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29、二十九只猫

　　*

　　声音和墨雪寻如出一辙，就连语气也是。

　　如果不是陆京烽确定自己身处里世界，他都要怀疑是墨雪寻本人来了。

　　他不敢出声，生怕回答成为对面杀死自己的条件。

　　于是屏住呼吸，悄悄的把小白抱在怀里，准备转移。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

　　随后‘啪嗒’一下，挂了电话。

　　电话筒挂在半空，没人将它放回原位，便一直发出嘈杂的声响。

　　伴着这股声音，陆京烽慢慢走远。

　　不知走了多久，在他往前跨出一步的瞬间，周围的世界恢复了正常色彩，树木在清风下微微摇动，带着阳明别苑里特有的草木优化剂清香，周围还有三两散步的行人。

　　巡逻的保安面带笑容，和每一位业主问好。

　　看见陆京烽，他很是热情：“陆博士早上好啊！你今天这是……带猫咪出来晒太阳？”

　　陆京烽看上去有些狼狈，定制的大衣上满是褶皱，裤子一边还卷起了角，小白被他塞到外套内，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倒是猫毛到处乱飞，沾了他一身。

　　不过保安向来懂得说话的艺术，忽略这些细节，把陆京烽夸到了天上。

　　“今天是休息吗？那可得好好放松放松！要是没了您们这些科学家啊，我们的生活还不知道要差到哪儿！”

　　陆京烽恍惚。

　　他先是敷衍着应了一句，而后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确保肉眼可见的一切，都是正常的，这才松了口气。

　　视线再次往前看去，他看到卫岑的车从大门口离开，扬长而去。

　　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机一阵铃声，是研究院来电。

　　陆京烽赶忙离开，把小白丢回墨雪寻的家，开车前往工作地点。

　　太阳高照，万物都在此刻狂欢。

　　体育课，学生们完成老师要求的长跑一圈后，各自解散活动，去器材室拿了许多道具，三三两两玩了起来。

　　通常这个时候，墨雪寻就会寻找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一般是一棵大树，然后掏出手机砰砰砰打游戏。

　　全息游戏已经出现三十年，但喜欢传统游戏的人不再少数，是以各类游戏仍如雨后春笋出现。

　　任晴燃坐在墨雪寻旁边，好奇的看着她。

　　她的手机是金乌科技制造的手机最新版，这种手机市面上要卖到五万块，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手机不仅有旧21世纪所拥有的全部功能，还具备全息投影，意识链接等新功能，非常轻便。

　　任晴燃没有羡慕的意思，她靠在大树上，好奇的看着墨雪寻操作。

　　游戏是那种开放世界大地图，墨雪寻操控着变成触手怪的角色，不停吞噬周围出现的动物。

　　她好像乐此不疲，到处追着人跑。

　　任晴燃知道这个游戏，广告打的非常厉害，她偶尔放松下来刷的短视频平台上，到处都是这个游戏的广告。

　　“好玩吗？”看了半天，她有些无聊，于是问。

　　“还行。”墨雪寻说，“我可以大开杀戒。”

　　任晴燃也不好打击她，就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寻找游戏的亮点：“挺好的，嗯……至少很解压。”

　　刚说完，手机就被递到她面前。

　　“要玩吗？”墨雪寻问。

　　“啊？我吗？”任晴燃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战战兢兢的接过手机，上手操作起来。

　　这款游戏叫做《吞噬者》，玩家需要扮演一只初入人类社会的触手怪，寻找并狩猎人类。

　　这游戏还有全息版，目前在测试，预约人数已经破了五百万。

　　任晴燃不玩游戏，初中的时候，她偶然掉入手游的坑，沉迷了一段时间，成绩排名飞速倒退。

　　后来家长会被批评，她立刻痛定思痛，戒掉游戏，重新做回了爸爸妈妈眼里的乖宝宝。

　　如果让她选择游玩的游戏，她会选择制作精良的独立小众游戏，一次性买断就能畅玩全部，而且游戏性很好。

　　回到现在，任晴燃好久没玩游戏，上手操作也马马虎虎，很快就被发现杀人，关进了牢房。

　　两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她问。

　　“可以花钱保释出来。”墨雪寻凑过来，伸手点手机屏幕。

　　任晴燃闻到了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不是那种工业香精，而是更加自然的，像是什么高级香水。

　　“不过，保释出来之后，原来的身份就不能用了，要换一个新身份。”墨雪寻认真讲解，并未注意到好友的分神，“要去地下黑市买身份证。”

　　任晴燃看到游戏上弹出来的付费指示。

　　……居然，要花钱？

　　是，真金白银！

　　不是虚拟货币！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随后，巨大的愧疚感席卷了她全身，她赶忙说：“对不起！要68呢！我回头给你可以吗？我手机账户里没有钱，只有现金……”

　　现金早就不流行了，不过为了照顾底层民众，星砂合众国还是保持发行。

　　墨雪寻一脸无所谓，眼睛也不眨的冲了进去。

　　光芒闪过，小人再次于黑暗中出现，接着是捏脸界面。

　　任晴燃懂了这个操作。

　　她说：“他们真会赚钱，这样就能让玩家为了捏脸重新花钱了。”

　　“哦，不是。单独捏脸只要38。”墨雪寻回。

　　三十八？

　　三十八还不贵吗？

　　够任晴燃去抚月县最大的商场吃一桶炸鸡了。

　　她咂咂舌。

　　游戏果然是暴利行业。

　　她经常刷到新闻，某某男士为了全息游戏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为了一点子虚拟的东西，把现实搞的一团糟，这简直是最愚蠢的决定。

　　任晴燃不会这样。

　　并不是因为她清醒，她只是知道，这世界上有比游戏更加重要的东西。

　　比如她的家人，比如她的朋友。

　　“你不用给钱。”此刻，墨雪寻完成重新捏脸的操作，松开手机，语调很是诚恳，“是我让你玩的，如果你玩的不开心，我也不高兴。”

　　任晴燃知道她家有钱，也不在乎这六十八块钱，可要是因为这事儿，让墨雪寻和自己生出了嫌隙，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对不起啊。”她又说，“那我做些别的什么补偿你吧？你喜欢吃小蛋糕吗？我最近上网学了个简单的小蛋糕做法，打算周末的时候试试。”

　　墨雪寻眼睛都亮了，像两颗星点。

　　“真的吗？我吃！”

　　“好！”任晴燃看着她笑道，“我妈老家的小鱼干也邮寄过来了，赶明我带来，你可以回去配早饭。”

　　两人这么说说笑笑的，游戏的事儿就算翻篇了。

　　操场上，男生们占了草坪，在那里踢足球。

　　喧闹声像是沸腾了的开水壶，有些尖锐。

　　女孩子们大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怎么运动，都是聊八卦，偶尔有些想活动的，也是拿了羽毛球拍，在那打羽毛球。

　　任晴燃其实也想玩，但她不好意思和墨雪寻说，就只能把视线放在女孩子们身上，看她们追逐着天空飞跃的小球，还有飘扬过来的欢声笑语。

　　学校的操场在整体建筑的后方，在外面就是围栏和马路。

　　她的目光四处游荡，看到栏杆外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很朴素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洗的发白的裤子，脸上戴着一个淡黄色的棉质口罩。

　　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原地看。

　　看谁？

　　看任晴燃。

　　那双无神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盯住任晴燃看，让她心头一跳。

　　这个人……好眼熟。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一个画面在任晴燃脑海中一闪而过。

　　医院、护士、门外的眼。

　　是那个经常在病房外面观察自己的护士阿姨！

　　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因为靠得近，任晴燃能清晰看到对面的眼型，还有眼角处深深的皱纹。

　　胳膊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为什么要看自己？

　　不对！

　　任晴燃立刻反应过来。

　　这算跟踪！

　　她顿时手足无措。

　　该和谁说？

　　她没有手机，不能和父母说，这件事情也不能告诉老师，否则万一对面细究，知道自己是因为月经去的医院……

　　任晴燃看来看去，视线落在墨雪寻身上。

　　刚不小心破坏了她的游戏，就要喊她帮忙，雪寻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精？

　　任晴燃小心翼翼的靠近好朋友，看她打游戏入神，找不到插话时机。

　　游戏的音效很逼真，怪物咀嚼骨骼的声音，听得任晴燃头皮发麻。

　　她再回头，就见那护士双手紧握栏杆，整张脸贴在前方，面庞被间隔的栏杆挤出一个个肉块。

　　任晴燃被吓了一大跳。

　　再回神，护士早已消失不见。

　　她拍拍胸口，低头看见墨雪寻在看自己。

　　“怎么了？任晴燃。”

　　“哦……没事。”她说，“刚刚医院里的护士过来看我，好奇怪。”

　　“那我帮你杀了她。”

　　“哈哈……不用。”任晴燃苦中作乐，“说不定是观察我的术后情况呢？对了，你不玩游戏了吗？”

　　墨雪寻看向手机。

　　那里是陆京烽发来的消息。

　　【我晚上加班，你自己打车回去吧，记得在软件上预约一下，省的到时候打不到车。】

　　“陆京烽让我自己回家。”墨雪寻努努嘴，“把我游戏都打乱了。”

　　任晴燃似懂非懂的点头，不远处，老师吹响哨声，宣告体育课结束。

　　两人挨在一块回了教室。

　　时间很快来到晚自习结束，任晴燃整理好书包，来到学校门口。

　　今天她妈妈也加班，原本是想喊任晴阳来接她的，但任晴燃出了校门没看到他，只能在学校门卫处等待。

　　等了一会，她借保安的手机打了电话，却没接通手机。

　　任晴燃无奈，还是决定自己先回家。

　　因为学校保安也要下班了。

　　把手机还给对方，她抬起头。

　　看见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个护士，就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