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28、二十八只猫

　　*

　　陆京烽后退一步。

　　在‘祂’经过月球人的瞬间，月球人鼓囊囊的脑袋，啪一声破了。

　　随后，它就像是水中的泡影，又如同融化了的初雪，迅速消失。

　　陆京烽觉得很不对劲。

　　他现在明明在十七楼，这么高的楼层，为什么自己能够清晰看清楚下方景象，甚至是对方的脸，也一清二楚？

　　但这些已经来不及思考。

　　最重要的是，那个伪装成墨雪寻的家伙，此刻正朝着楼栋走来，步步紧逼！

　　他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陆京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客厅，蹲下来，对躲在沙发底下的小白招手。

　　“过来，小白，我们得离开这了。”

　　小白歪了歪头，慢条斯理的走出沙发底座，满不在意的抖了抖浑身毛发。掉落的黑色长毛糊了陆京烽一脸，他连打几个喷嚏。

　　说实话，他还真羡慕这家伙。

　　动物虽然能感知到恐惧，但和人类不同，它们的大脑不足以支撑它们去完成庞大的思考，用思考创造更多恐惧。

　　而人类就不一样了。

　　他们所需要克服的恐惧，是肉眼所能看见的数倍。

　　想象力令人类更容易被精神污染。

　　陆京烽狠狠吸了口气，将小白抱在怀里，走到玄关。

　　阳明别苑的安保是顶级的，每间房屋都配备了监控系统，可以看到电梯间和楼下的情况。

　　但在里世界，这里的电子设备无法使用，玄关处的屏幕是黑的。

　　无奈，陆京烽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查看猫眼。

　　他记得，刚才打开门，外面亮着灯光。

　　监控无法使用，灯光却亮着，搞不懂这是什么原理。

　　再说，里世界哪里来的电力，供给这些设备呢？

　　这里是个没有人的怪异世界，没有人就没有生产力，许多事情都无法完成。

　　有些事情不能细思，一旦细思，这些不合理就会像午夜盘旋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挤满了整个脑袋，再也挥之不去。

　　陆京烽不敢多想，深思意味着同化。

　　他隔着猫眼，看见了外面灰白色的光，还有被灰白色光照耀着的瓷砖、墙壁、电梯。

　　这就是‘异常’。

　　电梯间的灯是暖黄色的。

　　上次误入里世界，在地下停车场内，陆京烽看到的电梯间就是如此。

　　那么，怎么样才能让异常消散呢？

　　等了一会，确认外面没有任何鬼怪突脸，他才迅速开门——关门。

　　砰！

　　灯再次亮起，这次变成了暖黄色。

　　陆京烽松气。

　　太好了，看来他的推测是成功的。

　　开门也是一种切换空间的启动方式。

　　但随即，更多想法又涌入他脑袋。

　　‘祂’进入了楼内。

　　如果‘祂’是乘坐电梯上来的，那刚才空间切换，‘祂’最终抵达的17楼，是空间切换之前的那个，还是空间切换后的现在？

　　空间交错的本质是什么？

　　是怎么做到融合在一起的？

　　陆京烽不是物理学家，他的专业是生物学，对物理化学虽有些触类旁通，但对比起真的专家，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想不明白的地方，让他越发难受，那种被未知困扰的焦虑，令他对里世界越发畏惧。

　　冷静，冷静。

　　陆京烽打开了门。

　　电梯正在运行。

　　1楼、2楼、3楼……

　　朝着17楼有条不紊的前进。

　　他现在唯一的逃离办法，就是通过应急逃生扶梯，一层一层走到底楼，避开乘坐电梯上来的‘祂’。

　　可……万一，对面有分身呢？

　　17楼，16层的楼梯。

　　陆京烽不是没查过恐怖怪谈，永远走不出去的楼梯间，也是非常热门的题材。

　　如果在其中一层遇到异常，他是继续往下走，还是返回楼上？

　　这些思考，他仅花费了一瞬的时间。

　　下一刻，陆京烽就决定，不走楼梯了！

　　他冲到阳台，把厨房拿的盐罐子丢下。

　　同时，在手机上开启秒数计算器。

　　当！

　　物体落地，陆京烽同时按下暂停键！

　　1.403秒！

　　已知自由落体位移的公式为h=1/2gt²，g为9.8m/s²，小区每层楼的层高约为三米出头。

　　那么重新转换一下公式并加以计算。

　　可以得出，他现在的实际位置，是4楼！

　　和自己往下俯视时，所感知到的距离感基本一致！

　　陆京烽捏了捏手机，立刻开始行动。

　　将大门反锁，餐厅桌椅推到门口堵住门扉。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冲入唯一一间没被关上房门的屋子——也是墨雪寻的卧室。

　　他搜罗了所有的床单，一条一条打成死结，连成一长条绳索。

　　“笃笃笃。”

　　在陆京烽冲到阳台，把绳子系上装饰立柱的时候，大门已被敲响。

　　他额间冒出一滴冷汗，顾不上其他，把小白揣在外套内，扣上纽扣，整个人好似蚂蚱，死死抓住绳索，纵身翻越窗台。

　　高空的圆月亮堂堂，祂那么遥远，又那么巨大，笼罩着这个世间的一切。

　　“砰！砰砰！”

　　敲门声变得剧烈。

　　陆京烽看房屋的最后一眼，看到了不断被震飞的桌椅，还有‘咯嗒’一声，打开了的门锁。

　　嗖——

　　他顺着绳索往下滑。

　　对上一张惊恐万分的脸。

　　16楼的阳台，一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像贴窗花似的贴在窗户。

　　15楼的阳台，玻璃上挤满了月球人淡黄的脸。

　　14楼的阳台，被无数木板钉死。在被陆京烽观测到的那一瞬间，一双纯黑的瞳仁从缝隙中张开。

　　13楼的阳台，地面是几具边缘发红的焦黑人形。

　　12楼的阳台，放着一张木雕茶几，热气腾腾的饭摆在正中，上面插着一只筷子。

　　11楼的阳台，摆着几个鲜艳的大花圈，一张黑白的遗照被簇拥在中间，照片上模糊不清的人脸，带着神秘的微笑。

　　10楼的阳台，被藤蔓和苔藓覆盖，木刻的神像顶天立地，那张脸占据了全部的窗户。

　　9楼的阳台，一群衣着普通的人，朝着窗外跪拜，脑袋深深埋入腿间，纹丝不动。

　　……

　　陆京烽的脑袋越来越沉，脸色越来越差，他试图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不去管耳边传来的窃笑，呼在脸上的湿气。

　　他低下头，只看着地面。

　　可余光，还是瞥到了些许异常。

　　4楼的阳台，是一群嬉笑的小孩。他们站的笔直，脸上挂有生硬的笑，眼珠子随他的滑落，不断往下、往下，直到翻出了彻底的眼白。

　　3楼的阳台，摆着一副完整的人类器官，它们按照人类的外观摆放，眼珠放在眼珠的位置，肠子放在肠子的位置，拼凑出一个人体外轮廓。

　　2楼的阳台，地面是一大滩黑色的线状物体，缠缠绕绕的好似蛛丝。在陆京烽不经意瞥到的瞬间，嗖的钻入沙发底部。

　　就这样，嗒。

　　他双脚落地，来到地面。

　　明明只有四层楼的高度，可他却足足越过了16层。在空中停滞的时间那么短，每一幅画面却好似在灵魂上刻下烙印，怎么也挥之不去。

　　陆京烽抬头。

　　看到17楼弹出来的脑袋。

　　‘祂’冲自己笑了。

　　“喵~”小白从外套里钻出脑袋，瞪圆了双眼，努了努胡子，冲着上方喵喵叫。

　　陆京烽把它的脑袋塞了回去。

　　“那不是你的主人。”他说，“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四处张望，开始思考离开里世界的办法。

　　地面有一滩淡紫色的黏液，那是月球人爆炸后留下来的尸体。

　　四下望去，除了颜色比表世界略显灰调，其他都和现实毫无差别，从哪离开是个问题。

　　最关键的是，‘祂’看到自己离开了，会不会追上来？

　　现在怎么办？

　　是离开小区，到马路上寻找办法，还是在小区里寻找穿梭回去的可能性？

　　陆京烽躲在背阴处，暗自思忖。

　　“叮铃铃——叮铃铃——”

　　前方很突兀的响起电话铃声。

　　他警觉的抬头，在小区路边发现一个电话亭。

　　……那玩意儿，是上上世纪才有的东西，早就被淘汰了至少两百年。

　　可如今，它却出现在这里，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有了上次的经验，陆京烽知道，在里世界内，电话是万万不能触碰的东西。

　　他只是沉默的站着，往后慢慢退开，试图避开这一异常。

　　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瞬间炸开，头发发麻。

　　连跑了好几步离开，陆京烽回头，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体模特。

　　人体模特穿着一身浅咖色的大衣，深灰色的西装裤，内里是白色的衬衣。

　　陆京烽僵住了。

　　它和自己穿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对面的衬衣上打了一条领带。

　　淡紫色的领带。

　　陆京烽觉得自己的脸被吸住了。

　　对面有块吸铁石，那是正极，负极就是他的脸。

　　先是吸走了一只眼睛，又吸走了一条眉毛……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生命，他的全部，都在被吸走。

　　“喵~”

　　小白挣扎着从外套里扒开爪子，轻盈跳落。

　　陆京烽下意识回头，那股被吸着的感觉就这么消散。

　　他追着小白向前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模特脸上，画了一半的五官，如墨水般晕开，很快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五官都在。

　　前方，小白跑到了电话亭。

　　它跳了起来，用力去够挂在上面的电话筒。

　　陆京烽嗓音严厉：“小白！不要碰那东西！”

　　小白只是一只猫，小白哪懂人类的语言。

　　它急得喵喵叫，围着尾巴转圈圈，听着声音，一个着急跃起，啪’一下，打落了电话筒。

　　电话接通，沉默从杂音里蔓延。

　　过了许久，才传出墨雪寻慢悠悠的，漫不经心的话语。

　　“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