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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凤来 你弹得很好 ...

  •   言秋不是小孩儿,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今村里青黄不接,粮价上涨,曾东风还能替她包下院子住,又请陌生的她们吃这么丰盛,总不是做慈善来的。

      再有钱也不经这么撒的,肯定有所图谋。

      见言秋问得如此直接,曾东风只轻轻挑了挑眉,很快调整好表情:“曾某是个生意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观娘子不凡,想与娘子交好。仅此而已。”

      言秋看了她半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收对方一点好处也没什么。

      “那就谢过曾娘子好意。”

      她示意连一收下牌子。

      曾东风把木牌又往前推了推:“这醉春楼背后有靠山,后院极是安全。只要娘子想,不会被人打扰。再者,娘子的夫郎还病着,若是着急赶路,路上再受了风,反倒麻烦。”

      “多谢款待。”言秋将木牌收下后,就起身告辞。

      曾东风舒了一口气,吩咐管事娘子让厨房将面条多做一份,一会儿让言秋带回去:“曾某看四娘爱吃面,想来孩子跟爹的口味应该差不多。娘子到这儿赴宴,总得给屋里人带点吃的。”

      她实在周到,言秋对她的态度也无法太过强硬,当下又道了声谢,这才离去。

      林湘已经幽幽转醒,正是肚饿。

      他撑起身子吃面时,隔壁院子传来琴声。

      不是那种青楼里惯常的靡靡之音,琴声清冽,像山涧里的水,叮叮咚咚地淌过来。

      言秋起初没在意,听了几息,眉头微微一动。

      琴声里有杀气。

      不是那种刻意的、张扬的杀伐之气,而是藏在旋律底下面,像一把刀裹在丝绸里,摸上去柔软,稍一用力就割破手指。弹琴的人指法凌厉,落弦果断,每一个音都像是掐着点儿砸下去的,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言秋看了连一一眼。

      连一也听见了,俯身过来,低声道:“隔壁院子住的是一位先生,说是醉春楼的头牌,叫什么凤来。”

      “头牌?”言秋重复了一遍。

      “卖艺不卖身的那种。”连一补充。

      言秋没再说话,但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一个小县城的青楼头牌,能弹出这样的曲子?这里头藏着的,怕不只是琴技。

      隔壁院子里,李意长正在烦躁。

      他今天心情不好。

      本来心情就糟糕,被派到这个破地方查案已经三个月了,案子没查完,人还被困在这儿走不了。下午又听说了一件糟心事:今天射粉团得头奖的那个女子,居然带着夫郎和孩子住进了醉春楼。

      带着夫郎孩子住青楼,这是什么路数?

      他方才听伺候的小厮春草说了这事儿,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带着夫郎和孩子?”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春草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听前头的人说,是个外来的客商,手底下带着几个人,还有个年轻男子,应是她夫郎。曾娘子给订了后院东边那间院子,包了她食宿的费用。

      “我刚绕到门口,还有人守着哩,见着我,那眼睛里像有刀子,凉嗖嗖的,看着就吓人。也不知道里头藏了什么,这么要紧。”

      李意长没接话,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急色的,装风雅的,什么都有,但这种拖家带口住青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要么是不懂规矩的人,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名声。不管是哪种,都让他没什么好感。

      更烦人的是,今晚他还得去前头表演。

      射粉团的头奖就是在醉春楼住一夜,还附赠晚上的表演。头奖得主必定会到场。想到自己要弹琴给那种道德败坏的人听,他就觉得指尖发黏,琴弦都脏了。

      “今晚的曲子,”他对春草说,“换成《胡笳十八拍》。”

      春草愣了一下:“先生,那曲子太悲了,客人未必爱听——”

      “不爱听可以走。”李意长打断他。

      春草不敢再说了,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李意长坐到琴桌前,调了调弦,手指落下去,琴声如水银泻地,淌满了整间屋子。

      他弹的是《广陵散》。

      这本是聂政刺韩王的曲子,慷慨激昂,杀伐之气极重,平日里他很少弹。但今天心里头堵着一口气,不弹点烈的,消不了。

      他越弹越快,指尖几乎是在琴弦上跳跃,琴声如刀剑相击,铮铮然带着金石之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院子里回荡了很久。

      春草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说:“先生,隔壁院子住进来人啦,您这琴声会不会吵着人家?”

      李意长面无表情:“吵着就吵着。”

      春草缩回去了。

      隔壁院子里,言秋站在槐树下,听着那琴声从墙那头传过来。

      《广陵散》。她听出来了。不是因为她懂音律,是因为那曲子里的杀伐之气太重了,重到连她都忍不住侧耳。

      一曲终了,她收回目光,坐回石凳上。

      连一端着茶过来,放在她面前:“娘子,这人不简单。”

      言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有喝。

      “小县城的青楼头牌,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她说,“要么是落魄的世家子弟,要么就是别有身份的人。”

      连一若有所思。

      言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

      “晚上不是有表演吗?”她说,“去看看。”

      她没有再多说,起身回了屋。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的琴声没有再响起来,但那股子金戈之气,好像还飘在空气里,连花香都变得冷肃起来。

      入夜,醉春楼前头亮起了灯。红灯笼挂了一排,把整条街都映得红艳艳的。丝竹声从楼里飘出来,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连一推门进来的时候,言秋正坐在镜前由着林湘替自己梳头。四娘在旁边小蜜蜂一样乱转。

      四娘白天吃多了,晚上不消化,湘郎抱着她揉了好半天的肚子,这才好了些。这会儿四娘又饿了,湘郎不许她再吃,她就跑到言秋跟前,抱着她的腿不说话,光抬着脸看。

      言秋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多余的吃食:“听你爹爹的话,先饿一饿。”

      四娘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松鼠。

      “娘子,”连一抱拳行礼,“曾娘子让人来请,说前头的表演快开始了。”

      言秋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对林湘的手艺很是满意:“湘郎真是多才多艺,又会做生意,又会打理人。”

      林湘被夸得不好意思,应了一声,把四娘从墙角拎起来,抱回屋里去了。

      连一起初觉得言秋都没带宋怜生,却同意带上林湘,很是不理解,现在觉得,路上有个知冷知热的阿郎跟着也挺好的。

      旁的不说,林湘给做的鞋子是真的扎实合脚。

      虽然身份低了些,还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但若是四殿下喜欢,将来带回宫里做个贴身伺候的倒也可以。

      言秋把连十一和连十九留下保护林湘和孩子,顺便休息,只带了连一。在龟奴的引路下,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往前头去。

      前厅比后院热闹十倍。一楼大堂摆了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推杯换盏,语笑喧阗。台上有个穿红裙的男子正在唱曲,嗓子清亮,唱的是本地小调,调子软绵绵甜丝丝的,像金丝窝糖。

      曾东风站在二楼楼梯口,亲自迎候。她换了一身石青色长衫,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比白天庄重了些。

      “言娘子,这边请。”曾东风引着言秋上了二楼,进了最中间的一间雅间。雅间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着下面的戏台,视野开阔。桌上摆了茶水果品,还有一碟子桂花糕。

      曾东风请言秋坐了主位,自己坐在旁边。连一没有坐,站在言秋身后,目光扫过全场,不动声色地护持。

      楼下的表演换了一茬又一茬。唱曲的、跳舞的、说书的,轮番上场。言秋看着,没什么表情,茶喝了两杯,桂花糕没动。

      曾东风在一旁陪着,时不时介绍两句:“这个是隔壁县的,嗓子好,就是年纪大了。”“这个是新来的,身段不错,功夫还差点。”

      言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心里想的是下午听见的那阵琴声。

      《广陵散》。杀伐之气。那种指法和气势,不像是小县城青楼里能养出来的。她来前厅,一半是给曾东风面子,一半是想看看那个“凤来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表演快结束的时候,人快散了大半,台上才慢悠悠地走出一个人来。

      他一袭白衣,轻纱敷面,只露出一双狭长多情的眼睛。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灯光一照,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在琴桌前坐下,抬手,落指。

      琴声响起。

      不是《广陵散》。是一首温婉柔丽的小调,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曲调软得能掐出水,跟他那身白衣如雪,轻纱敷面的扮相倒是很配。

      言秋听了几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那阵金戈铁马的琴声,再看看台上这个温柔娴静、轻纱敷面的凤来先生,心里头浮起一句话: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一曲终了,台下热热闹闹地有人叫好。春草拿着金盘,挨个儿收打赏。

      曾东风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朝楼下扬了扬手。

      “赏。”她回头对管事娘子说。

      管事娘子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下去了。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绸,底下是什么看不清楚,但看那分量,不轻。

      按醉春楼的规矩,赏银达到一定数目,凤来先生要亲自上楼谢赏。

      言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珠帘被人从外面挑开,那个白衣人走了进来。

      轻纱还敷在脸上,没有撤下。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看着更漂亮了,亮晶晶的,像深秋的星子,带着一点清冷的光。

      他朝曾东风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动听,像琴弦上滑过的一个音:“多谢曾娘子。”

      曾东风笑着指了指他,对言秋道:“言娘子,这位就是醉春楼的头牌,凤来先生。”

      白衣人的目光转向言秋。

      四目相对。

      言秋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下午那股杀伐之气。但那双眼睛此刻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见过言娘子。”他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既没有青楼中人的媚态,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矜持。

      “凤来先生?”言秋开口了。

      “是。”

      “琴弹得好。”

      “娘子过奖。”

      言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敷面的轻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她没有问“为什么蒙面”,也没有问“下午弹琴的是不是你”。

      曾东风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位凤来先生,来这醉春楼半年了,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弹琴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冷了些。言娘子若不嫌弃,一会儿让他单独给您弹几首?”

      言秋端起茶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曾东风觉得,不拒绝,那就是答应了,于是笑着又给了笔赏钱:“凤来先生,给咱们言娘子弹几句拿手的来。”

      “娘子所请,莫敢不从,容卑臣换身衣服,再来伺候。”李意长欠了欠身,慢慢退下,只是在转身时,留了个眼风给言秋。

      珠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伴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慢慢止息。

      曾东风常在风月场混,看出了点什么,暧昧地笑道:“都说鸨儿爱钞,哥儿爱俏。言娘子,依我看,这凤来先生,对你有意思。”

      片刻后,李意长又上了楼。

      他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衫,比方才那身白衣多了几分清逸,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依旧轻纱敷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灯下像是两汪清泉。

      他在琴桌前坐下,抬手,落指。

      这回弹的是一首《梅花三弄》。曲子清雅,不疾不徐,像冬日里第一枝梅开在雪地里,冷香沁人。

      言秋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听了几息,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李意长身上,只是凝在空中某处,那双眼睛里没有痴迷,没有沉醉,甚至连欣赏都算不上,更像神游天外,在想别的事情。

      李意长偶尔抬眼,目光往言秋方向一扫。只能看见言秋靠在椅背上的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的样子,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他见过很多人听琴。有人闭目陶醉,有人击节赞叹,有人听得泪流满面,还有人根本不听琴,只对着他流口水。

      但像言秋这样,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喝着最好的茶,脸上写着“还行吧”三个字的,他头一回见。

      不是他自负。他的琴艺即便放在京城也是顶尖的,在这个小县城更是鹤立鸡群。他今晚虽然没弹什么特别难的曲目,但《梅花三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弹出这种意境的。

      她就这个反应?

      李意长的指尖加重了几分,琴声忽然变得更加清冽,像梅枝上挂着的冰凌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

      言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曾东风坐在一旁,看看帘外的凤来,又看看身边的言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两个人,一个弹琴弹得咬牙切齿,一个喝茶喝得云淡风轻。这不是琴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言娘子,”曾东风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曾某去更衣,失陪片刻。”

      曾东风走了。雅间里只剩下言秋和连一,以及珠帘那边的凤来先生和春草。

      珠帘外,李意长一曲终了,没有起身。他抬眼看了看珠帘那边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的客人,然后站起身。

      珠帘被人从外面挑开。

      李意长走了进来,轻纱衬托下,眉眼干净温润,像一幅水墨画。

      “言娘子不喜听琴?”

      “喜欢。”

      “那娘子方才……”

      “你弹得很好。”言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过更好的。”

      后世多少国手,她都在电视或是网络等媒体平台上听过了。眼前这位凤来先生的琴技,好,但没好到那种程度。应是年级尚轻,功力还浅的缘故。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一代大家。

      前提是,他得从这楼里出去。

      凤来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有点羞恼,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不知娘子听过的更好的,是哪位大家?卑臣可否有幸知道对方名号。”

      言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答不了,就算答了,对方也找不到。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你下午弹的《广陵散》,比今晚弹的都好听。”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意长声音转冷:“娘子怎么知道下午弹琴的是我?”

      言秋:“这个院子里,除了你,没人能弹出那样的曲子吧。”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的手。那是双会功夫的手,她不会认错。

      李意长的手下意识地蜷了一下,很快恢复乖顺交叠着放在小腹前方的动作。

      “言娘子,”他垂眸,“卑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言秋放下茶杯,站起来。

      “无论我有什么意思,但应当不是先生想的那个意思。”她说,“天不早了,先生早些歇息。”

      她带着连一,掀开珠帘,大步流星地下楼去了。

      李意长立坐在原处,看着珠帘在她身后晃荡了好一阵才停下,心里有些乱。

      春草凑过来,小声道:“先生,这位言娘子……是什么意思啊?”

      这俩人意思来,意思去的,给他都听蒙了。

      李意长走到窗边。楼下,言秋的身影穿过院子,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没什么意思。”

      “啊?”

      春草更摸不着头脑了:到底什么意思?

      回小院的路上,连一问言秋:“娘子,那个凤来先生,好像会功夫?”

      言秋嗯了一声:“这也不奇怪,像他这样的品貌,不是这个小小县城所应该拥有的。”

      连一也不太明白:“他戴着面纱呢,娘子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儿?”

      言秋的声音飘在晚风里,伴着槐花香气:“眼睛决定上限,他有那样的眉眼,身形举止无一不出色,不是一般人。”

      前半句连一没听懂,不过大概意思连一是明白的:四殿下认为凤来先生是个美人。

      假使连一是个佞幸,这会儿已经在琢磨怎么把凤来公子打包给送到言秋床上了。

      不过连一是连家的武人,脑子比较直,对这方面还没通关窍,因此也就把事情过了一下就没了。

      也许是白天听了《广陵散》,到了晚间,言秋做起梦来。

      梦里光怪陆离,画面很晃。

      言秋只看到眼前有一群人,对着她笑,对着她叫。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他们咧开的嘴,红口白牙,说的话却像是毒汁一般,几欲让她死。

      然后画面突然上移,她的视线看到天空,而后急速下降,接着一片黑暗。

      言秋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头又有点疼。

      她按住连一,披衣下床。

      连一还是跟了上来:“娘子,您又头疼了?”

      “嗯。”言秋抚着额头,伸手去倒水,壶子里是空的,连口凉水都没有。

      古代的环境太过天然,水若是不能密封保存,一夜过去谁知有什么小虫子在里头产卵,在睡前倒空比较安全。

      若是往常,她是能理解的,也不会因此牵动情绪。

      但她现在头疼得难受,当下就有些起床气,闷吭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去外头叫人打水。

      连一阻拦不住,只能紧紧跟在身后。

      言秋才走出院门,就见隔壁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大半夜的,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无声无息地立在那,如果不是胆子大,早给吓飞了。

      那人见到言秋,似乎也怔了一下,提起手中灯笼照了照,看到言秋单手扶着额头,鬓发微湿,显然是身子不舒服,所以醒来。

      李意长其实想去接头的,但一出门就撞见言秋,只得同她先周旋:“言娘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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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殷子民们,女尊世界观2.0版本升级完毕。 放个预收《赘妇要休夫(女尊)》 已完结《替身为帝(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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