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流年（网王同人）》寒水空流

47、放手

　　——“不是她。”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出云夏夜。”

　　在一片似乎要淹没她的鄙薄与质疑声中，那样一句话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救赎。

　　天边的残阳散发出最后一点余辉，那个少年一路走来，眼角眉梢模糊成一片闪烁的光点，可那样冷静之中带着坚定带着抚慰的目光，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所有寒冷的空气。
　　他说，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出云夏夜。
　　夏夜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汹涌。

　　她以为她能等到的，自始至终都没能等到；她从未抱过希望的，却在这一刻选择了无条件相信。
　　——说话的并不是幸村，而是从医院归来的真田。

　　“网球部内部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无关人员散了吧。”
　　真田的话一如既往的冷静，即使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改变过往日平淡的语调。眉尖微不可查地轻蹙——刚刚走得太急，已经打上石膏的脚踝又在钻心地疼。
　　“可是她——”
　　“包括你，松下。我不认为你对我的事情有什么发言权。还有，或许你并不知道——”

　　“出云夏夜，是我妹妹。”

　　整个体育场有三秒的寂静。
　　或许是太过震惊也或许是畏惧真田平日的气势，没有一个人追问也没有一个人反驳，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离开。

　　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峰回路转。
　　夏夜甚至不知道她此刻应当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身体的本能却不容思考，眼前再次毫无征兆地漆黑一片，她控制不住地突然间一步接一步踉跄着后退，多亏被身旁的幸村一把拉住才避免了跌倒。

　　“夏夜你——”
　　“谢谢。”明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夏夜还是试图挣开他的搀扶，却没能成功。
　　“夏夜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他早已知道她自小贫血，可刚刚碰到她指尖的温度却是令他心惊的冰凉，几乎毫无生气。眼前的女孩子苍白着一张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平日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仍然睁得大大——只是前方，毫无焦距。
　　大颗大颗的泪水，依旧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他心里再次狠狠一痛。
　　下意识地展开手帕，却在刚刚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遭到拒绝——他从来不知道她有那么大的力气，他也从来不知道她会那样倔强，倔强到即使看不见也要固执地挣开他，而下一秒，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夏夜想要装作坚强地笑着对他说没关系，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没错，她在乎，她见鬼的无比在乎。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伸手抹一把脸上的泪水，她仰起头看着依旧漆黑一片的前方，声音低得近似呢喃，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

　　“我要回家。雅治哥哥，我要回家。”

　　所有人都以为夏夜第二天会请假，可她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教室。
　　上课下课一如往常，倘若不是肿起的眼睛，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异样。
　　只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注定不会一如往常。

　　昨天晚上真田敲开她的房门，沉默良久后出口的，竟是一句低低的对不起。
　　其实他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
　　寄人篱下，他平日里的照拂已是情分，更何况昨天，昨天——

　　“谢谢你，真田……哥哥。”夏夜微低了头，声音虽轻却字字认真。
　　真田怔住。半晌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摸摸夏夜的额发，犹豫几秒却终究放弃，开口时语调依旧平淡如初：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自然应当护着你。”

　　就为了一声哥哥，便会放弃那些对他而言重于千斤的责任，不问缘由地选择相信，选择护着她么……
　　那么他呢，那个说让她相信他，那个说会一直都在的少年呢……

　　“夏夜，我们谈谈。”
　　放学之后作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精市居然破天荒地带头翘了训练。
　　“好。”
　　出乎他的意料，夏夜没有抗拒，答应得异常乖顺。

　　熟悉的冰点屋。
　　这一次，夏夜并没有要熟悉的香草，而是要了一份咖啡冰激凌。
　　“其实以前看着雅治哥哥每次都点咖啡冰激凌的时候我就很好奇。”接到幸村担忧的目光，夏夜扯出一个微笑淡淡解释：“果然……很苦啊。”

　　她恍然忆起几个月前在同样的地方仁王曾经对她说过，她和幸村都是再倔强不过的性格，认定的事便是永不回头。他说，他怕他们无法长久。
　　果然一语成谶。
　　那个时候她尚且坚定地说会一直一直相信他，除非他先放开她的手，可是如今……
　　到底是谁先放开手的呢？

　　幸村沉默着，本就严肃的神色更加严峻。
　　这样的夏夜太正常，正常到……他隐约觉得不安。
　　就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她用完美的礼节在自己周围清楚地划下一个圈子，清清楚楚地写上，生人勿入。

　　“夏夜，昨天……”
　　抿了抿唇，他率先开口。平日里遇到再大的事情他都一向沉稳淡定波澜不惊，而这次他却不知为何紧张得有些无措。
　　“其实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夏夜依然在笑，这笑意却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其实我是个喜欢逃避的胆小鬼，所以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时候请你一定先听我说完。
　　“过生日的时候，你说想要这样牵着手，一直一直走下去。其实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想，那究竟算不算一个承诺。因为喜欢你，所以一厢情愿地相信你也喜欢我——即使你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喜欢。
　　“后来那样……就算是在一起了么，我还是不敢确定。我只是觉得从小到大自己的运气永远差到不可思议，所以那样的幸福……太不真实。我也努力想要握住，可是一直都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其实尘埃落定，反而觉得——”

　　“夏夜！”
　　幸村突兀地打断夏夜的话。他不愿去想为何失去平素引以为傲的冷静，直觉告诉他，如果让她说完刚刚的话，或许会带来不可挽回的结果。
　　“要知道，我从未相信过松下的话。一个字都没有。”

　　“我知道的。”夏夜点点头：“只是，不相信她并不代表你从未怀疑过我。”
　　“我看见过……你的表格。”
　　“什么表格？”夏夜讶异，而后很快恍然：“你是说推荐信表格？有一段时间我的确是想要转学，可是……”
　　“你从未跟我提起过。”幸村再次打断夏夜的话。“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要转学。”
　　他一直在等，她却一直选择隐瞒。他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即使升了高中也会在一起的时候，她恐怕已经跟将来的学长混熟了吧？先离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一直都在？！

　　“我……”夏夜语塞。
　　的确是她的错。那么多次想要问如果她真的转了学他还会不会在，却每一次都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
　　如果他说不会呢？如果他像梦里一样转身离开，走得毫无犹豫义无反顾呢？

　　“其实，你从未信任过我吧。”幸村的声音低低传来，飘渺而遥远。
　　“你可以信任仁王雅治，可以信任不二周助，为什么单单不选择信任我？”
　　夏夜再次默然。她恍恍惚惚地想，梦里他那句似笑似嘲的叹息，原来，竟是“从未信任过我”……

　　不，不是的。她只是太在乎而已……
　　在乎到，不敢去冒一丁点可能失去的风险……
　　其实她早在初雪那日便回绝了冰帝的录取通知，心心念念的梦想和心心念念的幸福，她选择握住身边的幸福……
　　而后来那封追加奖学金的信，她一无所知……

　　夏夜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想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如果连安全感和信任都失去了，那么这样一份喜欢，还剩下什么呢……
　　这样的生活太累太累，这一次，就算是她先放手的吧……

　　“那么，就算是我的错好了。”
　　夏夜的嘴唇不知不觉已被自己咬得青紫，她抬起头直视幸村，接下来的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那个时候我固执地不信，原来他们说得都对……”
　　“我们果然没有办法……一起走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