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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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会在漫长的时间里丢掉某些东西，这一点，即使是由人变成的幽灵也不例外。
九月十五日是个特殊的日子。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本来应该在两点四十分回到尼赫丽舍大街188号庄园的看门人娜娜莉莎被人发现死在了一条小巷子里。那绝对不是一个已经六十三岁的老寡妇会单独去的地方。那里阴暗，潮湿，堆满了从卢纳尔河上卸下来的装有稻草的木箱子，以及几块陈旧的黑色遮雨布。被装卸工的烧剩的黑色烟头遍地都是。连老鼠都不愿意到这个地方走上一遭，更妄论一个穿着还算是体面的老寡妇。
然而她就是死在了那里，靠着墙角的木箱，捂着胸口箕踞在地，仰头瞪着天空，死不瞑目。她装菜的篮子滚落在地上，只有两个红色的苹果。一朵镀了金的铜制金雀花嵌在她的胸口上，就像是一枚可爱又精致的胸针。而她就是被这枚“胸针”杀死的。那实际上是根15厘米长的钉子，钉子的尖端贯穿了她的心脏，这个可怜的老女人在流了几分钟血之后就因失血过多死了。
娜娜莉莎死去的消息像流到地上的水一般飞快地在街道上传播着，最后由一个卖报的小子去告诉了警察。然后，警察又派人去通知了娜娜莉莎受雇的主人。因为这是一起显而易见的谋杀案，所以娜娜莉莎的遗体需要在警察局存放几天，直到再也不能从遗体上找到线索为止。
对方同意了，并要求警官们慎重对待这件事。
“镀金的长钉可不多见。”那位负责接待跑腿警官的管家是这么说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像是不经意地说道:“也许是件大案子呢。”
年轻的警官心里一凛。
这个案子马上被列为了重要案件，需要快速破解。然而，警官们冥思苦想了一个星期，却一点线索也找不到。案发地点干净得离奇，连根特别点的头发都找不到，像是专门被人打扫过。老寡妇的人际关系更不用说，丧夫无子的她基本上只在家和菜市场两个地点活动，认识的人除了市场里的店老板，就是买东西的小摊贩，但这些身份的人根本拿不到那么精致的一件镀金铜器。而且大家都说她是个和气胆小的人，平时间连买东西都不曾和人斗过嘴。
坐在警局里的诸位探员们面面相觑，只觉得对方的头发都薄了一层。更糟糕的是，第二个相似的案件发生了。
娜娜莉莎遇害后的第八天，西区的一个流莺洛妮被人发现以相似的死法死在了回家路上的小巷子里。一支红色的玫瑰花钉在她的太阳穴位置，血和脑浆流了一地，她却像是睡着了那样安祥地躺在地上。而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整个图勒都因为这场谋杀案沸腾了。人们纷纷陷入了恐慌之中，出门都必须成群结队才行。因为个别人组建的队伍太大，甚至造成了交通拥挤，一时笑料百出。
但是，接下来要说的，是和这个凶杀案有关又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
前面也说到过了吧？娜娜莉莎，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寡妇是一座庄园的看门人。因为庄园的主人并不把它当作自己固定的居所，所以老寡妇几乎可以说是自己独享那个地方。除了不是地契和房契上的主人，她被慷慨地允许使用庄园的大部分地方。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要知道，现在大部分能够做看门人的人，不是青年男子就是身体强壮的中年男人。她一个寡妇，连条狗都不养，居然也能坐上一个大庄园看门人的位置，还得到主人家的如此优待，简直可以说是奇迹至极。
但人们要是见过庄园的主人，就不会这么说了。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娜娜莉莎之所以能够得到看门人的工作，完全是靠祖辈的遗泽。因为她的祖先是这座庄园的看门人，于是她也成为了看门人。然而她一开始根本不想继承这份工作。甚至，她还曾想过要靠结婚来躲避这份工作，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为什么呢？
因为，这座庄园的主人是个喜怒无常的老幽灵，而娜娜莉莎，是个看不见幽灵的普通人。
想想看吧，一个自庄园建成之日起就存在于庄园中的老幽灵，喜怒无常又不能被看见，连庄园现任的主人都是和他流着同样的血的偏袒他的血亲。你生活在这个地方，难道都不害怕吗？就算娜娜莉莎是从小生活在这里，也感到害怕。如果不是迫于无奈，她根本不会想要成为188号庄园的看门人。
这是个看似风光，实则刀尖上行走的职位。
但是娜娜莉莎现在死了。她在消去了自己的恐惧的同时，也给庄园的主人带来了苦恼。根据图勒的相关规定，可供居住的房产若是无人居住，就要交高额的空置房产税。
就算是富有的幽灵，对于这笔税务也是会感到头皮发麻。所以，招新人的事迫在眉睫。
“您总是要面对新生活的。”一只漂亮得宛若艺术品的手，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了胡桃木嵌黑色大理石茶桌上。然后，那只手拿起了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把它举到了一个梳着浅灰色大背头，戴着银色单边眼镜，有着罕见的孔雀蓝眼睛的男人的面前。
这是博里安.K.佛莱瓦，188号庄园主人的第不知道多少代侄孙，也是现在庄园地契和房契在法律上的拥有者。他是个俊美到不近人情的可怕男人，严谨，认真，负责，几乎和庄园主人是两个完全相反的面。在他的身上，你几乎找不到任何和庄园主人相似的点。只有两个人相近的发色，可以勉强证明双方存在的血缘关系。
此时被他软言劝说的，正是庄园实际上的主人F.F先生。他是个死了四百多年的幽灵，有着一头不合时宜的银灰色长发和楚楚可怜宛若会说话般的铜绿色眼睛。柔弱多情的容颜让他看上去宛若传说中被林湖水仙们追逐的植物之神，苍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病弱感。他皱着眉头，就像是一片挂在枝头快要落下的叶子般颤抖着——
愤怒到极致却因为幽灵的特质而看上去像受了委屈的纸片人的F.F先生一拍桌子，大叫道:“我不同意！”
“您有什么不同意的呢？”博里安不解地发问。他一一列举招新人的好处:“您可以多个一起说话的人，可以省下一笔没必要的开支，这座庄园也有人照顾不至于每个月都要找人来维修。”
“可，可是……”F.F先生粗暴地拉扯着自己那头保养得很好的长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表情有些松动但还差关键的一点。
博里安往上增加了点重量。“或许香草冰淇淋和薄荷茶也能有人帮忙做了。”他不动声色地在香草冰淇淋和薄荷茶上压了重音。
然而F.F先生还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您是知道的吧？”博里安不得不祭出杀手锏，“幽灵长期居住的房子会变成废墟这件事。”他直视那双有苦难言的眼睛，认真地建议（威胁）:“如果不想和友人一起快乐相处过的地方变成废墟，还是接受我的建议，从中选一个吧。”他把那沓求职者的资料推了过去。
幽灵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他痛恨又厌烦地注视着那沓白色的资料，活像那是什么肮脏又难以去除的毒物。他瞪了那份资料许久，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般伸出了一只苍白透明的手。那只手的尾指上戴着一枚羽毛状的银戒指，上面镶了一颗泪滴状的红宝石，其宝石的成色让人瞩目。他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纸张飘起来，在空中被哗啦啦地翻动，又一一燃成灰烬。博里安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最终，一份薄薄的资料从灰烬中被剩了下来。
F.F先生烦躁地把那份资料甩到桌子上。“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我要去睡觉。等他来了你再让他给我打电话。”他像个生气的小孩子一样把楼梯板踩得哒哒作响，也不知道他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是怎么做到的。
博里安伸手捻起那份资料。开头的简历上贴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有着蓬松卷发的青年抿紧嘴唇注视着前方，透露出一股倔强的不服输的气势。照片下方标注了青年的发色和眸色，是亚麻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睛。
嗯？琥珀色？
博里安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他的老祖宗会选择这个名字叫维尔·阿克恩的人的原因。
F.F先生的头惊悚地从天花板的装饰画中伸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慢条斯理翻看资料的博里安，叫了一声:“娜娜莉莎。”
“嗯，我知道。”博里安把资料用夹子夹好放进公文包，向他保证，“我会处理好娜娜莉莎的事的。”
F.F先生冷哼一声，缩回了头。
妥协也是交易的一种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