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愚人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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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彦晴如约到来。
她的打扮非常休闲，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包。上次与她见面时那隐约的阴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只与生命力相悖的灰色义眼已然藏于医用眼罩之下。
领着朝彦晴过来的是之前和她打过交道的交警竹内小姐，把人领过来后，竹内小姐便马上离开了。
“一听说我因为和诸伏警官有约过来，竹内警官马上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前辈这里了。”朝彦晴笑眯眯地调笑，同时从包里掏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看来前辈的名声要被我败坏得不成样子了。”
诸伏高明瞥了她一眼，“朝彦小姐，一般来说，您其实可以只用U盘或者移动硬盘把文件拷贝而来吧？”
“这不是还有别的东西想给前辈看吗？”她开始鼓捣自己的电脑，“等会儿前辈就懂了。”
电脑开启。伴随着键盘敲击声和鼠标腾挪的动静，诸伏高明在屏幕上见到了一段视频。
相比如今各类视频精细得能看见人脸上的毛孔，这段视频的画质十分老旧。但诸伏高明仍然根据噪点遍布的影片内容勉强判断出了场景。
这是一场学术演讲。
演讲人虽然使用的是英语，但可以很明显看出这是一个黄种人男性。那人容貌端方，西装革履，一副意气风发的昂扬姿态，正站在演讲台前侃侃而谈。
诸伏高明大概理解了朝彦晴这么做的目的。“这个演讲人，是神崎朝嗣吧？”他问，“你好像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朝彦晴打了个哈欠。
“前辈知道‘蝴蝶效应’吗？”
她仍然笑着，并未正面回答诸伏高明的问题。
“略有所知。”
诸伏高明听说过这种现象——一些微小的改变往往会让事态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偏差。
“一只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次翅膀，可以引起两周后美国德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朝彦晴笑道，“人类个体自身就是一个动态且非线性的混沌系统，单靠个体自己本身，是无法预测这个系统未来所有的可能性的。可奇幻的是，人是非常特殊的社会集体化物种，这个物种拥有一种至今也无法完美解释的同步集体思维——也就是荣格提出的集体潜意识。这种经过时空以及遗传延续日益扩大的意识，有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到，但它切实存在，且永远生长。”
朝彦晴看向视频中仍在言语的男人，大发慈悲地概括了这场演讲的核心内容，“于是，神崎朝嗣在他的这次演讲中提出将集体潜意识在高度集成的计算机上进行还原，制造一个范围足够广大的混沌系统，利用这个系统演算推断，从而预测人类事件的选择与可能的未来。然后……
“创造一个能让全人类共用一个大脑的人造数字生命，通晓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诸伏高明垂目，沉默良久。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
“所以，你要拿走他的那份笔记研究？”
朝彦晴愣了一下。“笔记？是指岩波先生在家里找到的关于这个人的笔记？”
诸伏高明不语，只静静地凝视着朝彦晴那只原装的棕褐眼眸。
他试图从那只蒙着笑意的眼睛里读出情绪，可只能穿破迷雾窥见……
一潭死水。
朝彦晴轻笑一声。“前辈，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岩波先生还没见上面，他就已经被吊在那儿了？”她神色如常，“我也不知道他放笔记的地方。你们长野警察效率非常高——距离我和中村先生发现他到你们出警，这段时间非常短，我不可能只用这么点时间就把他家搜个底朝天的。”
“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如果是你，其实有能力提前知道放置地点。”
诸伏高明驳回了朝彦晴。
“诶——”朝彦晴笑意更深，“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呢……前辈你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诸伏高明半阖着眼，叹了口气。
“朝彦小姐您能力如何，我们二人都心知肚明。”他正视着眼前这个笑得如计算机程序般精确的女人，“但如果朝彦小姐如此坚称，且此事暂且无法定论是否与岩波先生的死亡有关……那么即使真相并非如朝彦小姐所言，我也无权探究。”
朝彦晴耸肩，“确实没有关系吧？”
“就像……板仓卓一样？”
诸伏高明挑眉。
“既然前辈有答案了，这个问题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对吧？”
言谈间，朝彦晴靠近了诸伏高明，二人仅有咫尺之遥。
独眼女人仍然笑着。她墨蓝色的发丝随着身体的移动摇晃，偶尔拂过诸伏高明的脸颊，仿佛羽毛轻触。
诸伏高明轻抬眼皮，凤眼中的视线有些锐利，“朝彦小姐。”
“是是是……我知道了。”
朝彦晴笑容幅度未改，又将距离退回到之前的安全社交距离。
“神崎朝嗣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就麻烦朝彦小姐拷贝一份《迷失天堂》的项目，方便警方的专业人员进行调查了。”
“这是自然。”
朝彦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尚未拆封的新U盘，拆开包装，随后将U盘插在电脑上开始拷贝。
诸伏高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拷贝完成，她将U盘放在桌上。
“前辈你看见了。”朝彦晴笑盈盈的，“我什么手脚都没动。”
“我知道。”诸伏高明回答，“即使……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
再言，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过去经历过什么，但，时光流逝，从不复还。
只是有一点他仍然固执地相信着。
朝彦晴皱眉，脸上终于出现了进门以来除开笑以外的表情。“前辈这是不信任我？”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收好，“如果不信任我，何必要弄这一出呢？”
诸伏高明摇头。
“不，我相信你，我也只有相信你这一个选择。”他轻声反问，“如果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敢助或者上原，他们绝对拿不到这些——你一开始就不会带着这些东西上门，是吗？”
朝彦晴愣了一下，随后长吁一口气。
“真是讨厌。”她冷着脸，低声骂道，“你们总喜欢用这种招式——好像知道不管用这个方法多少次，我都会栽进去。”
诸伏高明敏锐意识到这话的异常，“……朝彦小姐？”
“没什么。”朝彦晴不再伪装笑意，露出了百般聊赖的神色，“只是觉得前辈很坏。”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说过喜欢前辈，而前辈非常心安理得地利用起我的感情了。”她闷声道，“我对前辈一见钟情告白这件事，我还能在这栋楼里抓到证人呢……就是带我来的竹内小姐。”
听到这话，诸伏高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或许真的像敢助说的，在用“美人计”吧？
朝彦晴瞥了诸伏高明一眼，“前辈就这样吊着我，一点甜头都不给，还从我这里连吃带拿的……难道不坏吗？”
“这叫配合警方调查……朝彦小姐。”诸伏高明还是按下了叫出那个名字的冲动，“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行吧，这理由还挺冠冕堂皇的。”朝彦晴挑眉。“要是别人对我这么说，我早就‘哼’一声走人了——毕竟我该配合的都配合完了。但是这话是前辈说的，那我也就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这儿了。”
“那么，朝彦小姐希望我用什么交换呢？”诸伏高明问。
“我要求不高，能和前辈在一起呆一会儿就行。”朝彦晴回答，“也不用担心我动手动脚的——前辈应该也看得出来，我这副模样，应该对前辈一个经历过良好训练的警察没有什么威胁。”
过去的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现在的她也不会。
诸伏高明一直相信这一点。
只是……有命在身，他不得不出手干预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我不担心这一点，朝彦小姐。不过……”
“不过什么？”
“我等会儿马上要去一趟静冈。”诸伏高明邀请道，“如果朝彦小姐不介意，我希望朝彦小姐能够同行。”
朝彦晴猛地挺直了背，眉心紧锁，“静冈？在破案的节骨眼上？”
很快，朝彦晴摇摇头，两手一摊。
“肯定是去破案的。”她又恢复了最初那种笑容精密的模样，“不过呢……前辈都邀请我了，不去是不是有点不好？”
“一切都看朝彦小姐的选择。”
她必然会去静冈的。诸伏高明心想。哪怕自己没有邀请，他也一定会在静冈看到她。
“前辈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乐意去的。”朝彦晴心情放晴，“但是我要用什么由头去呢？”
“那就不用朝彦小姐额外操心了。”诸伏高明微笑，“既然朝彦小姐同意了，那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马上？”朝彦晴惊讶，“这么着急？”
“兵贵神速。”
朝彦晴沉吟片刻，最后无奈叹气。
“行吧，既然前辈都做好准备了……那我也没办法，只有遵命的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愚人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