起眉头，温泉山庄的尸体、淮安郡主的证词都指向陆申时是杀害淮王的凶手，但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走到那名狱卒面前，“说说陆夫人。”

　　任应琤上过战场，他身上带着一股戾气，狱卒根本不敢造次，立刻求饶：“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任应琤语带烦躁，“说。”

　　狱卒抬首看了眼任应琤，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小的只听闻陆夫人长相花容月貌，陆大人才金屋藏娇，一次也不曾将人带出府过，连婚礼都是悄悄举办的，就怕陆夫人露面，被人瞧了去。”

　　任应琤还是第一次听说陆申时的夫人，可见她确实非常低调。

　　他斜睨了眼牢房中闭目养神的陆夫人，清秀的容貌显然与流言不符，难道是陆申时为自己脸上贴金之举？

　　他真是闲得慌。

　　刑部官房，祝侍郎正在与刘尚书汇报案件进展，温泉山庄的尸体穿得的是淮王府护卫的衣服，根据淮安郡主的描述，圈禁淮王府的很大可能是锦衣卫，已派人去明月庵和淮王府查找线索。陆府已派人围了，陆夫人被收押进牢房，听候问审……”

　　“只是今日陆府出动了不少人马，我们追查费了不少时间，下官怀疑是为掩盖那陆申时身边人乔五的行踪，他肯定知道不少真相。下官已派人去查了。”

　　刘正捋捋胡须，“好，但这事是刑部与大理寺一同查办，凡事还是多与大理寺那边沟通，听听他们的意见。”

　　祝侍郎就是大理寺调任过来的，闻言道：“是，多谢大人提醒。”

　　案情进展飞速，皇帝甚至气急之下，让先查抄陆府。被抄过的陆府一片狼藉，密室和密道也就暴露在祝侍郎眼下。

　　距立案不过半月，在审理陆申时之时，祝侍郎就当着他的面禀报了此事，“下官已追查到从陆府出逃的乔五的下落，下官愿将去将他缉拿归案。”

　　堂下，虚弱地一言不发的陆申时抬起头来，自他进入昭狱，他一句话也未说过，哪怕是受尽刑罚。

　　副指挥使给他留了口气在没死，但人也糟蹋的不像样了。

　　陆申时透过肿胀的眼皮看向任应琤，目露哀求，“拙荆胆小体弱，还请大人不要吓到她。”

　　任应琤闻言抬头看了眼他，陆夫人果然另有其人。

　　祝侍郎亦看了眼陆申时，继续道：“京中传闻陆夫人容貌不凡，抓入牢中的那位陆夫人果然是障眼法。”

　　“如今只能锁定陆申时是在带淮王返京途中杀害的他，下官沿路搜寻，发现这处有留下交战的痕迹。”

　　祝侍郎在京畿地图的某处点了点，任应琤瞳孔一缩，望向陆申时，他微不可查的颔了颔首。

　　任应琤额角青筋直跳，苏奈期失踪的地方离淮王被杀的地方如此的近，她难道……

　　此时祝侍郎亦抱拳请命去查抄陆夫人所在的宅邸，任应琤上前一步道：“大人，我骑马快，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