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流年（网王同人）》寒水空流

30、信任

　　来不及稳住身体，夏夜便接连后退，眼看又要倒在地上，忽然被一把拉住。

　　“是我。”男孩子温润的声音，伴着身上淡淡的花草味道传来。
　　“……我知道。”
　　她只是……一直都不习惯跟别人有身体接触而已。
　　幸村有片刻的沉默。
　　不过几秒钟，他便拧亮身上的手电，而后拉起夏夜的手，转身走向来时的路。指尖相触，夏夜下意识地一挣，却被更紧地握住。逆着光线，她看不到幸村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坚持。

　　双手交握，淡淡的温暖一点一点传到夏夜的掌心，连冰冷的指尖也渐渐带上了温度。
　　两个人一起走，就会变得温暖么……
　　似乎连这样的黑夜，都不再可怕。
　　只要跟着他，一直一直走下去就好。

　　“你刚刚喊的是什么？”幸村忽然问道。
　　“你听到了？”夏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讪讪道：“恶灵退散。”
　　“呵呵。”幸村笑出声来：“夏夜你，真是可爱呐。”

　　前方的道路一点一点明晰起来，夏夜忽然想要回过头，看清楚刚刚到底是从何处走出。
　　“别回头。”幸村拉住了夏夜：“我们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
　　——将那些迟疑那些不安那些害怕都抛在身后，一直往前走么？

　　远远地，已经能够听到操场上喧闹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夏夜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样的情景，她觉得她会一辈子记在心底——记得在她十三岁那年，有那么一个少年，拉起她的手告诉她，我们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
　　即使过了很多年，即使他们早已不是现在的模样，即使——他不再像如今这般陪在她身旁，她依然会记得这个秋日夜晚的静谧安然。
　　如同拥有了整个世界。

　　“夏夜。”
　　“嗯？”
　　远处闪烁的光点高高低低汇成一片，视野里不再只有手电昏黄的光亮。幸村却忽然停下脚步，定定看向夏夜，眼睛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或许还有她看不清读不懂的情绪：
　　“你相信我可好？”

　　夏夜忽然语塞。
　　她只是……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
　　不是不愿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就好像背着壳子行走的蜗牛，坚硬的外壳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纵然会隔绝温暖，却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伤害。

　　幸村原本有太多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下这么一句。
　　他知道夏夜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连自己都无法给她缺失的安全感。
　　他说他会找到她，可她却宁愿一路走一路摔跤，将手掌磨得出血也不愿意等在原地。他能感觉出夏夜对自己的喜欢，却并未想到她竟然从未信任。

　　“你相信我可好？”幸村又问了一遍。

　　夏夜怔住。
　　她忽然想起网球场的初见，有着温暖笑容的少年就是这般定定地看着她：“相信我可好？”
　　每一次都是这般温柔的询问，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执着。
　　自札幌到神奈川，那样漂亮澄澈的眸子，从未改变。

　　“那么……你会一直都在么？”
　　“我会一直都在。”少年的回答伴着微凉的夜风传来，带着大海的宽厚的气息，坚定得仿佛许下一生的誓言。
　　“好。”夏夜紧紧抿起唇角，直直望进幸村的眼底：“我会记得。”

　　晚上回到家，累了一天的夏夜睡得却并不安稳。

　　梦里依稀是夏夜的札幌，仔细看去，却分明是十月的神奈川。

　　“你会一直都在么？”
　　“我会一直都在。”
　　“如果……我有一天会离开呢？”梦里的夏夜终于问出在心底埋藏已久的话，却依然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
　　男孩子沉默着，却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夏夜。他的眉目隐在逆光的暗影之中，不知为何带上了夏夜并不熟悉的冷冽棱角。
　　她忽然开始发慌，急急解释：“其实我也不是一定——”
　　“其实，你从未……”
　　少年勾起唇角，似笑似嘲。那句低低的叹息，就这样隐在神奈川的夜风中，如同水面上泛起的细碎涟漪，刚刚察觉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径自离去，没有丝毫犹豫走得义无反顾。
　　夏夜急急伸出手，却怎么也触不到他白衬衫的衣角。

　　我不是——
　　夏夜忽然惊醒。
　　周围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却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而手心，竟是一片冰凉。
　　一直以来积聚已久的不安，就在这样一个深夜突然爆发，汹涌而疼痛。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海原祭的第二天，便到了各个社团展示的时间。

　　因为是国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联合举办的活动，地点便定在了立海大的大学部。中学部的学生们有了一个提前感受大学氛围的机会，而高中部和大学部的学长也忙着宣传自己的社团。

　　“以前从来没有发现，立海大这么漂亮呐。”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注意过。”仁王毫不客气地吐槽。
　　“忽然觉得，马上就要离开了，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夏夜喃喃。
　　“阿夏？”仁王并未听清。
　　“唔，没事。”夏夜笑笑。

　　“搭档，你真是不够意思呐。”一只手拍上仁王的肩膀。
　　“……柳生学长？”夏夜有点惊讶。
　　“喂喂你不知道打扰别人是不道德的吗？”仁王显然对柳生的出现不满。
　　“总比临阵逃脱的某人强点。”
　　“噗哩，我这是给你创造和同学交流感情的机会呐。”仁王说得漫不经心：“正好可以发挥你的绅士风度。”
　　“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少了搭档你。”柳生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仁王，推推眼镜转向夏夜：“出云抱歉了，真田君让我过来把仁王带回去。”
　　“呃，好。”夏夜点点头：“雅治哥哥，我中午再去找你。”

　　“喂喂我怎么不知道真田有兴趣管我是不是缺席？”仁王跟着柳生走回网球部的展位，一脸不信任。
　　“是真田说的没错。”柳生肯定地点点头，却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不过是部长告诉他你逃避社团展示的。”
　　“……”
　　一向以诡计多端著称的仁王也无语了。

　　仁王回到展位，幸村却不见了踪影。此时的他正和夏夜一起坐在学校北面的小花园里，平日热闹的地方此时倒是躲避人群的好去处。

　　“上午有什么收获？”
　　“忽然觉得立海大还是很不错的么。”
　　“那是自然。”幸村笑笑：“刚刚高中部的学长还说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合宿训练呢。”
　　“真好。”夏夜也笑：“你会直升立海大的高中部吧？”
　　幸村点点头：“嗯，上周班导还在跟我说保送的事情。”
　　“呐，我一直想问……”夏夜欲言又止。
　　“什么？”
　　“……没事。”她抿抿嘴唇：“以后再说吧。”
　　“不用担心。”幸村似乎已经知道夏夜会说些什么，转过头拍拍她的肩膀：“即使我升了高一也还在立海大。”
　　“……嗯。”
　　“说起来，倒是你不会回去札幌上高中吧？”
　　“不会。”
　　“那不就好了。”幸村笑起来，然后便轻松地转了话题：“明天还有一天假，你准备做些什么？”

　　只是此时的夏夜心思却不在这里。
　　她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说她会一直都在，那么如果……她选择离开呢？

　　几天前她收到了来自冰帝的快件，转学申请已经基本完成，现在她要做的，不过是去各科老师那里填一份期中成绩单和课程描述，不出意外几周之后便能拿到录取通知了。
　　如果她说她会离开，他还会在这里一直等她么？
　　他会不会像梦里一样，径自转身走得义无反顾，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夏夜再一次失去了问出口的勇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选择了逃避——就让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静静等到出结果的那一天吧。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夏夜还是习惯性地登陆常去的论坛。

　　看到Bear在线，她首先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似乎从上一次说了“东京见”这样的话之后，他便忽然没了消息。
　　“好久不见。”

　　“颁奖典礼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你？”说起来令她很是遗憾。
　　“唔，其实我看到你了。”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夏夜讶异，但随即就变成了懊恼：“那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对了还没有问过你，你拿的是什么奖？”
　　她依稀记得拿到一等奖的男孩子似乎是冰帝的学生，难道说他在冰帝上学？夏夜试着回想那个男生的名字和相貌，却一无所获。
　　“二等奖。”对方的回答，这才慢悠悠地传过来。

　　夏夜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那么拿到二等奖的只有两个人。除去她自己，便只剩——

　　“夏夜你记得么，我说过的。”
　　她仿佛听见他温润的声音，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清浅笑意，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我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