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铁线莲之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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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生灵能创造出优于自身的生灵。
——阿西莫夫《我，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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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斯尼是个怪物，这是大部分组织成员的共识。
无论是有代号的高层成员，还是无代号的底层成员，无论是亲身经历，又或者是道听途说，所有人都认同这个观点。
她是个恐怖的天才，仅凭一人之力，短短两月，便将组织某个停滞数十年的项目推进至同计划组其他项目的同等进度。
她同时也是个不受控的定时炸弹，第一次见面，便差点要了一个研究组成员的命。
她聪明，却也无情。她敏锐，却也残暴。
当白兰地把空降的玛斯尼介绍给项目组其他成员时，他们大多难以置信。
玛斯尼的长相确实很有欺骗性。她年纪轻轻，不过十几二十岁的模样，那双棕褐色眼眸实在太过清澈干净，像是未经世事污染的原石块。而她的身形修长却很是纤瘦，细长的脖颈似乎稍加用力就能折断，听到脊柱错位的声音。那张苍白秀丽的脸庞少见阳光，皮肤下的青蓝血管若隐若现，像是刚刚烧制成功的白瓷。
总之，没有人会第一时间将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和那个高强度赶超工作进度的疯狂天才联想到一起。
在项目组工作有些年岁的成员第一眼见到玛斯尼，第一反应都是惊吓，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见到一个肖似死人的活人出现，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从今往后，这些人就归你差遣了。”带人进来的白兰地对玛斯尼说，“在某些范围内，你是自由的。”
“呵。”
玛斯尼无情嘲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她先是扫视一圈，随后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代号是玛斯尼（Massenez）。”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显染上了不耐烦的情绪，“我不想和自作聪明还不听话的白痴共事，希望你们自己能有点自知之明。”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同时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白兰地！你就让我们听这样一个女人的命令吗？”一个青年站了出来，对这样的安排十分不满，“我不服！”
“我也不服！”
“她不行！”
……
白兰地没有平息反对者的不满情绪，只是侧目看向一旁沉默应对反对的玛斯尼。
她打了个哈欠，注意到白兰地的视线，很是嫌弃。
“吵死了。”玛斯尼翻了个白眼，手肘捅了捅白兰地的手臂，“有没有什么能让他们闭嘴的东西？”
“有把枪，还有把小刀。”白兰地回答，“要借哪个？”
“当然是都借。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白兰地拔出腰间的枪和小刀递了过去，被玛斯尼毫不客气地接下了。
她趁人不备，左手持枪，右手握刀，双手背在身后，随即提问：“刚刚是谁第一个开口的？”
最初反对的青年站了出来，毫不畏惧，“是我。”
“哦……”
玛斯尼垂下眼帘，很快抬眸，抽出左手，对着青年的腹部就是两枪。行动速度之快，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硝烟弥漫间，那把枪被无情地扔在一旁。一阵飓风袭来，纤细苍白的手扼住了中枪者的脖子，直接将他向后弯折抵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持小刀的手毫不留情举起，自上而下用力，直接将青年的右手钉在桌面之上！
惨叫响彻整间实验室。除却这撕心裂肺的哀嚎，四周只余下鲜血滴落敲击地面的响声。
这副场景发生得迅速，也太过残暴，打得围观者们措手不及。
“你……你是个……疯子！”右手被钉在桌面上的青年从痛苦中清醒过来，朝着玛斯尼咆哮道，“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当然是疯子。你们这些正常人的所谓道德规矩根本无法约束我。”做出出格行径的年轻女人甩了甩用力过猛的手腕，不屑地睥睨着他，“如果不是你的叫声太难听，我还挺想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用刀把你的四肢都钉在这里，看看你的血流干之后，会不会像某位弥赛亚一般，重获新生。”
随后，她转向屏住呼吸的其他众人，发出了一声嘁声。
“如果还有谁想吃刀子，我可以奉陪。但是不要浪费我工作的时间。”
白兰地无奈叹气，弯腰捡起自己的枪收好。“刚开始就这样吗？”
“因为很烦。”玛斯尼皱眉，很是烦躁，“养乌鸦很费耳朵。吵得头疼。”
很快，她再次看向人群。
“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她耐心全无，说出这些话都让她觉得煎熬，“如果不是日常维护和检修会占用过多的时间，我完全没有必要带着你们这样一群聒噪的乌鸦上方舟——你们对我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没什么重大问题，别来烦我。就这样。”
留下这话，她放任那个被她钉在桌上的青年在背后咒骂自己，毫不留恋地出了实验室。
没有回头。
◎
诸伏高明再次见到朝彦晴的时候，那位不拘一格的朝彦小姐正坐在长野县警总部的交通部里，用小勺一勺一勺地舀着布丁。
弹滑可口的布丁入口，朝彦小姐瞬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一朵向阳而开的向日葵。
“朝彦小姐？”
路过的诸伏高明叫了她一声。
朝彦晴听到了呼唤，缓缓扭头，看清来者后笑得更开心了。
“前辈！”她依旧带着眼罩，墨蓝长发不羁地绑成了半丸子头，“又见面了。”
一旁穿着制服的交通部女警先是疑惑地瞥了一眼朝彦晴，又望向诸伏高明，“朝彦小姐……认识搜查一课的诸伏警部吗？”
“认识呀。”朝彦晴嗷呜一口吞下大口布丁，慢悠悠解释，“是厉害的大学前辈哦。”
“朝彦小姐为什么会在交通部？”诸伏高明问。
“是这样的，有个飚速的飞车贼抢了我的包，交警帮我追回来了。作为受害者，我来这儿做笔录，正好碰上交通部的电脑出了问题，专业勉强对口，我就帮他们修好了。”朝彦晴叼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解释，“这位美女交警竹内小姐为了表示感谢，请我吃了味道不错的布丁。我吃完布丁就回去。”
诸伏高明理解了状况，微微颔首。“不过……我本以为，朝彦小姐昨天会和毛利先生他们一起回东京的。”
“我又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当然也用不着和他们一起回去。”朝彦晴不以为然，“再者说，我来长野的目的是为了调查神岛，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就空手而归，也太亏了。”
神岛实鹤，朝彦晴的工作搭档。
也是朝彦晴找上毛利小五郎的原因。
“关于神岛先生，在下在毛利侦探那儿有所耳闻。”诸伏高明开口道，“朝彦小姐曾经告诉毛利侦探……神岛先生的老家，在长野。”
“是呀。”朝彦晴没有否认，捏着勺子把的手一晃一晃，“所以我就拜托毛利先生来长野调查了。”
“那，朝彦小姐自己来一趟长野的意义何在？”
朝彦晴怔愣。
“我乐意。”她很快回过神，哼哼唧唧闷声回答，“反正也没人管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罢，朝彦晴铲下一大块布丁，孩子气地一边咀嚼吞咽，一边小声发出呜呜嗷嗷的声响，像只埋头进食的大型猫科动物幼崽。
进食完毕。朝彦晴抬头望着诸伏高明，问：“前辈，你们昨天的案子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啊……那就恭喜咯。”
朝彦晴反应平平，只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手上的布丁，找一旁的女交警竹内要了张纸巾擦嘴，然后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从坐姿改为站立。
原以为朝彦晴会向他询问凶手以及案件的其他细节，诸伏高明甚至都在内心里打好了周旋的腹稿，可是她当下的表现明显告知了自己“她对这些细节全然不在乎”。这反倒让诸伏高明不知道话题要怎么继续。
朝彦晴似乎看出了诸伏高明这短暂的念头，耸肩摊手，“不该我知道的，我是不会开口问的。给前辈添麻烦的事情，我一般会酌情选择合适的来给前辈添麻烦。”
“酌情选择？”诸伏高明挑眉，“比如？”
朝彦晴向前一步，凑近了诸伏高明。那只棕褐右眼像是颜色极深的琥珀，盛放着激情四溢的日光，澄澈而透亮，和她试图伪装正常的墨蓝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可以，今晚下班后能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她郑重问道。
诸伏高明反问：“为什么？”
“很简单。”朝彦晴笑答，声调轻快活泼，像是小把戏得逞的小女孩，“因为我对前辈一见钟情了呀。”
目睹这一记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一旁伸手去桌上拿手机的竹内小姐大惊失色，僵在原地，石化当场，手滑得差点没抓住自己的手机。
好险。交警小姐连忙握紧自己几近脱手的手机大喘气。差点就摔到地上了。
被告白的当事人诸伏高明反而依旧维持着素日的平静模样，好似只是收到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关怀般，礼节性地注视着朝彦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朝彦晴又逼近了一步，笑意不减。
“这个邀约……”她缓缓解释，“前辈可以理解为……我在追求前辈。”
“朝彦小姐。”
诸伏高明叫了她一声。
“明白了、明白了。”朝彦晴眨了眨眼，很快又退后两步，和诸伏高明拉开了距离，“这样就不会吓到前辈了吧？”
诸伏高明沉默。
其实并不是被吓到，他很清楚。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熟稔，无限放大了他心中那种荒谬至极的不安。
她不是她。
他真切地希望……她不是她。
面对诸伏高明的缄默，朝彦晴先是疑惑，很快又忍俊不禁。
“怎么了，前辈？”她笑容灿烂，“总觉得……你好像在借着我，怀念什么人的样子……”
诸伏高明回神，随即摇了摇头。
“朝彦小姐，”他低声说，“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希望你不是她。”
听到这话，朝彦晴蹙眉。静默良久后，她才开口。
“我就是我啊。”她语气中隐约有些不快，“前辈……是拿我做谁的替身了吗？”
诸伏高明仍旧摇头。那双蔚蓝的凤眼望着眉心微蹙的朝彦晴，专注而锐利，像是早已直击真相般了然。
尝有所思，斯世如磐；
孰料浮世事，留驻难。
很快，他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失礼了。希望朝彦小姐勿要怪罪。”
收到了这样一句道歉，朝彦晴先是一愣，很快又笑逐颜开。
“我不是想怪前辈啦，只是我们的话题跑偏了哦——”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所以，前辈，我今晚还有机会和您共进晚餐吗？”
诸伏高明垂眸。
“那么，朝彦小姐想听到什么答案？”他问。
“当然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朝彦晴回答，好似一切理应如此，“前辈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想听什么吧？”
诸伏高明无奈，沉默几秒后悠悠开口。
“我不介意。”
啪。
手机落地。
二人注意到手忙脚乱捡手机的竹内小姐。
“没……没什么！哈哈……”竹内小姐匆忙收好自己的手机，尴尬回应，“我先走开一下……你们慢聊，慢聊。”
说罢，可爱的交警小姐飞也似地逃走了。
望着竹内小姐离开的的背影，朝彦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像是岩缝中渗出的清流敲击岩石一般清脆，又毫无顾忌，着实引人注意。
诸伏高明默默注视着她，抿着嘴，微不可查地弯起一丝嘴角，很快又恢复原状。
朝彦晴注意到诸伏高明的视线，很快转了过来。“嗯……虽然和设想的有点偏差……不过也算我想听到的答案啦！”她依旧笑得很欢，“真不愧是前辈呢！”
诸伏高明只是望着她，没有开口。
回应寥寥，朝彦晴眨了眨眼，无奈地笑了。
“那就……今晚见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铁线莲之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