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Echo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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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高明接到了一通从东京打来的电话。
对方是东京警视厅的同僚，说有一个信封似乎是要交给他的。但信封上的字条墨迹已经晕开，难以辨认是否是交给他的东西。
为了确认信息，他去了趟东京。
但运气不佳，那位打电话给他的同僚外出办案了，暂且见不到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下次再来了。
临行前，诸伏高明恰好遇到一桩可能的奇案。
怪盗基德盯上了名为“妖精之唇”的宝石，而视怪盗基德为宿敌的铃木集团顾问铃木次郎吉老先生和警视厅的中森银三警官正在商讨对策。
路过的高明好心给他们支了一招，然后就被铃木顾问定下了下次来东京帮忙的事宜。
高明不介意铃木顾问的邀请——毕竟他确实要再来东京一趟。
“……诸伏前辈？”
准备出警视厅的时候，他被一个女人叫住了。
诸伏高明认出了来者。
那是他大学时代结识的情报科学科的后辈，宫濑雪名。对方如今在东大下属的智能研究所工作，是个值得敬佩的学者。
“好久不见，宫濑。”
“确实好久不见了。”宫濑雪名无奈笑了笑，“上次比较正式的见面……恐怕还是……十年前那场葬礼。”
诸伏高明知道她在说什么。
十年前，在他们的母校东都大学，学校下属的智能研究所爆发了一场实验室大火。宫濑的好友兼前辈，同样也是他的后辈，雾川阳，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那时高明回长野老家工作有些年头。他工作时接到了宫濑的电话，得知了雾川骤然离世的消息。
之后……他便来东京参加了雾川的葬礼。
应该算是见了雾川最后一面。
……至少，这十年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来……宫濑你来这里做什么？”诸伏高明问。
“一些驾照的问题……刚处理完。”宫濑雪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做出了邀约，“要是不着急，我请前辈喝点东西吧。正好……有些事想和前辈聊聊。”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他们在警视厅附近就近找了个咖啡厅坐着，各自点好了饮品。
“其实……挺尴尬的……”宫濑雪名搅拌着自己的饮料，眉心紧蹙，“我和诸伏前辈之间的联系只有阳前辈，可她已经……总之，就这样贸然请前辈喝东西，还是有点唐突。希望前辈不要介意。”
“无妨。”
“我最近总是出现幻觉。”
“什么？”
“我总觉得阳前辈……还活着。”
诸伏高明皱眉。
宫濑雪名以为高明对这个话题不快，急忙摆手。“我知道她肯定死了！毕竟葬礼和身后事都是我处理的……”她赶紧解释，“只是，我最近总能看到她的影子。可我每次想去追上她，却发现她消失了。”
“是不是……研究所工作压力太大了？”
宫濑摇头，“我最近刚结束一个项目，正好处在工作的闲暇，并不忙。我也看了医生，身体一切正常。”
诸伏高明想起近期的一些事。
由于缺少核心证据，思索再三，他最后还是决定用正常的逻辑宽慰面前的宫濑。
“人死不能复生。”他说，“你可能只是太想她了。”
“我想也是。”宫濑耸肩，“可能是快到她的……忌日了吧？”
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宫濑叹了口气，随后转移了话题，“我一直很好奇……明明前辈能留在条件更好的东京，为什么要回长野老家呢？”
“我们家以前发生过一场凶杀案，我的父母被害身亡，而我的弟弟目睹了这一切。”诸伏高明回答，“我当时毕业后回长野，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调查杀害父母的凶手……不过，大约七年前，弟弟在东京和同伴们抓到了凶手，这个心结也就解开了。”
“原来是这样。”
宫濑雪名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挺像的。”她低声道，“诸伏前辈和阳前辈。”
诸伏高明眉尾微挑，“我和雾川？”
“很像啊。你们对单一领域的东西都太执着了——这对学者和警察而言，是件好事。”
“……大概吧。”
宫濑雪名吸了一口饮料。“我聊天技术非常烂，希望前辈别见怪。”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毕竟前辈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聊和阳前辈有关的事。”
“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的习惯。”
诸伏高明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有意识地隔绝一切和雾川阳有关的信息。
他似乎在回避这个比他小了五岁的后辈。
可自己为什么要回避……他至今无法完整表述。
过去十多年，雾川的样貌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水中朦胧的幻影，一碰即碎。
有时候他仍然会梦见雾川。
雾川是个惊艳的天才——而天才往往会伴随一些奇怪的、不符合社会常规的特质。
有时候，她的行径总是在危险底线边缘来回游移。
起初，高明会制止、会规劝。后面他发现雾川这些行为只是针对他一个人，于是从最开始的躲避和劝阻，逐渐变成了容忍和接受。
雾川……虽然如此形容对死者不尊重，但雾川是个讨人喜欢的怪胎。
一个美丽又易碎的疯狂幻影。
“她很喜欢诸伏前辈你的。”宫濑雪名一边吸饮料，一边皱着眉头咬吸管，“说来前辈可能不知道……她很多重要文件的密码，设计都和你有关。”
“……像她会做的事。”
宫濑雪名吐出了嘴里的吸管。“但是有点用力过猛了。”她垂下眼帘，“在她去世前的那两年，她几乎是疯了一般想要抓住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前辈你的事。
“那两年……她都有点不像她了。”
听到这话，诸伏高明眉心微蹙，“为什么……宫濑你会用这种形容？”
“那两年她确实很奇怪。”宫濑雪名解释，“她整个人像个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具，感觉随便撩拨一下她的神经，神经就能断掉。可我每次想问她的时候，都会被她转移话题，然后就不了了之。”
“听你的描述……难道是她两年前受了什么重大变故的刺激吗？”
宫濑雪名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没和我提过。”
诸伏高明想起了一件事。
虽然毕业后他和雾川几乎断了联系，但毕业后的第二年，他见过一次雾川。
也只有那一次——那是高明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雾川。
那是一次糟糕的会面。
至少对当时同行的敢助而言是这样的。
大和敢助是高明的多年好友，二人一起做了警察。之前通信时，高明有和他提过一些和雾川阳相关的事。只是……
敢助知道雾川的某些行径后，对她印象算不上太好。尤其再经历过那次见面，印象就更差了。
少年犯预备役。
敢助用了这样的形容。
虽然雾川已经在大学呆了好几年，但高明毕业时，她确实只是个17岁的未成年小女孩。
某种意义上，敢助说的是实话。
高明在长野见到雾川那天，正下着雪。
他那时和敢助一起运送证物，途中去便利店随便买了些吃的。
结完账准备出门，便利店的大门刚打开，一股寒风便迫不及待涌了进来，仿佛刀割。
他顶着寒风回到了装着证物的车前。
同行的大和敢助站在车旁，盯着某个方向，眼神锐利，若有所思。
“高明，看那边那个巷子。”见高明过来，敢助压低声音和他解释状况，“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高明正把敢助要的东西递给他，“嗯？”
“不知道是不是冲着证物来的……”大和敢助接过东西放在车上，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配枪，“你在这里守着证物，我去那边看看。”
“好。”
高明把手搭在自己的配枪上，时刻准备增援。
大和敢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有些昏暗的小巷，很快融进了小巷的阴影中。
片刻，一阵激烈的扭打连带着一连串男人的叫喊传了出来。
“小鬼！松开！别以为你没成年又是女孩子我就会放过你！”
“住手！你这是袭警！”
“喂！”
高明迅速锁好车，一手压着配枪，连忙赶去支援敢助。
可眼前的场面实在滑稽——敢助的右手正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抓住咬在嘴里，女孩的另一只手握着美工刀，正连环不停地往敢助身上扎。
敢助一边躲避女孩的攻击，一边试图把手从女孩嘴里抽出来。
高明看清女孩的脸后，只觉得头疼。
“雾川。”
听到高明的呼喊，女孩抬眼看向他。
愣了一会儿后，女孩松开了嘴，也收起了美工刀。
她吐了两口带血的口水，随便抹了抹嘴角边不属于她的血迹，简单整理好之后，笑眯眯地朝着高明叫了声“前辈。”
徒留受伤的敢助站在一旁被冷风敲打。
实在糟糕。
……
“前辈……诸伏前辈？”
诸伏高明回过神。
此时阳光和煦，咖啡厅窗明几净，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个美丽的青年女性。
不是那个小巷里的女孩。
——唯我在此，唯我在此，雪落下。
高明叹了口气，“抱歉，宫濑。刚刚有点走神。”
“没事。”宫濑并不介意，“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什么？”
“诸伏前辈，你……喜欢过阳前辈吗？”
一片静默。
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即使过去这么多年，高明也无法告诉任何人确切的答案。
他可以容忍雾川的过分，他可以在朋友家人面前替雾川说好话，他可以第一时间赶去参加雾川的葬礼。
可他无法说出自己喜欢，或者喜欢过雾川。
雾川的确把他看得很重。可那种感情更像是孩子遇到钟情的玩具，无论大人如何劝说，她都一定要把这个玩具拿到手。
她必须要让他属于她。
一种低于年龄水平、偏激而且固执的占有欲。
不是爱。
这是一种并不平等的感情，即使……
他的确有一段时间对雾川有过称得上喜欢的情感。
所以毕业后，高明逐渐回避一切和雾川有关的信息。
如果雾川无法真正理解爱……他们都会很疲惫。
最后只有毁灭。
他们的结局似乎也就是这样——雾川十年前死在了大火中，他一辈子都无法知道雾川是否理解了真正的爱。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宫濑开口打破了僵局，“毕竟，阳前辈的手段，确实算得上死缠烂打嘛……诸伏前辈你不愿意接受实在很正常。”
“凉风在梦中，一吹三十里。”
“……嗯？”
听到诸伏高明念的这句俳句，宫濑雪名怔愣了一会儿。
“小林一茶的俳句。”诸伏高明解释，“是她难得能接受的古代作者。”
“我明白了……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我第一个知道。”宫濑雪名起身，“希望她忌日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再见，诸伏前辈。
“那天也是她和我说的……她的生日。”
犹豫片刻，宫濑雪名最后还是补上了这句话。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Echo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